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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1)

《聽你說愛我》 / 姜維 / 第10章 / 共21章

颱風先在外海原地打轉,結構增強至中臺的規模,然後再以龜速偏北北東移動,直朝琉球方向前進。

雖然颱風並未入侵臺灣造成威脅,但它綿延的環流雲系卻爲全臺灣帶來豐沛的雨量和驚人的雨勢;這場豪雨甚至已經讓石門水庫泄洪兩次,仍達到滿水位,正所謂“掃到颱風尾”,全臺各地災情慘不忍睹。

冷清的水果行,充斥着雨水打在遮雨棚嗒嗒作響的聲音,毫不間歇的雨勢讓某人不禁心浮氣躁。

方書諺如往常般,一到下午就閒閒沒事,在店裏翻閱《軟體世界》月刊打發時間。

看着父親在水槽前清洗水果,阿滿姨和阿賢則是將新鮮好看的水果堆上平臺,日子絲毫沒有受到連日大雨的影響,只有他將沉悶的心情遷怒在這場雨上頭。

明明就是很平常的一天,他的心情卻是異常煩躁。

這場已經連下五天的雨,雨勢大到讓他心神不寧,雷聲震得他坐立不安。

其實她很清楚自己心情煩悶的原因,只是不願正視它罷了。

上一次和容恩見面已經是五天前的事了,這是他第一次這麼長時間不寫郵件給她,也不發傳真給她。

因爲他決定要收回對她的感情,所以決定不再對她釋出關心。

他也有尊嚴,既然她選擇拒絕,他自然不可能窮追不休,像個無賴。

然而連續五天下來,他並沒有因爲得到尊嚴而得意,反倒有種挫敗的感受,整個思緒填滿了對她的擔心。

“書諺,昨天貨運送到的那一堆禮盒包裝,是不是下一季的主題啊?”阿滿姨殷切的問着。

“嗯。”驀地被拉回思緒的方書諺淡然應了一聲。

“那……下一季的禮盒名稱叫什麼來着?”

方書諺看着堆疊在角落裏的空紙箱。“秋之憶。”

“秋之憶……”阿滿姨咀嚼着這個主題的意境。“取的真好。秋天確實是個想念的季節,這位設計者還真是不簡單呢。”

方書諺抬眸看了阿滿姨漾着慈善笑容的富態臉龐,這才恍然明白原來阿滿姨並不是沒來由的找他閒聊,而是自己連日愁眉不展的表情被阿滿姨洞悉了心情。

他開始發覺阿滿姨真的像妹妹所說,絕對不是一個普通的歐巴桑,阿滿姨的觀察力足以和福爾摩斯媲美了。

“啊,書諺哥哥的電話在跳舞。”阿賢看到櫃檯上的手機正以震動的方式吸引他的注意,趕緊替書諺哥哥取來。“書諺哥哥停電話。”

“謝謝。”

他淡然的從阿賢手中接過手機,當一看到來電顯示“魏明毅”三個字時,立刻拿着手機起身走到外面的遮雨棚下講電話。

“魏總監找我有何貴事?”

他開口第一句話雖然語氣輕鬆,腦子裏卻已萌生警覺,因爲魏明毅很少打電話找他,這通電話肯定“有事”。

果然,阿毅這通電話的重點就是容恩,聽得出阿毅有些着急,與平常處變不驚的態度判若兩人。

“怪了,你們是兄妹不是嗎?幹嗎跟我探聽她的狀況?”

阿毅解釋,方纔學校的教授打電話給他,說昨天就察覺容恩面色蒼白,只是沒想到今天就突然缺席。因爲一直聯絡不到她,所以纔會打電話問他。找個理由讓他相當不以爲然。

“既然擔心,幹嘛不親自去她住處一趟,打電話跟我講有何屁用!”

