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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1)

《美人不請自來》 / 夏洛蔓 / 第19章 / 共21章

俞箏離開機場後,駕車沿高速公路一路哭回家,老天爺似乎也感應到她的悲慟,烏雲一片一片聚集,不一會兒就落下雨滴。

雨刷刷得走擋風玻璃上的雨,卻刷不走自她眼中不停湧出的淚水。

她將音樂聲調大,在雨中放聲大哭,哭到鼻塞、頭痛,哭到聲嘶力竭。

僞裝的堅強、強忍的悲傷在這時刻全垮了,隨着谷正牧的離去,世界彷彿也塌陷了,她的心不再完整,她的人已沒了魂。

到了家她直奔房間,俞母纔想叫住她,要她晚上一起參加獅子會的餐會,但她恍若未聞,「砰」地一聲,將房門鎖上。

「你姊是不是失戀了?」俞母將俞薔叫進書房問。

「不可能吧……昨晚她纔在男朋友那裏過夜……啊——」俞薔很好套話,一不小心就說溜了嘴。

俞母擰了擰眉心,但還算開明,並沒有勃然大怒,衝去興師問罪。

「知道怎麼一回事嗎?」

「不、不知道……」俞薔縮着脖子,小心翼翼地回答,就怕愈說愈多,多說多錯。

「不說?那好,晚上你跟我一起去參加獅子會的餐會。」

「我說——」俞薔立刻改變心意,爲一己之私不顧姊妹情深。

「快說。」俞母忍不住掩嘴偷笑,她這女兒真是笨到沒藥救,隨便威脅個兩句就投降了。

「就、就姊的男朋友今天出國了……」

「男朋友出國有什麼好難過的?她自己不是經常出國?」

「這一去就是三年欸——」

「那又怎樣?三年又不是一輩子。」俞母對女兒的軟弱嗤之以鼻。

「厚……你跟爸是相親結婚,不會懂的啦!人家在熱戀的時候都嘛是這樣,難分難捨。」少根筋的俞薔居然膽敢笑她老媽有不懂的事。

「看不出來你也有很懂的事喔?那工作爲什麼做得一塌糊塗?」俞母皮笑肉不笑地說。

「呃……我也不懂,都是看書來的……」

「我怎麼記得有人連兩、三頁的會議通知都能看到打瞌睡,原來你這麼好學,平常還會看書。」

「不是書,是漫畫。」俞薔修正。

「看漫畫不錯啊……」這傢伙又偷偷給她看那種沒營養的東西。

俞薔後悔莫及,就說在母親面前一定要謹言慎行,怎麼老是忘記。

「媽,我看我現在去安慰一下姊姊,免得她太傷心,明天沒辦法上班。」俞薔隨便唬瞬兩句就想落跑。「工作要緊嘛,對不對?」

「去叫她來見我。」

「我會盡我最大的努力,但不保證……」她邊說邊後退,退到門口時,轉身就跑。

「姊……你開門,是我啦!代志大條嘍!」俞薔在俞箏房門外聽見悶在棉被裏哭泣的聲音,奮力敲門。

她努力不懈地敲,敲到俞箏受不了,離開牀鋪前來開門。

「哇——」俞薔見到姊姊腫脹到面目模糊的核桃眼,受了不小驚嚇。「問世間情爲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許……」

「豬頭,說什麼啦……」本來傷心不已的俞箏被俞薔的無厘頭逗笑了。

「看在我逗你開心的分上,等等聽完我跟媽說的話,千萬不能對我動粗。」

「我什麼時候對你動過粗了?」俞箏哭笑不得。

「我跟媽說你昨天在谷正牧那裏過夜……」

「嗯。」

「還說因爲男朋友出國所以你很傷心……」

「喔……」

「然後媽說要你去見她……」俞薔愈說頭垂得愈低,萬般心虛。

「不見。」俞箏撲往牀上,將被子摟進懷裏。「心情不好,不想再聽她嘮叨。」

她只是個普通人,也有情緒,也需要時間調適,更何況現在是在自己家裏,難道就不能給她一點時間喘口氣。

「吼……姊,你豁出去嘍?」俞薔萬般佩服,連忙趴到姊姊身邊。「索性你現在就飛去法國找谷正牧好了,省得在這裏相思氾濫成災。」

「倒也沒豁那麼出去……」俞箏嘆了口氣。「只是突然湧出很多感觸,一時想不開,發泄一下……」

她知道,明天天一亮,她還是會按時起牀,認真上班,接受自己無法改變的事實——她不是員工,不能爲了兒女私情影響公事,不能心情不好就蹺班曠職,做得不開心就遞辭呈。

「我知道啦……不過也別哭太久,我怕你明天早上會嚇死很多人。」俞箏繼續搞笑逗姊姊開心。

「你太誇張了。」俞箏抹抹臉上的淚痕,哭得如此驚天動地實在太丟臉了,就連她自己也覺得不好意思。

她愛得太深,愛得太癡,說了誰也不會相信,這是她會做的事。

打從十七、八歲就訓練自己獨自出國自助旅行,凡事自己決定,自己承擔責任,一談起戀愛完全變了個人。

可是……爲什麼她不能軟弱,不能自私地做自己想做的事?爲什麼明明相愛卻要相隔兩地?爲什麼母親對她如此嚴苛?爲什麼她就只能說服自己接受而無力反抗?

爲什麼?爲什麼?爲什麼?

