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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2)

《二爺吉祥》 / 馥梅 / 第8章 / 共23章

杜吉祥猛地睜開了眼睛。

刺眼的光讓她立即又閉上眼,好一會兒之後,才又慢慢的抬起眼睫。

瞪着牀頂那華麗的雕刻,她知道自己又換地方了。

不過這裏是哪裏?

她只記得自己逃到門邊,眼看就要成功逃出門,結果門板卻毫無預警的迎面撞了過來,她只覺得腦門一痛,便不省人事了,然後……就是現在……

不,還有夢。

烈火焚燒的夢,以及……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夢裏有個聲音,還有一隻冰涼的手,渾沌中,她以爲是爹,那是夢嗎?

房門咿呀一聲被推了開來,一會兒,一名丫鬟端着一碗藥接近,看見昏迷多日的人睜開了眼睛,驚喜的湊到她面前。

「杜姑娘,你醒了?」秋玉將藥放在牀邊的矮几上。「真的醒了嗎?」

杜吉祥望着眼前這名姑娘,一時之間有些茫然。

「你知道我在說什麼嗎?杜姑娘。」見狀,秋玉擔憂地輕問。

「知道,我醒了。」杜吉祥有些無力的回答。「我……睡了多久?」

「太好了!醒了就好。你得了風寒,發高熱,好危險,昏迷七日了呢。」秋玉這才鬆了口氣。

「這裏是什麼地方?」杜吉祥只問重點。

「這兒是憩龍山莊,是我們的主子爺救了你。」秋玉微笑着替她拉好錦被。「你昏迷這麼多天,我們大夥兒都以爲你醒不過來了呢,這下子討人厭的總管夫人和千金肯定會氣死啦……啊,你別理我,只要記得看見她們躲遠點就好。」

杜吉祥愈聽愈糊塗了。憩龍山莊?她好像聽過,是連城那座沒人知道主人是什麼身份的憩龍山莊嗎?

憩龍山莊的主子救了她?是從那個「二爺」手中把她救走了?那總管夫人什麼的又是怎麼回事?

「對了,喝藥。」秋玉笑盈盈的將她扶起,在她身後墊了兩個軟墊再讓她躺下。「你昏迷的時候,藥都喝不入口,所以病纔會好得慢。」秋玉舀了一匙藥,送到她嘴邊。「現下醒了,藥能入口,應該就能好得快一點了。」

杜吉祥被動的將苦口的藥汁吞入,一邊聽着丫鬟滔滔不絕的說着話。

「我叫做秋玉,另外還有一個彩兒,我們兩個是負責照顧你的丫鬟,日夜輪流。」秋玉一邊喂她喝藥,一邊繼續說:「我們主子身子不太好,好像是到這兒養病的,前幾日半夜還突然發病,整個山莊瞬間一片混亂,幾位爺和總管可是急壞了呢。」

杜吉祥靜靜的聽着。這位秋玉姑娘說話的速度好快,她差點來不及聽。

「聽說我們主子是大人物喔,不過真正的身份咱們這兒也沒人知道,總管或許知道吧,不過也很難說啦!反正咱們當下人的,只要做好份內的工作就成了,在這兒,只要勤勞做事,少談論主子的事,日子就能過得好,上頭絕對不會虧待我們,噢對,還有別去招惹總管夫人及千金,這樣就能安穩度日,你懂嗎?」

她慢慢的搖頭。

「不懂啊?哪裏不懂?」秋玉偏頭望着她。

「爲什麼對我說這些?」

「喔。」秋玉點頭,繼續喂藥。「因爲安爺說,等你痊癒之後,如果願意,可以留下來,若不願意留在這兒,就看你自己的意思,想去哪兒,他都會幫你安排。」

「安爺?是主子?」杜吉祥問。

「不是,主子是二爺。」秋玉笑着搖頭。

二爺?她心下一突。是那個二爺?

秋玉說主子身體不好,她知道的那個二爺,看起來也是身體不好的樣子,所以根本沒有人救了她,她只是被抓回來了!