魏明毅表示自己目前正在南臺灣參加國際商設展,所以一時間無法趕回新竹,又不想驚動父母,所以纔會找上他。

嘖!他只不過與容恩有過兩次合作機會,竟然意外成了魏家最信任的朋友,真不知是幸還是不幸。

“再說吧!我現在很忙,沒空過去。”他是口是心非,其實他根本閒到發慌,巴不得背上長一對翅膀,立即飛奔過去,只是爲了面子,不想表現出來,避免日後讓魏家人喫定他。

收起了電話,看着大雨不停打在遮雨棚上,很吵,也令人心煩,腦子裏浮現的淨是那日她在雨中透着霧氣的水眸。

她的堅強、她的脆弱……都令他心折。

◎◎◎◎◎◎◎◎◎◎

因爲路上的紅綠燈損壞,交通亂成一片,害他在車陣裏塞了好久才找到停車位。聽說是因爲昨晚變電箱遭雷擊,已經停電了一整天。

他無奈的徒步爬上七層樓,當他來到她大門外頭,馬上發現另有一個艱難任務等着他去挑戰。

瞪着那沒了電就等於失去功能的電鈴,正考慮這該怎麼讓門開啓之餘,忽然瞥見門邊一個放置了兩把破傘的傘筒。

更沒想到的是,上一刻還在撫腮撓耳打量傘筒的他,下一刻已經站在黑暗中看着沙發上一個蜷縮的身影。

因爲停電,整棟大樓陷入黑暗當中,一時間他也找尋不到任何照明設施,索性掏出隨身攜帶的打火機,點燃火苗,這才注意到桌几上留有前一晚的殘燭,她則蜷縮在沙發上看似熟睡。

下午接了阿毅的電話後,他又跟自己掙扎了幾個鐘頭,直到看見電視中播放這場雨勢所造成的地方災情,包括全臺近百萬戶因爲遭逢雷擊導致停電的消息之後,他再也壓抑不住心中的牽掛,直接驅車趕來。

他點亮了一旁預留的蠟燭,將之立於桌面,藉由昏黃的光線觀察她的狀況。

看着她暈紅的面頰和短促的呼吸,他感到有些怪異,知覺伸手探觸她的額頭。

好燙!她在發燒!是因爲上次淋到雨的緣故嗎?

“容恩?”他試圖搖醒她,異常的高溫讓他感到莫名恐慌。

他沒忘記阿毅曾提過她十歲時因爲高燒不退、家人屬於照料,纔會失去聽力。他不想她再面對那種痛苦,他會心痛。

“容恩,快醒醒,你在發高燒,我馬上送你去醫院掛急診。”他輕拍她的面頰,急於喚醒她。

昏睡中的魏容恩,硬是被人搖醒。

她睜開沉重的眼皮,掙脫渾噩的意識,當她終於看見眼前的男人,模糊的腦子更加混沌,讓她一度以爲自己還在做夢。

“你……你怎麼會在這裏?”

她無力的比着手語。

他先扶她坐起,抬正她的臉,強迫她看清楚自己的手語。

“你正在發燒,我送你去醫院。”

語畢,他試着扶她起來,卻被她搖頭拒絕。

“不……不用去醫院。”

“你都燒成這副德性了,還倔強個什麼勁!”

雖然他的表情有些嚴厲,她卻不以爲然,反倒拉起無力的笑容是這安撫他。“你不用緊張,這是慣性發燒,我可以自己照顧自己。”

“慣性?發燒?”他確認她手語中的兩個用詞。

她無力的笑着點頭,又幹咳了好幾聲。

“等我,我去倒水給你喝。”

魏容恩看着他轉身離開,這才注意到自己竟然睡了一下午,桌上重新點了新的蠟燭,落地窗外雨水不停拍打着,顯然屋外的大雨還未有停歇的意思,社區大樓則仍然處於尚未供電的黑暗狀態。

等她重新整理好思緒,一杯白開水同時進入她的視線。

“謝——謝。”她喫力地說着,不知道自己的聲音呈現暗啞,只覺得痛,連吞嚥唾液都覺得很不舒服。

“你——是——怎——麼——進——來——的?”她很快就警覺到這個問題。

方書諺抿着薄脣,從口袋中取出一把沒有圈環的鑰匙。

“你……怎——麼——知——道——我——把——備——份——鑰——匙——放——在——傘——筒——裏——面?”她相信這次他絕對不可能有貴人相助。

“如果我說是猜到的,你相信嗎?”看到容恩露出懷疑的眼神,他只好解釋:“以前我住在臺北時,也有將備份要是放在屋外鞋櫃裏的習慣,而且是藏在最破最臭的那雙鞋裏,所以當我看見你屋子外頭的傘筒裏擺着連小偷都不屑的破傘時,就聯想在一塊了。”

魏容恩眨眨眼睛表示驚訝,想不到竟然有人跟她的想法一模一樣,而這人還是眼前的男人——一個對她而言充滿危險的男人。

“鑰匙先放我這,待會要離開時我再將它‘物歸原位’。”說着,他很自然的又將鑰匙放進了口袋,好像它原就屬於他。

容恩咬着下脣,沒有抗議的餘地,只能眼睜睜看着那把鑰匙落入他的口袋。看來她得再想想其他方法防止備份鑰匙纔行。

他跨前一步,伸手按着她仍發燙的額頭,憂心的問:“不去看醫生真的沒問題嗎?”

