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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1)

《主子愛找碴》 / 陶陶 / 第12章 / 共23章

待衆人都離開後,藍氏才又開口。「你到底怎麼回事?一回來就找她麻煩。」她打量兒子的表情,試圖弄清楚他究竟有何想法。

「她對孩兒出言不遜,所以孩兒小小教訓了她一下,對了,母親怎麼知道孩兒在地窖?」

「自然是有人來通風報信。」她往外走。「丹華差人來說的,我得先跟你提個醒,別去找丹華麻煩。」

「她別來煩孩兒就是了。」

藍氏停下腳步,回頭望向兒子。「你對那丫頭有意思嗎?」

「什麼丫頭?」

「別跟我打哈哈,你知道說的是誰。」藍氏的眼神銳利起來。

「這問題兩年前孩兒已經回答過了。」他面無表情地回答。

「你是回答過。」她往前走。「聽說你把小九要回身邊了?」

「是。」

「爲什麼?」

「她惹我不高興,我就找她麻煩。」

藍氏沉下臉。「天尋……」

「孩兒累了,想回房休息了。」他打斷母親的話語。

藍氏下高興地瞪向他。「同我說幾句話的時間都沒有嗎?」

洛天尋擰下眉心。「孩兒不是這個意思。」

「我知道我說的話你不愛聽,我也不嘮叨你,只給你提個醒。」她刻意頓了下後,才道:「你若真喜歡一個姑娘,就待她好些,她才懂你的心,你淨是欺負她,捉弄她,她的心只會離你遠遠的,到時後悔了可就來不及了。」

「知道了。」他敷衍地應和。

她嘆口氣。「你若只是爲了跟你爺爺作對、賭氣,我得給你說『不值得』,什麼都能拿來做賭注,就『感情』不行,傷己傷人。」

「知道了。」

他一副心不在焉的表情讓藍氏又氣又灰心。「你……我真要給你氣死。」

「孃的話孩兒記住了。」他說。

她搖搖頭,一個字也不信。「算了,我也給你提點過了,你是聰明人,該怎麼做心裏有數,回房歇息去吧。」

「是。」

見兒子遠走,藍氏搖頭嘆氣,她這些個孩子……唉!怎麼每個都讓她這麼操心!

*

「小姐,你說小九會不會有事啊?」竹欣擔憂地問,雖然她已經儘快去找大夫人了,但是誰曉得大少爺會對小九做出什麼過分的事。

雖然在府裏曾聽聞太少爺脾氣古怪,可沒想到真是讓人難以忍受。

丹華望着窗外的月色,面色凝重。「竹欣。」

「是,小姐。」

「你覺得我的武藝可有進步?」

「咦?」竹欣一臉錯愕,怎麼話題轉到這兒來了。「小的不懂武功,不過我想是有進步的,老太爺不也這麼說過。」

「他是這麼說過。」丹華不自覺地摸了下被打中的肩頭,如今那火辣的痛感已經消逝,只剩微微的痠痛,與當年被打中胸口時如火焚燒的痛楚可差多了。

洛天尋學的是純陽之掌,而這兩年她學的是至陰之功,所以今天他一掌打來,她已能全數化去。

不過他今天並未用全力,否則她的臂膀可要廢了……

「小姐,您肩膀疼嗎?我拿傷藥給您……」

「不用。」她搖頭。「沒事,你下去吧。」

「可是……」

「讓我一個人靜一靜。」有些事她要好好想想,今天不只與洛天尋比試,也與馮譽盛過了幾招。

那人只是閃躲,守而不攻,而她卻無法傷之半毫,難道……她練了這些年……真的一無是處嗎?

她低頭看着自己長繭的雙手。

我必須老實告訴你,你並非練武的料,當然努力能彌補一些先天上的不足,再加上我的指導,你要在江湖上揚名絕對沒問題,要勝過多數人也不是問題,但你的仇人卻不是多數人,而是頂尖之人,你練一輩子都不可能贏過他,但這無妨,要殺一個人並非全靠武技,只要夠聰明,要殺一個人又有何難事?

再厲害的人也怕中毒,也擔心遭暗算。

這是你在練武之前我必須同你說的,所以只要能贏過天尋一招半式,不管什麼方法,你就能踏出這兒去報仇,否則只是送死。

丹華擰緊眉心,但她現在……連馮譽盛也勝不了,難道這馮譽盛也是練武奇才,還是她的資質真的太過平庸?

再這樣下去,她的大仇何時能報!

