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已經暖暖的曬在牀榻上,日上三竿,巴珊珊還昏沉沉的望着窗外,實在起不來。
外頭已經很熱鬧了,她聽見有人忙進忙出的聲音,也聽見夜雨不知道在跟誰說話。
“這邊全部打掉,我要做平滑的坡道,整間屋子都要是無障礙空間。”齊夜雨帶着一個男人在屋裏繞來繞去,“你覺得屋裏可以做一部電梯嗎?一到三樓的。”
“做電梯?”男人嚇了一跳,“有這個必要嗎?”
“有!迴旋梯太危險,萬一跌倒怎麼辦?”齊夜雨很認真的思索着,“你看着辦,要打掉哪個房間都可以。”
巴珊珊站在他們身後聽着。不會吧……夜雨會不會太誇張了?
“不要做電梯啦!我走路頂多小心點就好了。”她忍不住的出了聲,“而且其他房間幹麼打掉?”
齊夜雨一聽見她的聲音,連忙回過頭來,趕緊奔到老婆大人的身邊去。
“我們太大聲了嗎?吵到你了?”他小心翼翼的扶着她,“我馬上讓他們弄早餐給你喫,今天想喫什麼?”
“夜雨,我是懷孕,不是……殘廢。”她嘆了一口氣。她從沒想過,夜雨會是這麼神經兮兮的人。
“醫生說你身體不好,胎兒不穩定。”他倒是嚴肅以對,“你應該要乖乖躺在牀上纔對。”
天哪!巴珊珊好氣又好笑的打了他一下。他真的反應過度了啦!
自從孕吐之後,夜雨隔天立刻帶她去檢查,證明她肚裏真的有小寶寶了!只是她害喜非常嚴重,這一陣子幾乎都喫不下,而且非常嗜睡,體重直線下滑。
夜雨擔心得要命,帶她頻繁的產檢,醫生也說了,她體質不好,營養也不夠,再不喫東西是不行的,再不小心,就怕胎兒保不住!問題是,她就真的喫不下,什麼都沒有胃口,一聞到食物的味道就想吐。
結果夜雨比她還緊張,他幾乎把北市的名廚全都找來,爲她做各國料理,期待哪一道菜可以讓她胃口大開……嗚,她長這麼大,沒看過那麼豐盛的料理耶……
可是她一口都喫不到,就到廁所去吐了,那豈不是更慘嗎?
夜雨每天爲她忙得不可開交,她看了是很窩心,不過他真的太神經質了。
“我好好的,你不要太緊張好不好?”而且連出血現象都沒有,幹麼用無障礙空間?
“你都不喫飯,怎麼會好好的呢?”齊夜雨憂心忡忡,天曉得他已經幾天沒睡好了。
“醫生就這是體質的關係,再過一陣子說不定會轉好。”巴珊珊撫摸着他瘦削的臉頰。她何嘗不知道,夜雨也瘦得迅速?“你這麼照顧我,我一定會快點正常的。”
齊夜雨心疼極了,看着巴珊珊懷孕初期幾乎天天抱着馬桶的模樣,他難受得不得了,多希望自己可以代替她去嘗受那種什麼東西都喫不下,還得吐胃酸的苦。
現在她唯一勉強能喫下的就是牛奶和蜜餞,唯有這兩樣不會讓她與馬桶爲伍。
“你呀!”齊夜雨不高興的指着她依然平坦的肚子,“你再這樣欺負媽媽,爸爸可是會生氣的喔!”
“呵……你不要嚇他啦!孩子聽得懂耶!”巴珊珊靦腆的笑着,也才十週,應該聽不見啦!
“我很認真的。”齊夜雨正色以對。他不希望珊珊再瘦下去了。
“好好……”她跟哄孩子般的哄着他,“施工的話我會受不了的,我保證我會好好走路,絕對不跌倒,不要在房子裏施工好嗎?”
齊夜雨皺起眉頭。他實在很怕珊珊受傷。
“你還不如幫我佈置嬰兒房,我會比較開心。”她眨着黑白分明的大眼,裝可愛般的跟他拜託。
“嬰兒房!好!”齊夜雨勉強同意,珊珊說的也對,她都不舒服了,如果在家裏施工,會造成她的負擔。
“我就知道你最好了。”巴珊珊笑開了顏,雙臂一環就抱住他。
哎哎哎!齊夜雨趕緊摟住寶貝妻子,生怕她動作太大,不小心傷着就不好了。
“知道我最疼你了吧?”他也咯咯笑個不停,吻着她的髮絲。
“嗯!”她甜蜜的偎在他肩頭,實在好感謝上帝,在這時候賜給她這個小孩。
因爲自從懷孕之後,夜雨就變成另外一個人了!
