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夜雨驅車返家時,下起了傾盆大雨,夏季的山區,總是常有這種雷陣雨發生,記事他心急如焚,還是不敢開得太快。
一抵達家裏的前院,他連車子都懶得停好,直接就下了車,衝進廊檐下。
進了門,拍着身上冰涼的水珠,一路疾走,在玄關,他就注意到未曾見過的誇張寶石平底涼鞋。珊珊不穿這種奢華的款式。
他深吸一口氣。最好不要這麼巧,愛莉已經找到這兒來了……嘖!他知道她的,行動力一向十足。
穿過短廊,他止住了步伐,右手邊那一大塊空間裏,果然有個突兀的紅髮女郎。
愛莉正半趴在米色沙發上睡覺,紅色的大鬈髮披散在沙發上,以雪白的手腕枕着頭,那修長的美腿優雅交疊,蜷縮的身子上有條薄毯,應該是傭人幫忙蓋上的。
他走上前,APPLE一見到他,卻是有點狐疑的往他身後探着。
“她什麼時候來的?”他低聲問着。
“下午兩點半左右。”APPLE還是有些分心,“她堅持一定要等您回來,說是您在國外的朋友……”
“我知道了。”他伸出手,示意她不必再說下去。“給我拿杯溫水來。”齊夜雨交代完,立刻走到沙發邊,輕輕的搖着愛莉的肩膀。
愛莉正在甜甜的夢鄉里,孕婦總是嗜睡,下午等得無聊,她糊里糊塗就睡着了。
她睜開迷濛的雙眼,忽然看見熟悉的臉龐,跟那多情的微笑。
“Damien!”幾乎是立刻撐起身子,她喜出望外的瞧着他。
“愛莉……”他坐了下來,讓她移進去一點,“你跑到我這兒做什麼?”
“Oh!je vous manque……”只見愛莉激動的環住他的頸子,說了一大串法文,在她準備送上香吻時,齊夜雨從容的以手指擋住。
送水出來的APPLE臉色有點僵硬,彎腰擱上水杯,她的眼神明顯得停在愛莉的腳和肚皮上,然後倉皇的離開。
“說中文。”齊夜雨把她整個人溫柔的移開,“這裏是臺灣,你會說中文就得說中文。”以免傭人誤會,還有千萬不能讓珊珊再誤會……咦?說到這個,珊珊呢?還在睡嗎?
“我中文又不好。”愛莉嘟囔着,“我想你,所以我來了。”
“你應該先打電話的……”他總算注意到愛莉大腿露出一大截的撩人姿態,拍了拍她,“坐好,坐直!”
愛莉嬌媚的把腳挪下沙發。可以把毯子撥開,將光裸的長腿擦過齊夜雨的大腿,撩撥意味明顯。
只可惜,映入齊夜雨眼簾的,是她的肚子。
“這什麼?”他看着她的肚皮,“你懷孕了?”
“寶寶,我跟你的寶寶。”她柔媚的偎向他,“是個男生喔!Boy!”
齊夜雨腦子快當機了。她莫名其妙飛過來臺灣,挺個肚子說孩子是他的?
“你再說一次!這孩子是我的?”齊夜雨握着她雙臂追問,“這是不可能的。”
“爲什麼不可能?你忘記那幾個Hot night了嗎?”她勾人般的笑起來,“你會臺灣後,我就有寶寶了……爸爸也不生氣了!他讓我來這裏找你,我們結婚。”
齊夜雨全身起了寒意,望着愛莉的肚子,直覺就是不可能。
一年多前,一場慶功宴上,他跟喝得爛醉的愛莉一拍即合,愛莉是指揮的女兒,認識已久,只是他們各自有愛人,從未進一步發展,有了關係後,他們享受着團練時的曖昧、纏綿的性愛、美酒佳餚的生活,倒也不失愉快。
不過除此之外,他們之間沒有太多的瞭解與認識,他知道這段關係不會太久,一時的熱情燃燒盡了,也就不會剩下什麼。
當發現愛莉跟一切格格不入時,他開始想談分手,偏偏這時被指揮知道他們之間的關係。
指揮很欣賞他的才華,但非常不欣賞他的人生哲學,對於愛莉跟他交往大發雷霆,搞到團練時氣氛很差。
他是個疼惜女人的紳士,不可能在愛莉與父親吵架哭泣時,還跟她談分手,即使知道她另外還有別的男人,但是那天早上,當愛莉踏進他禁入的音樂室時,他就知道一切該結束了。
他憑着直覺在過生活,他的音樂室討厭愛莉的存在,她像是絲綢裏的一粒沙,怎樣都不適合。
只是分手之後情況並沒有改善太多,因爲愛莉什麼也沒跟她父親說,等他主動說出分手的實情時,指揮又怒不可遏,覺得他嫌棄愛莉……種種紛擾,讓他決定沉澱休息,順着大哥、二哥催他回國的意思。就請了假,返國。
就是這樣,才能遇上珊珊,那個落入凡間的白色天使。
他已經找到生命的終極意義,愛莉現在冒出來拿孩子嚇他是怎樣?
