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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1)

《壞哥們》 / 黎孅 / 第8章 / 共22章

銀色鈦金屬外殼,光滑的鏡面,流暢的線條,沉靜的散發時尚感,輕薄短小得幾乎感覺不到重量,但一整天,章彧的視線都無法從掌心這小小的手機上挪開,這時不時露出微笑,那種意味深長的笑法,似在期待着什麼,甚至到了健身房運動,在跑步機上跑得汗流浹背,也一定將這女性化十足的手機擺在視線所及之處。

他的期待,很快得到了回應,手機屏幕突地大亮,來電顯示是“章彧”兩字。

他不禁笑了,但沒有立刻接聽,停下跑步機,他捧着手機站到一旁,聞適地接起。

“嗨!”快樂的說了一聲嗨,聲音帶着運動後的喘息。

“嗨你的頭!”單天恩沒好氣地低咒。“你的電話一整天響個不停,煩死了!快點拿回去!”

他可以想見她氣急敗壞的神情,在忙碌的工作中抽空痛罵他,想必他響個不停的電話,真的給她帶來困擾了。

也是,一個陌生女人接聽他的手機,他的那些客戶啦、下屬、家人、朋友,八成會虧他損個半死。

想到她錯愕、臉紅——嗯,等一下,天恩會臉紅嗎?

“唔?”記憶中,似乎不曾見過她嬌羞臉紅的模樣,怎麼辦……他想着……

“怎樣?你啞巴啊?還不快點來拿回去?把我的手機還我!”單天恩在電話那一頭咆哮,很是煩躁。

然後呢?她是不是再次消失,連再見也不說?“不要。”章彧痞痞的回答。

她倒吸口氣。“你說什麼?你不要——你不怕我丟掉嗎?!”

“隨便你啊。”他眼眯了起來,聽她生氣咆哮覺得很樂。

“章彧,你存心找碴是不是?”

“老地方,我等你。”他微微笑,說完這六個字就結束通話。

他掛她電話,依他對她的瞭解,她絕對會爲此氣到七竅生煙,殺過來找他算帳。

可不這麼賴皮的逼迫她,她是不會面對他的,他的直覺告訴他,這一次讓她走,就再也見不到她了。

“所以接下來,就是耐心的等。”懶散從他眼中逝去,換上野性的狩獵光芒。

老地方——單天恩當然知道他指的是哪,健身俱樂部,他們以前最常一起去的地方,可以在這裏消磨一整天的時間。

可當她處理完公事來到這裏,已經是晚上了。

她覺得好累,不是工作上的,而是應付章彧響個不停的手機。那多半是客戶和親友打來想和她閒聊的,但她接起時,總會被揶喻嘲弄一番。

“哇靠,女生耶——章彧說只有老婆可以接他電話,他很在意這個!小姐,你是他老婆嗎?”章彧的朋友還是大學同學?就這麼大剌剌的損她。“怎麼擺酒沒通知我一聲?太不夠意思了吧!”

“我……你誤會了……”她慌張的解釋,“因爲他把手機放在我這裏……”

“無緣無故,他生意不用做啦?把手機擺你那做啥?大嫂,別害羞,改天出來一起喝酒,放心,我不會把你灌醉的!”

“你真的誤會了……”說到後來,她已經不知該如何解釋,也就隨便了。

章彧說她是他最好的朋友不是假的,她當然也知道他有奇怪的執着,對手機這種東西,就算是女朋友也不許碰。

但是他卻給了她……

握緊手中的手機,她強壓下想一探究竟的好奇心,不去看他的通訊錄裏有誰。

可即使如此,她依然忍不住猜想,Claudia——他們還在一起嗎?照原定的計劃同居了嗎?兩年多了,如果順利是不是該論及婚嫁?還是章彧又有了別人嗎?這一切,她錯失了兩年多,而現在,他並未告訴她。

她覺得自己很可悲,以爲兩年半的分離會讓她忘掉愛情,一直躲着、避着,但真正見到面的那一刻,她才發現,她只是自欺欺人人而已。

鎖在內心深處的情感,鑽出迅速崩毀的縫隙蔓延開來,深入骨髓。

她藉着離開的契機想忘掉過去,卻根本就忘不掉章彧,對他發脾氣其實只是遷怒,她氣的是自己。

“真悲慘……”

將手機丟進包包,她甩頭將思緒拋去,走進健身俱樂部詢問章彧的所在地。

然後她被帶到專屬他的房間,精油香氣撲鼻而來,他趴在小牀上哼哼唉唉,按摩師正在幫他舒筋活血。

他爽得眯眼,看在她眼底實在很礙眼。

“裝什麼死,給我起來!”單天恩伸指,用指甲戳他背後僵硬的肌肉。

章彧轉過頭看她,眼睛微眯,那是被伺侯得很愉悅的表情。

“嗨。”

“嗨你的頭!”

他笑出聲,對按摩師示意暫停,翻身下牀,站在她面前,對她挑眉笑道:“我等你很久了,你知道嗎?”不知他的迂迴暗示,她聽不聽得懂?

“你以爲我很閒,不用上班嗎?”顯然聽不懂的單天恩以爲他在抱怨催促,氣得掏出手機往他胸口砸。

“噢——”章彧痛叫,略略低頭,凝望她的臉。

她本就豔麗,盛怒中的她像一朵怒放的紅玫瑰,瞳仁閃爍火焰般的光芒。

他心漏跳一拍,呼吸不順,竟然撇過頭不敢直視。老天哪……救救他,這女人怎麼可以這麼美?他現在纔看見,之前他到底在幹什麼?

