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冬天,一點都不冷,因爲他們參加了兩場最熱情的喜宴。
一場是昔日女友和好友終成眷屬的婚禮;另一場則是把最疼愛的妹妹送出閣。兩場喜宴有個共同點,就是‘奉子成婚’,所以是喜上加喜、雙喜臨門。
尤其是宛琦的婚禮,令他一度萌生‘想婚’的念頭。
想婚?
有沒有搞錯!他和容恩才交往不到一年,竟然‘婚’頭了?
事實證明,他就是爲愛昏了頭。
父親在十多年前經商失敗、欠債度日,親朋好友早在那個時候就逐一銷聲匿跡,將方家列爲拒絕往來戶;母親也是在那個時候受不了父親的暴躁性情,所以選擇離開。
多年來,他們早習慣沒有親友的關心,更習慣冷清的年節氣氛。在沒有親友團的助陣下,加上宛琦的老公杜泓祺是再婚身分,法院公證絕對是簡單又低調的唯一選擇。
看着年僅二十四歲的宛琦在法官和親人的見證下,勇敢說出‘我願意’,剎那間的感動使他握住容恩的手不由得加重力道,彷彿也在向自己心愛的女人許下承諾一般,心情隱隱激動着。
離開法院的路上,容恩以爲他是因爲捨不得宛琦出嫁纔會突然情緒激動,還試圖鼓勵他和撫慰他。
面對她的溫柔,他只是笑而不答。只有他自己知道這女人的影響力絕對不容小覷,早已悄然無聲地盤據他生命的全部,取代比自己還要重要的地位。
她對他來說是重要的。不管什麼時候,只要一停止思考,腦海裏浮現的絕對是她巧笑倩兮的模樣。
或許是思念的驅動,讓他沒一會兒就會出現在她身邊,哪怕只是幾分鐘的摟抱,也能滿足一整天。
就是現在,抓住時間的空檔,他又出現在她的住處,只爲了看她,確定她完全屬於自己,心裏纔會有安全感。
容恩似乎也習慣了他早上‘報到’的動作,所以總會先準備好兩人份早點,一塊享受一天的開始。
最近他才知道,原來手語也有專用的名字,就像人們習慣爲自己另外取個英文、日文名字一樣。
所以當兩人身處在外面,她都稱他做‘書’——書本的意思:而她的手語名字則是‘容’——容貌的意思。
這下子除了每月刊登在軟體月刊上的筆名、出國旅遊使用的英文名,想不到他又多了個手語名,真是有趣。
方書諺享受着飄浮空氣中的香郁咖啡,還有她親手煎烤的法國土司,滿足的看着這一切,感受小小的餐桌上溢滿幸福的滋味,讓他愈來愈有成家的念頭。
身旁的她低垂着頭的模樣,就像個小妻子;他溫柔的替她把長髮別到耳後,露出一張怎麼看也看不膩的容顏。
魏容恩輕聲嘆氣,試着勸誘。“你知道你最近很忙,爲什麼還特地繞過來?”
他總會在八點以前完成水果批貨工作後繞到她這裏,只爲了一頓簡單的早餐;她不在乎麻煩,只在乎他疲勞過度。
方書諺露出有些疲態的笑容。“一日之計在於晨,我希望一天的開始都能在你這裏享用到美味的早餐。”
“美味的早餐到處都有,你家附近的早餐店多到足以讓你輪流喫一整年都不會膩。”
“那些都只是填飽肚子的食物,從你這裏才能補充一天活力的元氣。”
魏容恩故意忽略他的甜言蜜語,反耍質疑起他的動機。“你分明是假借早餐之名,行監督之實。”
方書諺不否認的脣角帶笑。“你以前三餐沒人管就算了,現在有我,我不可能漠視你飲食不正常的壞習慣。”
“什麼時候你成了一個老媽子,開始管起我的三餐來着?”
“我不喜歡老媽子這個稱呼,倒是喜歡老公這個稱謂;我也不介意有個老婆管我,你覺得呢?”
魏容恩咬着下脣,臉上一陣嫣紅。“一早就胡言亂語,懶得理你。”她起身收拾盤子走到流理臺,對於他最近習慣把“老公、老婆”的稱呼掛在嘴上持續裝傻。
方書諺拿起自己的空盤,跟在她身後走進廚房,先將盤子擱在流理臺上,然後從背後摟抱住她,親吻着那帶着香味的頸項。
想不到光是聞着她身上的氣味,就具備安定心神、撫去疲憊的作用,真是神奇。
他從她身後伸出兩手,在她面前比着手語。“謝謝你的早餐。”
“不客氣。只要你別得寸進尺,打算連晚餐都想待在我這裏解決。”她暗指他這些日子開始會在晚上七點出現的動作。
方書諺訝異的挑眉,讚歎她的觀察細微。“真不愧是我心愛的女人,連我腦子裏在盤算什麼都知道。”
“休想。”她直接否決了他的念頭。
方書諺因爲她的拒絕而皺眉,索性將她的身體扳過來面對自己,委屈地問:“難道你不喜歡跟我共餐嗎?”
