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像是離別的話。齊夜雨緩緩的做了一個深呼吸,長長的睫毛微微因爲緊張而顫動着,那迷人的深邃眸子再次睜開時,看着的是遙遠的方向。
珊珊知道的地方不多,並不難找,對臺北也不熟,了不起只會回去一個地方——天使育幼院。
他只是覺得事情好像不單純。
他不覺得珊珊會因爲愛莉的出現,而突然選擇離開他。
“你小女朋友走啦!”愛莉喜孜孜的繞了過來,“Good!她很明理。”
“她是我妻子。”齊夜雨自然的回答着她,“愛莉,要是她因爲你出了什麼事,我會生氣的。”
“離婚啊,跟我結婚。”愛莉揚起厚脣,反而有些幸災樂禍。
齊夜雨挑起她的下巴,給了一抹最溫善的笑容,“我會讓你再也不能彈琴,親愛的。”
愛莉的笑瞬間凍結在嘴角,她看着俊美的男人,還有那雙讓她發冷的眸子。
“珊珊如果回來,隨時跟我聯絡。”齊夜雨交代了幾句,“就麻煩你了。”
“是,對不起!”Apple抹着淚水,恭恭敬敬的行李。
齊夜雨拉過愛莉,直直往門外走去。該做的還是得做,先把愛莉丟到醫院去,然後他得火速去找莫名其妙失蹤的小妻子。
上了車,不管愛莉嚷了些什麼,他滿心想着的全是那嬌弱又膽小的妻子。那個一直以來,有着強烈自卑心的老婆。
“喂,二哥!二嫂的手機給我一下……她現在還在徵信社裏嗎?對!珊珊不見了!”
大雨下個不停,在黑色的天空裏,降下一絲又一絲的斜線,落在地上,還會出現一個個銀色的水泡。
仔細看着,天空是深藍色的,即使烏雲籠罩,也不是那樣死寂的黑。
巴珊珊站在月臺上,聽着廣播,向遠方看着將進站的火車。
“火車要來了嗎?”巴一宏拖着破皮鞋走了過來,“冷了吧?我幫你賣了一杯人熱奶茶。”他遞過一瓶罐裝飲料,巴珊珊沉吟了下,還是接過發熱的鐵罐。
“你確定要到我哪裏去?我先跟你說喔,我那裏跟你住的地方比起來,根本不算人住的地方。”巴一宏嚼着檳榔說道。今天的他有多穿一件防水的外套,因爲他原本是要來找齊夜雨的,希望讓自己看起來整齊些。
“再糟的地方我都住過,你忘了嗎?”就是跟你一起住的時候。
“嘿嘿!說的也是。”巴一宏笑着,一口黑牙相當駭人,“你脾氣不要太拗,夫妻吵架嘛,別搞得太大。”巴珊珊沒有說話,車燈亮了起來,火車在廣播聲中緩緩進站。
今天下午她的夢靨再次出現了,父親沒有騙她,他真的是在別墅附近打電話進來,夜雨家的電話有登記,相當容易尋找,至於他怎麼找到住處,她根本不想多問,或許跟蹤、或許打探,父親的世界是她所不想理解的。
他咧着一口黑牙,在外頭朝她揮手,問着夜雨在不在家,他這個做父親的要親自拜訪一下。他當然是來嚇她的,因爲她對外說他是個死人,這是個多好的威脅方式?
接過,她提着小行李走出來,劈頭第一句就是跟他說:“我要離家出走。”局勢瞬間變化,巴一宏還有點措手不及。
巴珊珊知道他是來要錢的,她知道這輩子,父親的陰影會永遠穿着她,他會貪得無厭的繼續跟她要錢去花,他會變本加厲,因爲這裏有座齊田集團的錢山取之不盡。
他會用各種方法威脅她,不管是戳破她的謊言,或是去毀壞夜雨的名聲,父親爲了拿錢買毒,什麼事都做得出來的!