俞箏鼻一酸,將臉埋進棉被裏,她已經開始想念谷正牧了……

*

生平不會相思,纔會相思,使害相思。

身似浮雲,心如飛絮,氣若游絲……

俞箏在紙上寫着,不停、不停地寫着相同的字句,整個人真的就像一縷幽魂,用那僅剩的最後一口氣,強撐着身體走進辦公室,只是關上辦公室門,當沒人看見她的時候,頃刻間就像泄了氣的皮球,再也無法抵擋思念之苦。

谷正牧已經離開快一個月了,俞箏都不知道她是怎麼捱過這些日子的,食不知味、夜不安眠,失魂落魄。

俞箏的驟變讓所有人見識到,一個墜入情網的女人有多麼不可思議:前一秒才因聽了一個笑話哈哈大笑,下一秒就莫名地眼眶泛淚,陷入走神狀態;經常飯喫到一半筷子停在半空中,呆呆地望向遠方,一望就是大半晌,問她怎麼了又總說沒事,全公司的人都覺得她有事,就只有她不承認。

她變得傷春悲秋、變得多愁善戚,無論是一片落在她腳邊的枯葉、飄過天空的一朵烏雲、街邊佝悽的孤單老人,隨便一個景象、一幅畫面都足以引出她的嘆息。

一個月後,李浩念一行人從法國回來,第一件事就是將俞箏找去,看看有沒有少塊肉、掉根發——這是谷正牧千叮嚀萬囑咐的,無論如何,要讓她開開心心的,就像以前那樣。

但是,谷正牧忘了,他們都不是他,他們都無法讓俞箏打從心裏快樂起來。

俞箏經常將自己鎖在谷正牧房裏,呆呆地看着空了一大半的房間,就像她的心,被挖走了好大一塊。

她知道所有人都關心她、擔心她,輪流約她出去喫飯、陪她聊天、看SHOW,無不希望她快快振作起來,但這份關心卻成了她內外煎熬、更痛苦的來源。

爲了不讓人擔心,她笑得好勉強、裝得好辛苦,她連做個軟弱、沒出息的女人的權利都沒有。

「姊、姊……你快開門,我有十萬火急的事跟你說……」俞薔三更半夜又來敲俞箏的房門。

「這麼晚了有什麼事?」俞箏拖了好久纔來開門,刻意不開燈。

俞薔只淡淡掃了她一眼,就知道她又睡不着,偷偷躲在棉被裏哭。

「你坐着。」小個子的俞薔鎖上門,拉着俞箏來到牀邊。

「怎麼了?」俞箏見妹妹手環着胸,一臉壯士斷腕的嚴肅表情。

「你去吧!」俞薔說。

「去哪裏?」

「去法國找谷正牧,你們私奔去吧,別管媽、別管公司、別管天會不會塌下來,我通通替你擋着。」俞薔難得這麼有魄力,居然說要替姊姊擋下所有麻煩。

俞箏傻眼,而後笑着將妹妹抓進懷裏,捏捏她可愛的小臉。「你有這份心,我已經很感動了。」

「我說真的。」俞薔坐直身體。「我前思後想,想了好久,結果還是想不通,完全不懂。」

「什麼不懂?」

「不懂爲什麼你還待在這裏?」俞薔搖搖姊姊的肩膀。「既然離不開他,既然那麼想他,那就去見他,待在他身邊不就結了?這麼簡單的道理,爲什麼這麼笨的我知道,你卻不知道?」

俞箏輕輕搖頭。「我怎麼走得了?這間公司……還有媽……」

「停——我就知道你要說這個。」俞薔比了比暫停。「這間公司沒有你不會倒,公司的主管和員工也沒那麼爛,何況,你沒看到媽多愛管,一個總經理連清潔工作也要問東問西,而我們的外婆根本就不想退休,你就行行好,給她們兩老一個重出江湖的機會。」

「呵……」俞箏每每聽俞薔分析事情,對她單純的眼光、直率的反應總是很羨慕,她多想也這麼將事情簡單化。

「我不騙你,你明天就去辦簽證,以最快的時間飛去法國,我們萬能的老媽絕對可以馬上處理你突然失蹤的混亂。」

「可是……」她不能說不心動,她想見谷正牧,想得整個人都枯萎了。

「別可是了,你就先當自己出差去法國一個星期,這總不是沒有過的事吧?」

「嗯……」

「如果公司真的亂成一團,你再回來也不遲,在這之前就好好地享受你們的兩人世界,別再犧牲愛情,委屈自己。」

「還是我先跟媽說一聲,就請假一個星期……」

「別、千萬別說,只要你一提,她保證搬出一堆大道理洗你的腦,到時候你又走不了了。」俞薔雖然看來漫不經心,但對俞母的個性摸得十分清楚,不然她怎麼能苟且偷安到現在。

「那至少我得把手上的工作完成……」

「工作永遠都做不完,做愈多就愈多事等着你。」俞薔走到俞箏的衣櫃,拉出大行李箱。「我現在就幫你整理,你就什麼都別想、什麼都別顧慮,心裏只要想着你的阿娜答就好,想着他現在也張大眼睛瞪着天花板,因爲你不在他身邊。」

「嗯,我要去,我想去……」俞箏終於露出笑容,跳下牀去。

「對嘛,這樣就對了,人生苦短,哪有那麼多時間好浪費,想做什麼就去做。」俞薔很高興姊姊終於想通了。

「謝謝……」俞箏抱住妹妹。

此刻,烏雲散了,陽光再次灑滿她心間,她不想後悔,就任性地爲自己活一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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