微涼的大掌印在她額頭上,舒緩了她暈眩的感覺,也溫暖了她孤獨的心。“我沒事,只是有點昏。是我哥叫你來的嗎?”

他看着她許久,才點頭回答:“嗯。”

其實他更想回答是因爲想念她、擔心她纔是真正驅使他行動的主因,並非阿毅的交代。

但他不能表現出來,因爲知道她會逃避、會退縮,所以他只能壓抑自己的情感,強迫自己對她的關心態度停留在原地,不敢再往前跨步。

“我能請你幫我一件事嗎?”

“什麼事?”

“因爲停電,我沒辦法使用傳真機,也沒辦法上網寫信,我想請你告訴我哥這邊的情況,請他代我向教授請假,我不希望教授或其他朋友爲我擔心。”

方書諺一雙深沉的雙眸直盯着她許久,薄脣淡然的掀動着。“你就只會在乎別人,卻完全不在乎我?”

魏容恩看着他所說的每一個字,原本輕鬆的笑容頓斂去,對這個話題露出困擾的表情。

方書諺不喜歡看見她每次碰觸到敏感話題就露出困擾的表情,那隻會令他覺得自己是個騷擾者,相當不堪。

他諷笑的撇了撇嘴,眼神顯得十分漠然。“說好明明是朋友,我卻覺得你根本不把我當朋友。”

魏容恩垂下臉,不敢看他質詢的眼神。

她當然知道他的關心,也知道他的心意,他其實全都知道,只是不知道該不該接受。

僵硬的氣氛只維持了幾秒,方書諺無奈的嘆了口氣,最後乾脆轉身離開,離開她的視線。

當魏容恩看見他突然轉身,只能壓抑的抬頭看着他離去的動作,知道他真的徹底消失在大門外之後,渾身發熱的感覺瞬間集中到了眼眶,蓄積成委屈的淚水,無聲的掉下。

他……生氣了嗎?

因爲她的不表態,因爲她的不承認?

幾個月下來,她早就在不知不覺種習慣了他每天的噓寒問暖,也開始習慣他每天一封郵件裏頭充滿曖昧的情意,然而這一切卻在那天雨中她毅然拒絕他的告白之後,從此中斷。

她再也沒收到他的傳真,也沒有半封郵件,他的關心在那一天徹底被她的無情給終結。

一切只能怪自己懦弱、惱自己太過拘謹,怨不得人。

這幾天她一直在想,是不是隻要不曾擁有,就不會承受失去的痛苦?

後來她發現錯了。

爲了避免失去的恐懼,她必須先承受抗拒的痛苦,而這種痛……更甚於是去所帶來的傷痛。

面對空蕩蕩的房子,第一次覺得無聲世界是那麼令人無助。

魏容恩頹喪的依靠着沙發,疲憊的合上眼簾,任由淚水宣泄自己壓抑的感情,直到昏沉的睡意再度籠罩她的意識……

◎◎◎◎◎◎◎◎◎◎

“你上課到底有沒有用心聽?這題我講了這麼多次,怎麼還會寫錯》”

老師,我真的很努力在聽,可是我聽不清楚。

“第三小節明明是四個音符串成一拍,你怎麼會老是跟不上拍子?”

老師,我聽不見拍子,聽不見琴音,聽不見任何聲音。

“容恩,原諒媽媽,是媽媽不好,害你燒壞腦子,成了傻子了。”

媽咪,我不是傻子,我只是聽不清楚,不知道你們在說什麼。

“那個女生的耳朵塞什麼東西啊?好奇怪哦。”

我將頭髮用力往後撥,企圖遮住兩耳,低頭快步離開,避開異樣的目光。

“你可以再說一次嗎?我聽不懂你的意思。”

我聽不見自己的聲音,到底是哪裏說得不清楚?

“我們分手吧!你太完美了,是我配不上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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