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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1)

《愛我就對了》 / 夏已涼 / 第18章 / 共22章

經歷了手術,在病牀上昏睡的鄭友白,似乎作了一個夢。

他夢到自己考上高中那一年,他那個胸無城府的父親爲了救一個小孩,而在大馬路上被車撞。他一個人站在加護病房外,隔着玻璃,每天都在等着父親好轉醒來。

他想,到時候他一定會哭吧?然後老爸就會大聲喝斥他,說出男兒有淚不輕彈之類的胡話,護士小姐會來叫老爸小聲一點,他因而破涕爲笑,回說你還是躺着比較安靜之類的不孝話。

他終究還是沒等到這一天,他的父親在病牀上與死神搏鬥了半個月,最後還是輸了。就在那一瞬間,他變成了一個人。可是他沒哭,一個人堅強的扛起所有的喪葬事宜。還好他戴着墨鏡,沒有人看出他墨鏡後的雙眸一片灰敗。

然後一個自稱母親的女人出現了,似乎是父親的好友通知她的。

喪禮上,他一襲黑色洋裝,問他願不願意到她現在的家。

說真的,他對母親仍是怨懟的,所以一開始並沒有同意她的要求。

“你再考慮看看。”撂下這樣一句話,母親走了。

有一天,他回到家裏,迎接他的是一間再也不會有任何人回來的屋子。他腳下一片冰冷,處在那樣的孤寂中,他終於落淚。

他一邊哭一邊罵,罵他的父親不顧一切的走了,再也管不到他是哭是笑……他罵得心酸,罵得悽苦,突然好懷念父親的指責。

一個人的家太教人難受,他不想再浸淫在那樣的悲傷之中,終於接受了母親的要求。

之後他多了一個弟弟,和母親以及齊先生總是客氣的保持一段距離的他,唯一真心接納的,就是這個與自己有一半相同的血緣,可以說是無頭無腦又笨手笨腳,卻又教人放心不下的……親人。

是的,親人。

可是現在這個唯一的親人也離開他了,在那間不屬於他的屋子裏,他再次成爲被留下來的那個人。

然後下一次呢?下一次又有誰要離開他?

抱持着這樣的疑問,鄭友白不知不覺的淌下淚水。

朱採韻見了,十分訝異。

“不要走……留下來……”他如是喃喃,昏睡中,無力的雙手不安的晃着,想要尋找一個支撐點……一份溫暖。

她立刻握住他的手,“我在這裏,我哪裏也不會去。”

接收到這樣的訊息,他似乎安心了,神情漸漸安穩。

朱採韻看着他,悄悄的嘆口氣,手指輕輕揩試他眼角的溼潤,胸口隱隱作痛。

她閉上眼,“謝謝你。”柔荑緊緊包裹住他的手,擱在她的額前,姿態猶如祈禱者。“真的,很謝謝你……”

謝謝你,救了子淇,也救了曾經迷失的我。

這一刻,鄭友白夢中的畫面不一樣了。本來一個人的房子,變成他理想中一個“家”該有的形貌。綠意盎然的院子,藍天白天,他站在那兒,有些茫然,然後想了想,走上前,按下門鈴。

他苦笑,明明就不會有人響應,幹嘛要按門鈴?可是這樣的念頭才冒出,下一刻,門扉敞開,他愛戀的女人正站在那兒,露出微笑。

“採韻……”他有些愣住。

“我在這裏,我一直都在這裏。”她上前抱住他。“我哪裏都不會去。”

鄭友白眼眶發熱,極大的喜悅包圍住他,包圍住這個世界,溫暖而亮麗,他的世界再也不孤寂,也不再冰冷。

他再也不是一個人,因爲他有了她。

手術很成功,徐子淇以極大的意志力克服了難關。

鄭友白則在身體狀況沒問題後,辦理出院。

他腰部留下一個傷口,不很大,但多少會影響行動,尤其是牀第之事。

“你不要不安分啦!”拍開越來越得寸進尺的鹹豬手,朱採韻不滿的抗議。

無奈他就是不聽話,一雙鐵臂堅持要纏到她身上。

她沒轍,好氣又好笑,“放手……呀!”

終究不敵他的力氣,她跌到牀上,圓睜大眼,受不了的瞪着俯在她上方的男人,只見他嘴角微揚,墨鏡後的雙眸閃爍光芒。

“你配合一點,就不要緊。”

還要她配合一點咧!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鄭友白挑起眉頭,“喔,你怎麼知道我要的就是這個?”

最好是!

“你想得美!”朱採韻受不了的嘆了口氣。

以前他不會這般執拗,可是出院之後,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他凝視自己的時間變長了,每一次被她抓到在偷看,他總是酷酷的說“沒什麼”。

結果害她臉紅心跳,不明所以,不知道他在幹嘛……拜託!不要再這樣看她了,她也是有羞恥心的,好嗎?

三天來,兩人的攻防戰仍在持續,今天終於進入白熱化階段,因爲擔心他的傷口,她一直不敢有太大的動作,然而這一次……

“哎!”一個重心不穩,鄭友白當真被踹到地上。

朱採韻嚇了一跳,連忙下牀,仔細的審視,“怎樣?還好吧?有沒有事……哇!”

“抓到了。”他得意的笑說,把自動送上門的她攬入懷中。

她一愣,隨即明白自己上當了,這下再也不客氣,終於發狠的揮出拳頭,“你好樣的!”

