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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1)

《壞哥們》 / 黎孅 / 第4章 / 共22章

馬蹄型的會議室裏,瀰漫着令人背脊發涼的冷,不只是因爲剛結束了一場主管會議,也不是空調開得太強,而是因爲坐在主位上,那名英俊但嚴肅有如惡鬼的男人。

單天恩低頭整理方纔開會的資料,沒有抬頭,或者說不敢抬頭,但價值上萬的萬寶龍金筆,依舊狠狠的敲上她光潔的額頭。

“噢——”她慘叫一聲,伸手摀住額頭,避免第二次破壞力強大的攻擊。

抬頭,就見上司的萬年撲克臉表情嚴肅,但凝望她的眼神卻充滿了關心。

單天齊——她的上司兼堂兄,帶着審視意味的眼神看着她,她下意識的立刻閃避,不想被看出端倪。

“沒睡好?”他聲音低沉,穩重的說話方式會讓人覺得值得信賴,然而接下來咄咄逼人的質問,就讓人感受到他的高壓集權了。“不要告訴我又是章彧。”提起那個姓章的男人,旁人也能輕易感受到他的反感。

單天恩苦笑,她能瞞過“知心好友”章彧,終究無法逃過堂兄的法眼。

冷凝的氣氛在他們之間流轉,沉默得使人窒息,直到助理祕書輕敲門,走進會議室,緊張的對峙感才迅速消失。

“Venus,二線電話,是章先生。”

助理祕書一通知來電人姓章,單天齊更加板起面孔,那神情就像是在告訴堂妹,不要接那傢伙的電話。

“謝謝。”但是單天恩無法視而不見,她開了一天的會,手機擺在辦公室裏,除非發生緊急事件,否則章彧不會打電話到公司打擾她。

在堂兄不贊同的注視下,她硬着頭皮背對他,接起會議桌上的電話。

“什麼事?”

“天恩——”章彧喪氣失志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她說要跟我分手……”

又來了。握緊話筒,她閉上眼,調勻呼吸。

每一次,他跟女友爭執鬧分手,總是找她訴苦,每一次,她都看着他爲她以外的女人,痛苦得難以自己。

“下班後我去找你。”

掛上電話回頭,就看見堂兄用譴責的眼神瞪着她,那讓她覺得自己真的沒救了。

“哥,我就是這麼沒用。”笑得苦澀,她望着疼愛自己的堂兄,想哭,卻哭不出來。

她和章彧,不只是朋友而已。

他們曾經交往過,短短的一個月,然後和平的分了手。

章彧提分手那一天,神情無比認真。

“感覺不對。”他這麼說。“不吵架的情侶算是情侶嗎?我們太瞭解彼此了,像是認識了一輩子的好朋友,這樣的感情,不是愛情。”

他習慣轟轟烈烈的戀愛,墜入速度要快,甜蜜、熱情,以及大小不斷的爭執。

就因爲他們沒有甜蜜墜入,沒有轟轟烈烈的爭執,交往後還是跟當朋友時一樣打鬧、互相嘲弄,甚至是競爭,所以她就出局了。她從不在任何比賽上裝柔弱認輸,當他說要玩高空彈跳,她連掙扎尖叫都沒有,穿好裝備便自行跳下,甚至第二次被他惡劣的推下也不生氣,還直說好玩。

她從不吵着要他在工作和她之間作抉擇,她太堅強,所以他無法把她當女人。

章彧老實的告訴她,他把她的定位放在朋友的位置上,坦白的說不希望到後來連朋友都當不成。

她一開始喜歡的就是他的坦白,最後,也爲他的坦白感到痛苦。

“哥……”當他說要試着交往時,她好開心,但只有一個月,就短短的一個月,一切又回到了原點。“我不只一次後悔,如果三年前我哭着說不要分手,也許……就不會這麼痛苦。”