“他不該是我的孩子。”他冷靜地看着愛莉,“你怎麼能確定這是我的?”
“當然是你的啊!”愛莉惱怒的瞪他,“你是我的男朋友耶!”
齊雨夜沉吟了一會。這事情說也說不清,應該纔去最直接正確的方式,先驗DNA再說。
“我們沒有一次沒戴保險套,我的經驗很豐富,幾乎不肯出錯。”要不然光維也納就有多少他的孩子了,“But,我我們先驗DNA再說。”
“你懷疑我?”愛莉顯得不可思議,驚呼出聲。
齊夜雨嘆口氣,只好舉起手上的婚戒,“我結婚了,愛莉。”
紅髮的性感女人,臉上陣青陣白的瞪着那枚婚戒,再看向齊夜雨。她在歐洲也聽過傳聞,說夜夜笙歌的Damien結婚了,有人更信誓旦旦的說見過那乾癟不起眼的東方女孩……
她不信,因爲她不認爲Damien會爲哪個女人停留,更不認爲他會知道什麼是忠誠。
就算他真的結婚了,她也想把他搶回來!
“這就是你的寶寶。”她氣得大喊。
“喊再大聲也沒用,我們等報告……我現在就帶你去,我大嫂剛好是婦產科的醫生。”齊夜雨撥打手機,跟着站起身,“喂,是我……大哥,我想帶朋友去找大嫂驗孩子的DNA方便嗎……好啦!別廢話,我已經在處理了!OK!”
愛莉握着粉拳,坐在沙發瞪着他。爲什麼Damien會懷疑她?他們那時明明就是一對呀……
“穿衣服,外頭下雨會冷了。”齊夜雨回頭指示着,“Apple,珊珊呢?還在睡嗎?她今天有沒有喫東西?”
Apple匆匆忙忙的跑了出來,微蹙着眉,“少爺,珊珊小姐她……不是去找你嗎?”
“咦?”正準備換衣服的齊夜雨怔住了,“她來找我?”
“是呀,我就覺得奇怪,爲什麼小姐沒跟您一起回來……”她其實挺緊張的,因爲珊珊小姐出門時臉色很怪。“她下午接了電話後,就說你要她出去……”
“我沒打電話回來啊!”再說,他再忙也是派車來接珊珊,不可能要她一個人坐車出門!“她——愛莉有跟她說什麼嗎?”
Apple一驚,竟然淚珠滾落,“珊珊小姐都沒說她是您老婆,倒是愛莉小姐一直說她懷孕八個月了,強調你的孩子……然後家裏來了電話,說找珊珊小姐,我就把話筒給了她。”
“家裏的電話?是育幼院嗎?”難道是院長又被日本黑道給纏上了?
“不!是個男人的聲音,聲音很粗、有點年紀,而且……”Apple回想了下,不禁抿了抿脣,“聽起來很輕浮。”有年紀的男人?他怎麼不知道珊珊還有男性的長者朋友?
“然後呢?”
“珊珊小姐就變得很奇怪,她有點失神,話筒還掉在地上……我撿起來時,她的眼神好空洞喔!”Apple焦急的開始哽咽,“我那時應該阻止她出門的,我應該想到您不可能叫她出去!”
“不是你的錯。”齊夜雨立刻溫柔的壓住她的肩頭,不讓她激動,“珊珊出門前還有說什麼嗎?”
Apple淚水在眼眶裏打轉着,回憶着巴珊珊頹然的走回房間,搭了件薄外套,拿着小包包,跟她說要去找主人,然後臨出門前,她回頭看了家裏一眼、看了她一眼,說……
“她說謝謝我的照顧。”Apple茫然的念出巴珊珊臨行的最後一句話,“我那時根本搞不清楚,珊珊小姐怎麼突然客套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