“嗚……”他悶哼一聲,擰起眉頭,一副痛苦的樣子。

朱採韻纔不上當,“同樣的招式,別想再用第二次。”哼。

“不是……”

“嗯?”

鄭友白籲一口氣,伸手撫摸腰部。“這次……好像真的裂開了。”

啥?!

結果爲了這個白癡緣故,他們再次來到醫院。

醫生看着傷口,一臉不解,“這段時間你們可能要多注意一點,儘量小心,一定要避免激烈運動。”

朱採韻和鄭友白相視,只能乾笑。

既然人都來了,也許該探視一下好友的狀況。

每天,馮亞東都在醫院裏看顧徐子淇,細心體貼的程度,無人能及。

在門外看見這一幕,朱採韻微微一笑,雖然用了錯誤的方法,可是她真心覺得他們兩個人能夠在一起,真是太好了,畢竟他們纔是彼此生命中真正相合的另一半。

“你不進去?”見她一動也不動,鄭友白問。

她搖搖頭,“不了,還是等子淇完全康復之後吧。現在見到我,她的情緒起伏肯定會很大。”她可不想讓好友淚流不止,那太傷身了。

鄭友白未置可否。

“傷口……還痛嗎?”她關心的問。

墨鏡後的眼眸睞她一眼,鄭友白半開玩笑的說:“好多了,不過假如你晚上能夠配合一點,我相信會更好。”

大概是放下了過去孤獨一人的包袱,他漸漸顯露本性,在她的面前,像是變成一個大孩子——他人生中曾經跳過的那一段,盡情的享受她對他的寵愛。

朱採韻白他一眼。分明就是傷員,還不安分一點?她正要開口損他兩句,突然覺得反胃。

她捂住嘴巴,彎下身,做出嘔吐狀。

鄭友白嚇了一跳,“採韻,你怎麼了?”

“我……我想吐……”強烈的不適讓她說不下去,用力推開他,衝向鄰近的女廁,狂吐不止。

半晌,她走出女廁時,臉色蒼白,有一種虛脫的感覺。

鄭友白見了,當然不可能就這樣放過她,“走,我們去檢查。”

啊?

“我只是嘔吐……”沒到需要檢查的地步吧?

他瞥她一眼,“小症狀往往是大病痛的開端,‘恐怖的家庭醫學’看過沒?”反正他們現在就在醫院,也不用特地跑一趟,此時不檢查,更待何時?“而且你這陣子好像很疲倦,是不是太累了?”

“我也不知道……”朱採韻撫着額頭,最近的確有倦怠的感覺,本來以爲是爲了好友的事而心煩,但也不至於到這樣的地步吧!

她想了想,還是檢查一下比較好,尤其日本那個節目,每次看了都有一種渾身是病的錯覺。

於是,他們掛了胃腸科。

醫生檢查過後,表示沒有異狀,在問診之後突然冒出一句,“小姐,你上一次月經是什麼時候?”

“呃?”朱採韻一愣。這個月有太多事情,她以爲是壓力大導致月事遲來。上一次,就是齊佑心發現他們的關係那時候,算一算也已經兩個月了。

不會吧?!

“很多女人突然感到疲倦、腸胃不適,卻檢查不出問題,後來證實是懷孕了,小姐,你要不要改掛婦產科?”

這……她一臉茫然的走出診療室。

在外面等候的鄭友白上前,“醫生怎麼說?”

他的神情有些焦躁,儘管沒等多久,可是在醫院內等待的感覺依舊不好受,尤其在看見她走出來時的面色,更是緊張。

“到底怎麼樣?”

朱採韻看着他,近乎呆茫的開口,“醫生要我去掛婦產科。”

婦產科?

“啊?!”

婦產科醫生在大概問了一些狀況之後,便要朱採韻先去驗尿。

很快的,結果出來。

“恭喜,你懷孕了。”

她一臉錯愣,像是難以置信。

陪她一起進來的鄭友白則是滿臉詫異,“真的假的?她……我女友懷孕了?”

“真的。”醫生點頭。

鄭友白的臉龐綻放喜悅的光芒。

“詳細的情況要等到照了超音波纔可以確定,但應該是八九不離十。”醫生解釋。

這……實在太驚喜了。

這下可好了,鄭友白本來就巴不得有個理由趕快把她娶回家,儘管不是故意的,但懷孕這件事的確有助於他們結婚。

相較之下,朱採韻的反應呆滯許多。

她低頭俯視自己的肚子,那兒仍然平坦一斤。廢話,她才懷孕五週而已。

照了超音波,子宮內一顆小小的白點,看不出模樣,醫生說那個就是小孩。

鄭友白在強光下仍摘下墨鏡,看着屏幕,追問說:“醫生,是男是女?”

醫生一臉哭笑不得,“現在還看不出來,要等到大一點才能確定。”

朱採韻一副傻愣的模樣。這種感覺實在太奇妙了,她懷孕了,體內正孕育着另一個生命,儘管還只是一個小點,卻是千真萬確的事實。

生下鄭友白的孩子,她不曾想過自己會有這麼一天……悄悄瞅着他,只見他一臉喜悅,好像下一秒孩子就要出世叫爸爸。

這一刻,她終於找回了一點真實的感覺。

她也很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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