堅強讓她灑脫的笑着說好,說他們永遠都是好朋友,平靜的接受分手的事實。

是她太笨嗎?沒有試着爭取便輕易放手,可那是因爲不想造成他的麻煩,不想被他討厭,也不想,到最後連留在他身邊的資格都沒有。

當做沒有交往過,繼續做朋友,章彧調適得很快,分手不到兩個月,便興高采烈的告訴她,他對一個女孩一見鍾情。

她只能忍着心痛如絞,微笑對他說恭喜,看着他對待女友溫柔、體貼,看着他爲別的女人失魂落魄,擔心不已。

因爲那纔是章彧要的愛情,感覺到自己被需要,被重視。

單天齊心疼堂妹,伸手揉了揉她的發。

“如果妳做得到,就不是我的恩恩了。”放下跨國企業執行長的面具,他溫柔的喊她的小名。

天恩是他最疼惜憐愛的小堂妹,兩人感情最好,天恩從小就會把心事告訴他,連她喜歡章彧這件事情都沒瞞他。

“哥,我……”單天恩欲言又止。

“妳還是要去?”從小看着她長大,他又怎會不瞭解她的固執?他幽幽地嘆了一口氣。“恩恩,這樣下去不是辦法,妳該做個了斷才能繼續過日子——我們一起做個了斷吧,那件事情,我希望妳認真考慮。”

堂兄的話在單天恩腦中迴盪,她不禁輕顫了下。

“……我會考慮。”堂哥說的話她懂,但是,目前的她還辦不到。

*

“到底要怎樣妳纔會相信我?”咄咄逼人的質問、難以溝通的認定,章彧受不了這樣的精神折磨了,暴怒的將手機往牆上摔。

如憤怒猛獅般的怒吼,連門板都被震動了,接着是物品摔碎的聲音,伴隨着困獸般的咆哮。

單天恩站在門外,貼着門板的掌心收回,閉上眼,調整呼吸頻率。

他在裏面。

這裏是章彧的住所,在臺北信義計劃區的嶄新大樓,落成不到半年。

他家境優渥,向來不管置產這類事,無論家人怎麼催促他規畫理財,爲將來打算,他總是不理,居無定所像陣風,會突然想買房子定下來,她多少有點底。

踮起腳尖,伸長手臂,她在突起的門欄上摸索,摸到了備用鑰匙後,將之取下,打開大門。

客廳裏沒有燈光,濃厚的酒氣在開門那一瞬間撲鼻而來,單天恩皺了皺眉,一腳踏進屋內,高跟鞋便踢到酒瓶,發出刺耳的聲響。

定眼一看,竟然是威士忌的空酒瓶。

章彧只有心情低落時纔會喝威士忌,平常他只喝啤酒,冰的最好——思及此,她不禁皺眉,湧生對他的憤怒。

他憑什麼在這裏裝死?

“章彧!”

她氣他的莫名,也氣自己的放不下。

“章彧,你給我出來!”她揚聲尋人,卻沒人應聲。

房子未點燈,伸手不見五指,她在牆上摸索開關,一摁下,室內頓時大亮,映照出凌亂的客廳。

桌上的花瓶倒了,水灑在米色桌巾上,水漬清晰可見,擺在花瓶裏的海芋落了一地,地上有黑色的腳印,男鞋印、女鞋印,交錯縱橫。

領帶掛在米色沙發上,型沙發有些歪斜,明顯大戰過一回。

見狀,單天恩不禁嘆了口氣,視線飄移,飄到吧檯那頭——

“匡啷——”忽地,酒瓶落地的聲音自吧檯內傳來。

她腳跟一旋,跨過一地狼籍,走向吧檯,果真看見癱坐在吧檯內,頹喪的章彧。

他手裏握着酒瓶,沒有抬頭看她一眼,仰頭把酒往嘴裏倒。

“你神經病啊!”她上前搶走他手中的酒瓶。“叫你是不會回答嗎?白癡!”她又氣又難過的打他臉。“你給我醒一醒,振作一點!”

