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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1)

《二爺吉祥》 / 馥梅 / 第5章 / 共23章

杜吉祥是被冷醒的。

還沒睜眼,意識就因陣陣寒入骨髓的冷意而清醒,她緩緩的睜眼,映入眼簾的是陌生的屋頂。

纔剛轉動脖頸,她便覺得頸後似乎像是要斷了般疼痛,一時之間還無法理解自己發生什麼事,直到發現自己全身溼透,才驀然記起了現在的處境。

她被伯母賣了,跳水打算逃離,一個男人出現,打算抓她回去,她在水底拚命掙扎踢打,就在她覺得胸腔因閉氣閉得快爆開了的時候,頸後一痛,她便不省人事了。

一定是那個男人把她打暈,所以……她被抓回來了!

絕望瞬間充斥心懷,可僅一瞬間,她又振作起來。

不行,她必須逃,說什麼她都不會做那種事,一次不成功,就逃第二次、第三次,不管怎樣,她絕對不會死心認命的!

她立刻觀察起四周,這裏以一個高高的白色屏門隔出內外,牀榻這邊的空間並不大,不像寢房,只像是一個暫時休息的地方。

她不知道屏門的另外一邊有什麼在等她,所以她無聲的下榻,繞過屏門,倏地一凜,猛地停下腳步。

眼前右邊是一大片敞開的落地長窗,從這兒望出去,可盡覽綠曦湖美景,左邊則是一扇門,緊閉着。

她不是不知道該走哪邊而停步,而是因爲看見落地長窗前擺放着一張軟楊,軟楊上,一名男子意態閒散地半臥在榻上,望着窗外的姿勢讓她看不見他的面貌。

不過榻邊站着另一個高大的男人,在她一出屏門時便轉頭望向她,臉上明顯的抓痕,讓她一下子就認出,就是這個人抓她回來的!

「二爺。」

她看見男人微彎身,聽見他對着軟榻上的男子低聲喚着。

那個二一爺」原本望着窗外紅光點點的綠曦湖夜景,在男人低喚之後,才慢慢的轉頭,視線落到她身上。

那是一張她十八年來見過最俊美的面孔,可卻是蒼白消瘦。

「醒了?」段毓楠開口,表情冷漠,眼神更冷,聲音顯得縹緲,輕緩且帶着嘲諷。「打算去哪兒?再去跳水?還是乾脆直接從這兒跳樓?」

杜吉祥抿脣不語,眼神溜了一下窗外天色,依照天色還沒有完全暗下來判斷,她被擊暈的時間並不長。

她心裏飛快猜測着這個「二爺」的身份,就算他姿態看起來閒散,蒼白清瘦,可眼底冷傲的神情以及那一身綾羅綢緞,外加護衛傍身,顯然是個富家公子爺。

那是尋芳客?抑或是畫舫的老闆?

「你們是豔霞肪的人?」她做出最直接的猜測,若非畫舫的人,爲何要抓她?

「姑娘,你……」宋問之纔剛開口打算解釋,誰知主子就抬手製止了他。

「你是豔霞舫的人,不是嗎?」段毓楠下答反問。

杜吉祥一凜。他們果然是!

那個像是護衛的男人佩着劍,想必身懷武功,她若想逃,恐怕逃不出他的手掌心,可是她不能不逃!

如果引開那男人的注意,或是讓他無暇他顧,就能爭取多一點時間,只要讓她逃到街上,躲進人羣中,就有成功的機會!

「我不會上畫舫的。」她堅定的說,溫婉秀麗的面容略顯蒼白,可眼底卻閃着決心。

「所以呢?你想以死保全名節?」段毓楠嘲諷地望着她,心裏閃過一絲疑惑。爲何她的神情顯得如此倔傲,不似軟弱之人?

這男人,只給她死亡的選擇嗎?

杜吉祥垂下眼,一會兒又揚睫,面容變得嚴肅。

「我知道女人的名節重於性命,可是很抱歉,就算走投無路,我也不會輕賤自己的性命。」她秀麗的面容泛出一抹凜然氣勢。

段毓楠微挑眉,淡漠冷寂的眼總算漾起一抹光彩生氣,對於一名小村姑竟會有這樣高貴的氣勢而詫異。

是的,高貴不可侵犯,他不可能看錯。

「不會輕賤自己的性命?那你又爲何跳水?」

「我會泅水,跳水是爲逃生,而非求死。」仰起小巧的下巴。「我絕對不會接客,若大爺硬要我上畫肪接客,我只會鬧得大爺您生意做不了,我會一直逃!」

「逃?你可知青樓妓院對付不聽話的姑娘都是怎麼處罰嗎?很多懲罰是可以讓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天真的姑娘,不過……有骨氣。

「鞭子?炮烙?夾棍?大板?針刺?」她嘲弄的一笑。長年受伯母虐待,她身上的傷從不曾好過,她說的這些她都受過,沒說的還更多,根本不放在眼裏!「什麼樣的皮肉痛我都能忍受,除非打死我,否則我還是會一直逃。」

「你不會以爲花了大筆銀子的人,會因爲這樣就放你走吧?」

「我當然不會有這種天真的想法,我可以爲奴爲婢,償還那五十兩銀子。」杜吉祥無法剋制自己全身因寒冷而顫抖,那敞開的長窗灌入陣陣寒風,吹得她幾乎凍成冰棍。

可雖然如此,她依然挺直着身子,試圖與眼前這個人談判。 .