「安爺是專門伺候二爺的隨從,另外還有洪爺和宋爺,三位爺都是跟在二爺身旁,至於爲什麼同樣是僕人,我們還稱他們三位一聲『爺』,是因爲他們看起來就是給人感覺頗有地位的樣子,和咱們這種普通的僕人硬是不一樣,所以也纔有二爺可能是大人物的猜測。」

一碗藥順利喂完,秋玉滿意的笑了。

「現在不用想太多,這段時間你先安心的養病,慢慢考慮。」秋玉扶着她躺好,再替她蓋上被子。「你好好休息,我趕緊去通知三位爺,還要請大夫過來瞧瞧。」說完,便拿着藥碗離開了。

杜吉祥無力的閉上眼睛,顯然山莊裏的人根本不知道他們的二爺是幹什麼勾當的,秋玉這會兒去叫人,她必須快點逃纔行!

她喫力的起身,覺得全身痠痛無力,而且很沉重,不過她還是勉強下了牀。

發現自己身上僅着單衣,她有些慌,梭巡四周,沒有看見可穿的衣裳,只得繞到牀榻後方的別室,這裏放着各種箱櫃、衣櫥,終於在箱櫃上方看見有套摺放整齊的衣裳。

她立即上前拿起,是她的!

穿好衣裳,她小心翼翼的走到門旁,擔心外頭有人守着,聽了一會兒,感覺很安靜,於是嘗試打開房門,本以爲會從外頭鎖上,可是門卻輕易的打開了。

甩開疑慮,她探頭,發現外面確實沒人,立即跨出門,反手輕輕的將門闔上。

好了,現在她要往哪裏去?

左右兩邊都是迴廊,通過幾間屋子,不知通往什麼地方,前面則是個小庭院,庭院後接着一條備弄,深而長,不知通往何處,不過那裏感覺比較像出口……

如果不是呢?

突然,她聽到談話聲由左邊迴廊傳來,緊接着右邊迴廊在視線不及之處,似乎有開門聲音,她當機立斷,忍着身子的不適,邁開沉重的雙腿,快步跑過小庭院,閃入那條備弄裏。

她貼着牆,屏息等着,悄悄探出頭來,看見秋玉領着兩位中年人往她剛剛逃出來的那間房瘧去。

「不好了,杜姑娘不見了!」沒多久,秋玉驚慌的聲音便響起。

糟了,她該往哪裏逃?

聽見腳步聲往這兒接近,杜吉祥立即旋身往備弄的另一端跑去,希望那兒有個門。

有了!

穿過備弄之後,眼前是一池庭園水景,水上一座小橋,連接着池的兩岸,接着便是一道高聳照牆,以及一個洞門。

那一定是出口!

加快腳步越過廊橋,才穿過洞門,雅緻美麗、寬敞優美的庭園景色豁然出現在眼前,她愕然呆立。

這裏不是出口,而是這棟宅第的園林!

她迅速旋身奔出洞門,卻又聽見了從那備弄傳出來的雜沓腳步聲以及說話聲,猛地停下腳步。

四處張望,除了身後的庭園之外,沒有其他退路了。

杜吉祥懊惱的只得轉身再次奔入洞門,視線這次掃到洞門上方一石區,浮雕着憩心園三字。

方纔應該看見的!

她心裏惱,可是現下惱什麼都太遲了,她得想想自己要躲到哪兒去。

視線最後停在一處高聳複雜的假山造景,那兒似乎是個不錯的藏身地點。

邁開腳步衝了過去,她硬是強迫自己忽略身體上的不適,踩穩腳步攀爬上假山,側身鑽入縫隙之中。

沒想到假山中別有洞天,山腹裏平整空曠,置有一小圓桌與圓凳,她尋了一圈,看見有條蹬道蜿蜒而上,直通山頂不知延伸至何處,看來是這假山的出入口。

她急忙在一個邊角窩下,仔細聆聽外頭的動靜。

腳步聲經過又遠去,不知過了多久,遠遠的說話聲漸漸接近。

「楊總管,不是讓你們好好照顧着嗎?怎麼會把人照顧到不見了?杜姑娘還病着啊!」

她認得這個聲音,是那個下水抓她的男人!