甩在臉上的力道,重得可以聽見清脆的巴掌聲,這麼粗魯的女人,一點也不溫柔。章彧不禁笑出聲,笑聲沙啞。

“笑屁啊你?叫我來是想怎樣收拾你的爛攤子?你這什麼鬼樣子,能看嗎?”單天恩不留情面的數落,只能用這樣的方式來宣泄她心中的煩悶。“你喝死算了,耍頹廢能改變什麼?是男人就給我爭氣點!”

“恩恩……”聽見她不留情面的痛罵,章彧的心情反而好多了,但也覺得困惑。“我不懂爲什麼每次都這樣……”每一次,都是他和天恩的友情,讓女友沒有安全感。“爲什麼我愛的女人都不能理解我們之間的友情?我錯了嗎?我們沒有錯,對吧?”他急切的拉着她的手,想從她口中得到答案。“爲什麼她就是不能理解呢?我很愛她啊……”

他神智不清的喃道,醉了,也是亂了,女友的決絕讓他不知如何是好。

“我房子都買了,也聽話的想定下來,爲什麼還是不放心呢?我已經……決定了啊……”

聞言,單天恩心一沉,苦澀的撇了撇脣。

果然,突然想買房子,這麼重要、需要聽人意見的大事,章彧沒有徵詢她的意見。

他們是無話不談的好朋友,他會突然下置產這種重大決定,一定是爲了給女友承諾,讓女友心安,生怕又一次失去深愛的女友。

是該做個了斷了。堂兄的話言猶在耳,這個決定,她遲了三年,是因爲還帶着希望,奢望有一天章彧會回頭追求自己,但事實證明,不坦率的她,不敢爭取,以至於得不到她最想要的人。

“你已經決定了嗎?”她幽幽地問。“確定了就是她嗎?”

默默愛着的男人打算定下來,讓他決定定下來的人,卻不是自己,這個答案,真的很差勁。

“房子都買了……”章彧半醉半醒的回答。“我快三十了,該考慮人生大事——”結婚,如果是讓女友安心的方式,那麼,他會做。

單天恩頓時覺得自己可笑。其實她早該問了,這樣她就會死心,不會白白浪費三年時間,她已經二十五歲了,爲什麼還會有戲棚下站久了就是自己的可笑想法呢?

“章彧,這是最後一次。”不像以往每一次他跟女友吵架,她不得不去當和事佬時說的“我希望這是最後一次”,這回,她真的作出決定了。

可是,章彧醉了,醉得無法思考,聽不出她的言外之意,只是一味的點頭。

她決定了,就幫他最後一次,直接去找他不接電話不聽解釋的女友,把她帶到他身邊,然後——就是她這個萬年女配角退出的時候。

她實在厭倦當個配角,該去創造屬於自己的舞臺了。

“你又來做什麼?!”

咄咄逼人的質問語氣,強烈懷疑的眼神——單天恩看見對方的表情就知道,對自己的登門拜訪,Claudia一點也不意外。

Claudia——章彧的新女友,是一名瑜珈老師,他們在健身房認識進而相戀,交往超過八個月,是章彧女友任期中最久的一個。

他甚至爲了她,置產購屋,打算定下來……

“Claudia,章彧需要你。”單天恩直視眼前的女人,滿臉說不出的抱歉。

明知道她的害他們吵架的導火線,她要是識相,就不該出現在Claudia面前,但是她放不下章彧,不想看見他露出難過的表情。

所以她不識相的登門拜訪,要章彧的女友接他的電話,甚至是……把她送到章彧面前。

“需要我?出差半個月回來,第一個見的是你這個‘好朋友’,這樣叫需要我?!”Claudia聲嘶力竭的尖叫,美麗的臉龐因嫉妒而扭曲。“既然需要我,爲什麼不是他自己來?你又來做什麼?關你什麼事?!”

“不關我的事,那你生什麼氣?”就是因爲關她的事,她才覺得必須走這一遭。

因爲,這是她最後一次插手章彧的感情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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