他一開始對於她的害喜慌張失措,對於她喫不下飯還一度感到不耐煩,然後在醫生的教導下,他去買了一堆懷孕的書籍與雜誌,甚至連相關DVD一起買回來看。
接着,他就變成一個準護士了。
他學習着照顧她的生活起居,並且努力詢問和上網搜尋所有害喜時比較喫得下的食物;他也不再接受Party的邀約,就算偶爾跟朋友喫飯,也會在十點以前回來,陪在她身邊。
她現在連紅酒的味道都怕,夜雨就不再喝酒了,他不是酒鬼,只是喜歡品嚐美酒,她告訴他,她不希望他爲了她捨去自己的愛好,只要避開彼此就好。
夜雨總是吻着她說,與其這樣,他寧願等到她不怕紅酒味道再來喝酒,因爲他要一直陪伴着她。
除了練習時間外,夜雨幾乎都在家裏,他暫時不必回歐洲去,最近沒什麼演出計劃,他還說,就算有他也會推掉,他要陪着她把孩子生下來爲止。
光是他一直陪着她,就讓她很感動了,再加上這句話,她當場就痛哭流涕……她何德何能,可以讓這樣知名的音樂才子,放下事業,只爲了陪伴她?
她知道自己是他的妻子,只是……她總是覺得,自己不值得被這麼好的男人呵護對待。
她好怕,這種夢幻般的幸福,總有一天會破滅。
“早餐在陽臺喫好嗎?”齊夜雨這麼詢問時,其實早有準備。
只要往向陽的窗臺看去,就可以看見他早吩咐人備妥桌椅,大陽傘一把,讓她在陽光下用餐。
她綻開笑顏,吻上他,然後再回到房間去盥洗。
齊夜雨則愉快地走到音樂室裏,拿起小提琴,他準備爲親愛的老婆和寶寶演奏一首維瓦第的“四季”,當做喫早餐時的背景音樂。
昨天上網查到,孕婦喜歡喫蜜餞的話,或許可以接受酸類的醃漬物,他已經懶得再去等傭人或是請人來弄了,倒不如等會自己就來試試看,雖然是冬天,但只要讓珊珊喫得下飯,喫涼拌的食物也無妨。
他知道自己正在改變,但是他喜歡這種改變,這是他自願去做的,他每天都在想,該怎麼樣讓珊珊舒服些、讓她食之下嚥,恢復豐腴的臉蛋。
Party和夜生活已經不再吸引他了,他怎麼可能把懷孕的妻子扔在家裏,自己在外頭快活?而且他也漸漸的,不再覺得那樣的日子很有趣。
巴珊珊坐在窗臺上,玻璃桌跟早餐都已經備妥,其實只是一杯牛奶和一小塊白吐司而已,大傘遮去直射而來的陽光,不至於過於刺眼。
齊夜雨在臺灣的房子是齊錦瑟準備的,在山間的獨棟別墅,附近都沒有任何住家,羣山環繞、綠樹蓊鬱,晨起就是露水鳥鳴,中午是暖日當空,黃昏則是夕照歸燕,如置身於世外桃源。
這裏一樣有一間特別打造的音樂室,巴珊珊只能說,這家人真的太、有、錢了。
“爸爸今天要演奏什麼給我們聽呢?”巴珊珊摸着肚皮,好心情的問道。
“維瓦第的‘四季’。”齊夜雨站出窗臺,陽光灑落他一身,在光線裏顯得蒙朧起來。
“我好久沒跟你合奏了。”害喜後,大半時間都在睡。
“那你快點把身體養好,我也很喜歡跟你一起彈琴。”這是他由衷的心聲,他喜歡兩人在音符裏的心靈交會,喜歡彈奏時那種眉目傳情的曖昧。
巴珊珊會心一笑,喬好坐姿,悠哉悠哉的端起牛奶,朝着他頷了個首。
“我們現在就歡迎國際之名愛樂樂團,小提琴首席——”她和尚兼撞鐘,充當司儀。
齊夜雨失聲而笑,小提琴架上肩頭,甩甩弓弦。
“我只是齊夜雨,巴珊珊的老公。”他淡淡說着,跟着拉出第一個音符。
巴珊珊有點愕然,尚不能反應被樂曲掩蓋的那句話。
國際音樂界舉足輕重的人物……是啊,現在在這個窗臺上,只是她巴珊珊的丈夫,肚子裏孩子的父親。
他們都是平凡的,如果能這樣一直下去,那該有多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