魏容恩再次輕聲嘆氣。“我只是不希望你太累。”
“這幾天我已經請了幾個幫手協助打理水果行的瑣事,正打算從明天起把清晨批貨的工作也交出去,這樣一來,我只要負責網路訂單的事,一點都不會累。”
“先前那份軟體設計的問題呢?都解決了嗎?”
“已經弄得差不多了,今天會將程式弄出去給阿泰接手,之後我就會有很多時間可以休息。”
他這幾天確實忙得有些分身乏術。
每天清晨六點就趕赴批發市場集中批貨;八點繞到這裏,只爲了一頓早餐;然後趕在下午前完成訂單出門的動作;晚上又不定時會出現在她家討晚餐喫;待到十點後還要回家整理網路訂單,再加上他最近還得兼顧修改各式的工作,纔會沒什麼時間休息。
“瞧你,黑眼圈都跑出來了。”她心疼地撫上他的臉龐,瞧他身形都消瘦了一圈。“現在還早,再睡一下好嗎?”
方書諺捉着她伸來的手,親吻她的手心。“不了。”其實今天他還有幾個程式需要修改,怕時間不夠。
“你確定?”
方書諺看着她許久,改變了主意。“如果你肯陪我睡,我就不反對。”
魏容恩瞧他像個孩子在撒嬌似,忍不住低頭偷笑,最後索性牽起他的手往自己房間走去。
方書諺心癢癢的由着她帶自己進她的房間,卻雙因爲她竊笑的表情而十分好奇。
“你在偷笑什麼?”他走到她面前,用手語問她。
“笑你像個孩子。”
方書諺眯起了眼,不太愉快。“你是指我幼稚嗎?”
“我沒這麼說。”
“有,你眼神透露了實話。”
“我沒有。”
“你有。”
“沒有。”
“有。”
魏容恩先頓了一下,最後忍不住噗哧輕笑出聲。現在他們的行爲簡直就像小孩子一樣在鬥嘴了,還說他呢!
在她抑制了笑意之後,抬眸正好迎上他一雙愕愣的表情。
“你怎麼了?”
方書諺像挖到寶似的,雙眼透着驚喜。“你剛纔笑出聲音了,這是我第一次聽見你的笑聲。”
魏容恩尷尬的眨着眼,根本不知道自己有發出笑聲,所以讓她有些緊張。“很……奇怪嗎?”
“不,很好聽,像天賴。”他知道她曾經因爲發音不正確而招來嘲笑,也因此對開口說話有些卻步,除非萬不得已要與人溝通,否則她甚至可以一個星期都不開口說話。
魏容恩因爲他的讚美而羞紅臉,習慣性咬着下脣的動作又出現。“你喫糖啊?今天嘴那麼甜。”
他試着鼓勵。“你的聲音真的很好聽,又柔又甜,應該要多說話、多發聲纔是,否則就太可惜了。”
魏容恩清了清喉嚨,慢慢地開口說了今天的第一句話。“謝謝你的讚美,我會努力的。”
方書諺心憐地親吻她的脣。這個女人,真是令人想要永遠攬在懷裏保護,她的柔美值得他用一輩子細心呵護。
魏容恩輕輕地將他推到牀上,讓他躺在屬於他的位置。“睡一下吧,十點我再叫你。”
他強健的臂膀很快地抱住她,讓她枕在自己的臂膀裏。“你要負責陪在身邊,別想落跑。”
她點點頭,安靜地閉上眼睛,安分地偎在他懷裏。
昏暗的房間充滿了她的氣味,讓他原本略帶疲意的眼皮很快便陷入昏沉狀態。
不到一分鐘,她便感覺到他的呼吸平穩而緩慢;當她再睜開眼時,眼前的他已經進入熟睡狀態。他真的累了。
她輕輕地抬地起手,爲他拉上被毯,滿足地感覺着他的體溫,還有他的味道。
很高興他在感情方面是一個重視心裏層面勝過生理需求的男人。
當初他們突破禁忌關係時,她還擔心他是個只在乎rou體關係而不重視精神層面的人;事實證明,他絕對擁有正常男人的重量反應,但他更重視兩性之間的互動,而不是一味的爲滿足性慾。
雖然偶爾霸氣狂妄,不過他的溫柔與體貼已然擄猶獲她的心,讓她不後悔把自己交給他,只因爲他是個值得依賴的男人。
魏容恩漾着幸福的微笑,享受凝視他睡顏的權益。
他有一對英氣逼人的濃眉,還有一雙好看的眼睛,以及總是茫然看待一切事物的眼神,似乎沒有什麼事值得起他正眼去看,卻願意將目光停留在她身上。
她就是愛上了這麼一個目空一切的男人,因爲他的眼裏只有她,一如她的心裏只有他。
是他讓她擺脫了鬱抑的人生、死寂的世界,宛如重生一般感覺到活着是件美好的事。
是他讓她發覺‘聽不見’並沒有那麼可悲,也是他讓她知道這紛擾的社會其實有許多人嚮往寧靜的世界。
他總能以最淺顯易懂的方式,讓她明白自己的失聰並不特別,所以沒必要躲在社會的邊緣,只有勇敢地融入其中,才能體會生命的可貴。
是了,她是幸福的。
原來,愛情會讓人對未來充滿希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