果然,這裏的主子就是那個說她不接客就得死的二爺!

杜吉祥身子顫抖,屏住氣息更往牆角縮。

「對不住,宋爺,照顧她的丫頭只是離開通知我杜姑娘醒了,誰知回房的時候杜姑娘就不見了。」

「問之,現在追究這個是多餘的,咱們還是分頭找吧。」另一個陌生的聲音說。

「洪爺說的是,小的也已經派其他人在莊裏仔細搜尋,現在只擔心杜姑娘有沒有可能跑進憩心園裏了。」楊總管誠惶誠恐的說。

「憩心園裏由我們找,別讓閒雜人等進來擾了二爺的安寧。」洪罩清嚴峻的說。

楊總管急急點頭,可又躊躇了半晌纔開口問:「宋爺,洪爺,小的有件事不甚明白,還請兩位解惑。」

「楊總管請說。」

「小的不明白,爲何杜姑娘要逃呢?二爺救了她,又從老鴇手中贖回她的賣身契,還請大夫爲她治病,雖說二爺並沒有期待她報恩,可好歹道聲謝也不過份吧?」

「那是因爲杜姑娘並不知情,誤以爲我們就是她想逃離的惡人,當然要想盡辦法逃了。」宋問之笑說。

杜吉祥頓時倒抽了口冷氣,錯愕地搗住嘴。她剛剛聽見什麼?沒聽錯吧?

他們不是畫舫的人,他們救了她——雖然她覺得那不是救,但他們還贖回她的賣身契!

可那二爺明明承認……

思緒一頓,仔細回想那日的一切,不,那男人從頭到尾都沒有承認他是豔霞舫的人,之後的對話,現在想起來,似乎也是事實,如果他是這兒的主子,確實是不缺銀子不缺奴婢,只是問她想怎樣,只是……故意誤導她,耍弄她而已!

「好了,別閒聊了。」洪軍清打斷兩人的談話。「楊總管,你到正落宅第指揮尋找,找着了就馬上來稟報。」

「是。」楊總管匆匆離開。

「問之,我們分開找。」洪軍清對宋問之打了個眼色,抬手指了指前方下遠處那座名爲「別有洞天」的假山造景。

宋問之不動聲色的點頭,他們方纔都聽見了抽氣聲。

「好,你從西側開始搜索,我從東側找過來,若杜姑娘真跑進園裏,務必在驚擾到二爺前找到她。」宋問之也比了比手勢,兩人一西一東往假山包夾。

腳步聲都沒了之後,杜吉祥緊繃的身子纔像是脫力一般軟了下來,癱軟地趴在地上,腦袋昏了,思緒亂了。

所以,是她誤會了?

她試圖從混亂的思緒中理出頭緒,習慣性的想拉掛在胸前的玉墜子,卻摸索不到。

她一驚,連忙坐了起來,兩手慌張的摸着頸子。沒有?沒有?

她的玉墜子到哪裏去了?那是爹爹留給她唯一的東西,是她的精神支柱啊!

難不成是在水中掉了?

不可能,繩結她打得很牢,紅繩也很堅固,不可能脫落或斷掉。

所以是有人拿走了?

她腦海裏倏地浮現一張蒼白的俊美面孔。

不知爲何,她第一個直覺就是他拿走的,就像他在她第一次醒來時,故意誤導她,讓她認爲他們是豔霞舫的人一樣。

雙手抱膝,杜吉祥手足無措的將臉埋在膝上。

現在,她該怎麼辦?

冷靜下來,杜吉祥,靜下心來好好的想一想!她在心裏命令自己。

好,首先,既然他們不是豔霞舫的人,就代表她根本不需要逃,所以她可以出去,不必躲在這裏。

出去之後,她可以求見「二爺」,問他是不是拿了她的玉墜子……

「找到你了!」驀地一聲大喊,從上頭轟下。

她一驚,腦袋來不及做思考,身子已經下意識的做出反應——

她鑽出假山,拔腿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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