至少,先文後武,動口無法解決,再想辦法動手。

「我不缺奴婢。」段毓楠說的是實話。

「我可以寫下借據,分期償還。」她又提。

「那點小錢我也不看在眼裏。」這也是實話。

杜吉祥握拳,忍耐的問:「那你到底想怎樣?」

「這應該是我問你的問題,你想怎樣?」段毓楠平淡的神色中透出微微興味,很想知道這個有骨氣的姑娘會做出什麼有骨氣的事。

總之,他就是不放過她,不是上船接客就是死,是嗎?既然如此,她又何必再客氣!

杜吉祥垂下眼,瞥見長几上有兩個盆景,心裏瞬間有了主意。

她以着打小幹粗活兒練就出來的俐落手腳,快速抓起一個盆景丟向那個軟榻上的男人,盆景一離手,她同時也往門奔去。

「二爺!」

一切如她所意料,那個護衛竄身擋在他主子的前面,打掉了那個來勢還算洶洶的盆栽,分散了對她的注意力。

瞬間盆栽撞上牆,發出一聲巨響,碎裂一地。

「糟!二爺?」剛回來的安冬在外頭聽見巨響,心下一驚,加快腳步直接衝了進來。

同一時間,杜吉祥已經逃到了門口,纔想伸手打開門,冷不防門板卻從外頭被猛力撞開,硬生生的撞上她的頭,一陣劇痛,她眼前一黑便往後倒在地上。

「出了什……」安冬沒料到他會撞到人,有些錯愕的看着倒在地上的姑娘,又看見那一地的盆景碎片。「這到底……」

「安冬,來得早不如來得巧,你回來的正是時候。」段毓楠脣角慢慢往上勾,須臾,低笑聲溢出,漸漸變大。「哈哈……哈哈哈……」

安冬和宋問之頓時面面相顱,他們何時曾見過主子這般暢快的大笑了?

段毓楠無法控制的大笑。這種狀況真的是太好笑了,最有趣的是這姑娘,行動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本以爲她的手段不出苦苦哀求或是以死明志這類的,沒想到她竟是先試圖提出解決辦法,行不通又評估之後,確認攻擊他會轉移問之的注意,可以讓她爭取一點點逃離的時間,便大膽放手做了。

他想,她應該是認爲逃到街上之後,要躲比較容易吧。

她的想法並沒有錯,綠曦大街上愈夜愈熱鬧,人羣川流,只要她能逃到大街,確實有可能遁入人羣中成功逃走。

如果安冬沒有剛好回來,不小心撞暈她的話,她應該能順利逃出門纔對,但是也僅止於逃出這個房門而已。

「二爺,屬下回來了。」洪軍清回到廂房內,旋即也錯愕的望着房內的景象。

毀壞的盆景、暈倒在地的姑娘,一臉呆愣的安冬和問之,還有大笑的主子?

「發生什麼事了?」他疑惑的問。

「我也很想知道。」安冬瞪向宋問之。

段毓楠這才慢慢的斂了笑。「軍清,事情辦好了?」

「是的。」洪軍清立即回過神來,雙手奉上賣身契。「這是這位姑娘的賣身契,鴇娘開口要一百二十兩,不過最後屬下以八十兩成交。」

段毓楠淡淡地點頭,並不介意那點銀子。

伸手接過賣身契,看着上頭記載的文字,沒有什麼有用的資料,只有名字和年齡。

「杜吉祥。」他低聲念出她的姓名。「吉祥……真是個好名字。」

十八歲?她嬌小柔弱的外貌,一點也不像是已經十八歲的大姑娘,不過她的性子,也完全與她的柔弱外貌不同呢。

「安冬,掌櫃夫人呢?」段毓楠將賣身契摺趄,收進懷裏。

「掌櫃夫人到隔壁織坊替姑娘買衣裳,隨後就來。」安冬立即說。

他點頭。「安冬,把她送回後面榻上。」

「是。」安冬上前將不幸再次因外力襲擊而暈倒的姑娘抱起,送回原位後再回來,望向宋問之。「問之,剛剛發生什麼事了?」

「那位姑娘拿盆景襲擊二爺,打算逃走,纔剛跑到門邊,正好被你撞暈了,就這樣。」宋問之簡單的說明。

「什麼?她襲擊二爺?」安冬震驚,立即衝到主子跟前。「二爺,您沒事吧?」

「沒事,問之揮開了。」段毓楠微笑。

「問之,你應該接住盆栽,要是碎片打到二爺怎麼辦?」安冬還是責備。

「事出突然,我也沒料到那姑娘會有這種舉動。」宋問之摸摸鼻子。真的是太突然了,他只來得及將盆栽揮開。

安冬氣急敗壞的瞪了他一眼,又轉向主子。「二爺,那姑娘居心不良,一定是有陰謀,想要傷害二爺的,不能留!」

「你想太多了,沒人會這麼神機妙算。」

「光是襲擊二爺您,就可以直接將她斬了!」他愈說愈氣。

「所謂不知者無罪,更何況那姑娘應是把我當成逼良爲娼的惡人,襲擊我是爲了逃走。」段毓楠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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