她不想成爲夜雨的包袱,她壓根就是個配不上王子的假公主,她心知肚明,她跟夜雨之間,沒有一樣是能夠並駕齊驅的,她只是享受着幸福,逃避不去想未來的事而已。
日子久了,夜雨會發現她數不完的缺陷……他們以後還得回到歐洲去,那兒更是叫她自慚形穢的環境,什麼都不會的她、連個好學歷都沒有的她、就是英文都說不好的她,遲早會讓夜雨變成笑話。
她不敢想象未來的媒體會怎麼報導?愛樂小提琴首席Damien的妻子,是個連基本國際語言都聽不懂的人?
媒體回去挖掘她的身世,那種難堪的過去,怎能登上大雅之堂?
夜雨是個很好的情人、完美的丈夫,雖然他們彼此還在學習,但這一陣子她已經度過人生最美好幸福的日子,一切像是場夢,只是到了夢醒的時刻。
一切都是她不好,她的出身不好、她的爸爸不好,她的過去是快抹煞不掉污點。
她必須在這之前踩下煞車,讓彼此迴歸各自的道路,她這種出身的人,就應該回到污泥裏去,城堡裏已經有一位紅髮的公主在等待,她很適合夜雨的,論才貌、論家世,都是完美的搭配。
她也有個孩子,同樣屬於夜雨的啊。
她深深覺得愛莉這個人出現得太是時候了,剛好給了她一個可以離開的定心丸,夜雨可以重新接受她,他們本來就是情人,而她剛好可以藉此銷聲匿跡,並且斷絕父親可能有的軌跡。
她以吵架爲名,說要住到父親那裏去,她跟父親說,她受不了夜雨的驕傲自大,他們前晚大吵了一架,所以她打算上演一套離家出走。
氣消後的齊夜雨會尋找她,然後父親可以以其他親人的身份出現,帶她回來,這樣夜雨就會很感激他,不但會致贈謝禮,也可以打好關係,
她說夜雨是個慷慨的人,父親看她的飾品應該就可得知一、二。
“女兒啊,你說要失蹤幾天比較好?”火車上,巴一宏滿腦子都是如意算盤。
“要等她很着急很着急。”巴珊珊喉頭緊窒着,說話都會顫抖。
“對對對,這樣你回去時他纔會很高興。”巴一宏樂不可支的繼續盤算,“那你覺得爸要用什麼身份去啊?你大伯?還是誰?”
“隨便你。”她捧着手裏的鐵罐奶茶,奶茶傳來的溫暖,穿不進她的心窩裏。
“好好,這爸爸再想……”巴一宏看了她一眼,突然搖了搖頭,“珊珊啊,爸很謝謝你,幫爸想了這麼一個好法子。”
“那是因爲他對我不好,我也沒必要幫他設想那麼多。”她一臉賭氣的模樣,心裏卻在吶喊着對不起。
“噯!他不錯啦,爸調查過了,他是齊田集團的公子耶!真有你的,釣到這麼一個金龜婿。”巴一宏競伸長了手。接過了巴珊珊,“幸好你還沒忘記爸爸,爸很感動!放心好了,爸只是欠人家錢,這筆錢還清厚,爸一定會努力向上、改過自新。”
巴珊珊沉下眼色,悠悠的轉向他,“真的嗎?”
“當、當然是真的,爸什麼時候騙過你。”巴一宏心虛的回應着,不知道接着巴珊珊的手腕間,有着全新的注射痕跡。“說真的,你不氣爸吧?”
“怎麼會呢?我們是父女啊!”巴珊珊揚起微笑,儘管那笑容悽楚,她還是能自然的說謊。
她已經說了那麼多謊了,再多一個也無妨吧。
爸,就是因爲我們是父女,所以女兒絕對不會讓你淒涼的死在針筒堆裏……我會讓您戒毒,就算把您移送法辦,也在所不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