*

自她有記憶以來,年節時總會下雪,而今年也不例外,孩童的時候,就算會受凍,她也喜歡與兄姊弟妹在院子裏堆雪、玩雪,雖然身體冷得發顫,可心裏卻是暖呼呼的。

但今天她不在雪地裏玩,卻仍感到寒意透進心底……

「小九,你今天還是過去大少爺那兒吧。」竹欣小聲地說着。「小姐說她累了,不想見人。」說話的同時她瞄了眼背後緊閉的門扉。

「我並不想回到大少爺……」

「我知道。」竹欣點頭。「大少爺那種主子,哼,我真的是對他很失望,都是他害得小姐一整夜心情不好。」

小九不知該說什麼,所以沉默着。

「辛苦你了。」她拍拍小九的肩。「雖然我也想你留在這兒,可大少爺都開口了,小姐……她當然是想你留着的,只是……」

「竹欣,你跟我說真的……」她頓了下。「小姐真的希望我留下嗎?」小姐一直對她很生疏,所以她心中存疑。「如果小姐想要我,我可以去跟大少爺說,雖然大少爺未必會聽,可是……」

「你過去吧。」忽然間丹華的聲音由屋內傳出。「我有竹欣一人就夠了,你對我來說一直都是多餘的。」

小九愣在當場,竹欣則是一臉尷尬。小姐……小姐何必說得如此決絕呢。

「是……」小九顫聲應了一句,接過竹欣一直拿在手上的包袱。「我走了。」

「小……小九……」竹欣不知該怎麼說,瞧着她落寞的離去,竹欣走進屋內,忍不住說道:「小姐您何必……」

「我說的是事實。」她冷淡地望向她。「我不需要奴婢,不只是她,連你我都能捨去。」

「小姐你……」

「夠了,別煩我。」她望向窗外的夜。

竹欣咬着嘴,悶悶地站在一旁,不再言語。

*

「少……爺。」

「回來啦。」

「是。」她低着頭走到他面前。

他倚着坐榻,偏頭看着她凍紅的鼻頭與雙頰。

「今晚你就睡我這兒。」

她訝異地抬起頭。「可是我……」

「你剛剛不是回去過了嗎?她不收你,對吧。」

他的話擊中她的胸口,勾起她的委屈,她再次低下頭,鼻頭又酸了起來。

他皺下眉頭,冷聲道:「就這麼不捨得她?」

她沒回答他的話,只道:「小的去僕役房拿棉被。」

「不用了,你就睡我的牀。」

她再次訝異地抬起頭。「睡……睡……」

他勾起嘴角。「怎麼,以爲我要同你一起睡嗎?你還真是愈大愈不害臊。」

她漲紅臉,心頭開始冒氣。「小的沒這樣想,小的只是不想睡少爺的牀。」

「我沒問你的意見,你再羅唆,我就改變主意,跟你擠一張牀。」他瞄她一眼。「說不準你肚子裏打的就是這壞主意。」

她氣道:「少爺又血口噴人,誰要跟你……」

他嘲諷的表情讓她忽然想起黃黎姊姊的話語,她就是太有反應了,所以少爺纔不放過她……

「好……好吧。」她艱難地吐出兩個宇。「就照少爺的意思。」她儘量面無表情地說。

見她忽然改變主意,而且表情僵硬,他挑起一道眉,不過沒說什麼。「那就快去睡吧。」

她朝他福身行禮後,才告退往後頭的屏風走去,進入內室,一到裏頭她的臉就垮下,華麗高廣的大牀上鋪的是上等絲綢,她哪敢躺上去,只在牀邊的圓墩上先坐了下來。

她還以爲少爺會問她方纔在大夫人那兒都說了些什麼,沒想到他一個字也沒問,這樣也好,她也不用爲難該怎麼回答。

想到小姐方纔的話語,她的心又難過起來。「早就知道小姐對我是這樣的,可是……唉……」

她搖搖頭,不能再想下去了,她會想哭,她嘆口氣,身子往前半趴在牀上,屁股則仍坐在椅面,心裏覺得有些空空的,這種感覺她以前好像也有過……

對了,第一天在茶水房工作後,回到僕役房睡覺,她卻翻來覆去的怎麼也睡不着,腦中只想着大少爺是不是在怪她。

她擔心太少爺不放過她,找她麻煩,可一天天過去了,少爺都沒來找她,她卻又覺得悶悶的。

跟今天比起來有些一樣,不過……好像又有一點不一樣……

念頭在她腦中飛來閃去,她閉上眼睛,刻意讓自己不要再去想,慢慢地睡意來襲,她打個呵欠,就這樣半坐半趴地沉入夢鄉。

過了一會兒,一個人影走入,在她身旁停下,說道:「就知道你沒這膽量上牀去。」洛天尋在牀緣坐下,手指撫過她頰邊的發,感覺她冰涼的耳朵,聽見她舒服地嘆息。

他微微一笑,摸摸她圓潤的腮幫子。「十五……不對,過了年要算十六了,不大不小的年紀……」上個月胡謙纔想將他十四歲的女兒許配給他,說起來小九還比那女孩兒大上一歲。