“還是這麼兇狠,你的女人味呢?”習慣性的回嘴後,他頓時後悔的想咬掉自己的舌頭。

奇怪,他把妹從來沒有這麼遜過,爲什麼面對她,遜就以倍數成長?那些可以把女生逗得嬌羞臉紅的甜言蜜語,爲何獨獨對她說不出口?

“我就是沒女人味,怎樣?”單天恩雙手環胸,冷冷地哼了一聲,見他把響了一天的手機收下,轉身就要走人,打定主意踏出這扇門之後,再也不見他。

反正無論過了多少年,她從來不是女人。

“幹嗎這樣?”章彧眼明手快的抓住她的手臂。“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小器——”嘖,他又說錯話了!

怎麼會這樣?他的能言善道呢?爲何面對她反而會手足無措?連好聽話都不會說,有夠蠢!

“你到底要做什麼?”單天恩忍無可忍。“很煩耶你!”

沒有經過大腦思考,他衝口而出,“我想要我最好的朋友回來。”

分開失聯兩年半,在重逢後第二次碰面,他總算觸碰到了這個問題。

“我想知道我做錯了什麼,你會用這麼爛的方式跟我絕交。”

她一言不發的離開,連句再見也沒有,章彧覺得自己被莫名其妙的丟下。

她不接他電話,他憤怒,留言她不回,他仍是憤怒,直到她使用多年的手機改了空號,那是她離開後一個月的事,當時,他仍是憤怒,揚言遇到她定要給她好看!

但是到了第二個月,他便受不了沒有人可以傾訴心事的苦悶,心空了一塊,就連女友的撫慰也無法讓他平靜。

他會因爲跟女友爭執失魂落魄,買醉麻痹自己,逃避問題,但醉過後隔天醒來,仍能打起精神投入工作,可失去了最好的朋友——

他沒有買醉,神智是清醒的,卻總在工作中想到她,從來不曾在工作上失誤的他,還因爲恍惚而失去一個千萬合約。

直到失去,他才發現,他的認知有很大的問題。

“因爲繼續下去不是辦法。”單天恩故做輕快,望着他的眼神帶着壓抑的哀傷,她嘴角勾起,自以爲笑得灑脫,然而看在他眼中卻是苦澀。“身爲你最好的朋友,自覺阻礙你的戀情,不這麼消失,不會斷得乾淨徹底。”

*

認識章彧那年,單天恩二十一歲,正在美國念大學,暑假未回臺灣,她決定要在大學畢業之前,做一件轟轟烈烈的大事——騎自行車橫越洛磯山脈。

不用問她都知道家人不會允許,自從父母雙雙過世後,家族所有人都把她當成嬌弱的小花細心看照,尤其最疼她的大堂哥單天奇,當了爸爸後就對她管得更多。這個不許,那個不可以。

但人就是這樣,越是限制就越是判逆,何況她身上流着單家人的血液,叛逆不馴是天性,所以乾脆就陽奉陰違,先做了再說!

“可惡,我就不信我會被困在這裏!”她一身勁裝,長髮束在腦後,頭頂上的太陽強烈得幾乎將她融化。

汗不停地流,帶來的水早已喝光,身處在無人的荒涼之地,蜿蜒的公路上沒有一輛車經過,兩旁也未見店家酒吧,眼前所及是一片綠地,沒有人煙,路標顯示最近的加油站離這裏二十英里。

走路去討救兵嗎?應該走個半天會到吧?

單天恩正仔細考慮時,公路盡頭突地揚起土黃色煙塵,吸引了她的注意,隨着煙塵越來越大,越來越近,一輛中古車從地平線冒出來,以非常快的速度在道路上奔馳。

“YES!”有人,她沒有想太多,站起身就用力對車子揮動雙手。

但是車子咻一聲越過她,捲起漫天風沙,害她全身都染了一層黃色塵土。

“咳咳咳咳,呸——”被嗆到咳嗽,她吐掉不小心吸進嘴裏的灰塵。

吱一聲,刺耳的煞車聲在前方響起,接着中古車倒了回來,停在她面前。

副駕駛座的車窗降下,探出個滿臉雀斑的紅髮娃娃臉男人,笑起來很可愛。

“嗨,美麗的小姐,需要幫忙嗎?”

“咳咳咳咳……YES。”她邊咳邊點頭,還順不過氣,指着路旁爆胎的自行車。“我想前方的加油站可以解決這個麻煩,能不能讓我搭一下順風車?”

“唔,DE ROSE?”駕駛座上的男人橫過身旁的友人探視觀望,先看看她身上價值不菲的自行車衣、車褲,黑白相間的配色,很野、很狂。

挑了挑眉,他一眼就看見那輛爆胎的自行車,眼睛頓時一亮,從她身上的衣物看來,那輛優雅色調的自行車,應該是出自知名自行車品牌,還是量身訂做款吧?

單天恩彎下腰,探進車窗,看見一個黑髮黑眼的東方人,不確定對方是哪國人,聽起來似乎是自行車的愛好者。

“NO。”她回答的口吻理所當然。“Made in Taiwan.”年初回臺灣過年,堂哥帶她去友人開設的店面,送她一輛量身訂作的自行車,一做完就快遞到學校給她,她對它愛不釋手,每天騎着上下學。

車內的男人揚揚眉,對她一笑,跟身旁的友人小小聲交談後,兩人一起下了車,幫忙她把故障的自行車綁到上車頂。

單天恩這時候才發現,看起來娃娃臉的紅髮雀斑男孩比她高一些,應該有一七八,而那個看不出來國籍,笑起來很陽光爽朗的東方人,起碼比她一個頭。她已經算是很高的女生了,還必須要抬頭看他纔行。

“上車吧。”男人朝她努了努嘴,示意她坐進後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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