「不過你這丫頭,比那潑辣娃兒有趣多了。」見她仍緊抱着小包袱,他抽出她壓在肚窩的包袱,正想丟到一旁,卻發現露出一截書本。

他抽出那本舊書,發現那是當初他教她習字時送給她的千字文,他勾起嘴角。

「沒想到你還留着。」

他隨意地翻閱,拿出夾在書裏的紙張,都是她練字的作業,還夾着不少他寫過的字,他打開包袱,發現裏頭也有紙張,還有一些書信。

他好奇地打開,是一個叫小秋的寫給她,說她家小姐最近也在教她習字,不過她會的字不多,所以書信很短。

後來兩人認識的字多了,纔開始出現長一點的書信——

最近幾封信都沒聽到夏姊姊提起可惡大少爺的事,他還捉弄你嗎?有些太難的字我請小姐幫我寫的,希望夏姊姊看得懂。

原來這丫頭背地裏還與人通信罵他,他抽出另一封。

夏姊姊想回去大少爺那兒嗎?其實待在茶水房也很好,但是我想夏姊姊是想回大少爺那兒的吧,他在你受傷的時候很照顧你。

接着是他離莊經商後……

洛老太爺把你調到丹華小姐身邊的原因我也想不透呢,不過沒想到大少爺會突然離莊經商,當我瞧見他要你幫他穿衣拭發,還以爲他會把你要回身邊呢。

夏姊姊覺得大少爺是故意整你嗎?可是他之前都不理你呢,你在茶水房兩年他也沒去瞧你,不過話說回來,主子又怎麼會無事跑來關心我們這些下人,當主子將我們遣走時,我們就再難回到他們身邊了。

唉,我也不知道大少爺什麼用意呢,我的腦袋沒夏姊姊好,你想不透的事,我也想不透,不過我總覺得大少爺說不定沒你想的那樣討厭你。

他抽出一張又一張的信,而後勾起了微笑。

大少爺經商回來後見到你竟然甩頭就走,真是太可惡了,枉費你想到他的時候還希望他在外一切平安順心,甚至煩心的連覺都睡不好。

原來他不在的時候她還掛記着他,他撫過她的臉頰。「早知道就該將你帶在身旁,不過這也怪你,誰教你當初竟然選擇去茶水房,枉費我照顧你一個多月,你這不知好歹的笨東西。」他捏了下她的耳垂,現在想到這事胸口還是冒火。

他將剩下的幾封信看完,翻看了下包袱裏其他的東西,除了幾件衣裳外,還有她受不住傷疼,哭哭啼啼時,他爲她拭淚的帕子、擦藥的瓶子,以及送她的文房四寶和些細碎的小東西。

原本冒火的情緒一下便熄滅了,他將東西擺回,順手繫好放到一旁,而後抱起她,讓她在牀上躺好,脫下她的鞋,蓋好被子。

他斜躺在她身側,盯着她熟睡的臉。「你這丫頭……」他輕點她的鼻頭。「不知好歹……」他就這樣盯着她好一陣,像是想將她看透。

離莊的這三年,各種女人見了不少,不過都說不上話,良家婦女太悶,青樓女子又聒噪得很,惹人心煩,美麗及才藝兼具的女子也見過幾個,雖然會說話,性子也溫柔,卻像隔了層紗一般,那是她們應付客人的方式,他瞧着總覺虛假,融不進去。

對人他很挑剔,不想搭理便不愛搭理,好不容易發現個有趣又好玩的東西,沒想到這人卻不知好歹,他不高興地捏了下小九的鼻子。

原想將她丟到腦後就算了,沒想到一見到她,那早已褪去的怒氣又捲土重來,竟然說他待她不好,這不長眼又沒腦袋的笨東西。

你若真喜歡一個姑娘,就待她好些,她才懂得。母親的話忽然竄進他腦中,好吧!既然這樣,他可以待她好一點,不過當然不是因爲他喜歡她,只是要讓她明白,他也是能待人好的,只是看他肯不肯罷了。

窗外,細雪落下,廊上園裏還掛着各式燈籠,貼着春聯,一抹黑影則悄悄地往遠方而去……

*

第二天一早起來,小九還有些弄不清自己怎麼會躺在大少爺的牀上時,就聽見一連串的驚叫聲由外頭傳來。

「不好了,不好了,小姐留書出走了。」

是竹欣的聲音,小九趕忙下牀衝到外頭。

「大少爺,小姐……小姐不見了。」竹欣喘吁吁地朝着正在園子裏賞雪的人說道。

「腿長在她身上,她想去哪兒就去哪兒,有什麼好大驚小怪的。」洛天尋不感興趣地回應。

聽見這話,竹欣的臉都漲紅了。「可是……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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