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進去,你去收拾東西跟我搭最快的班機回日本,你的假期Game over了。”
“我知道你一向管很寬,我最近在籌備婚禮,如果你想留下來觀禮,我歡迎,其他,等婚禮後再說。”
“婚禮,誰的?”
“我跟姚窈的。”
她怒不可遏,“你果然是爲了那個女人來臺灣!”
“鷹司清華,不要開口閉口那個女人,姚窈是你未來的弟妹,我希望你尊重她。”他眼瞳結霜,對她的態度很感冒。
“我在這裏,我會盡一切力量阻止的。”
“你只是我姐姐,我尊敬你,可是不要妄想掌控我的人生,我的人生是我自己要過的,我不會再受難我擺佈,如果你願意祝福我那最好,其他的,就不用再說了。”
“我是爲你好!你要任性到什麼時候?!”
“看起來我們沒什麼好談的,我要進去忙了,你請便。”這根本是趕人了。
“龢,你也知道公司裏那些董事有多難搞,你何必挑條難的路走?”那種大勢已去的失落感厚重的撲了過來。
“我們想愛,也得人生路上有個人不論甘苦都願意陪你走,感情,有的人一輩子也求不到,大姐,我花了三年纔想通這個問題,工作給了我極大的成就感沒錯,給了我免得,可是姚窈對現在的我來說比集團還要重要。”
他說着心上人時的神情像摻了蜜,雖然說兩人是姐弟,可是她有多久不曾在他臉上看到人性柔軟感性的樣子?
她真的不記得。
受精英教育長大的鷹司龢,從來不笑的鷹司龢,少年青年成年過得比她還要忙碌的鷹司龢,他的生活就只有工作兩個字。
別人家少年的叛逆、青年的好玩、成年的酒色財氣,他都沒有,他的人生說起來真可怕,就一張白紙。
他從懂事就被灌輸要扛起公司重擔,那公司還不是三五名員工的小公司,集團的複雜度有時候連她這一起受過精英教育、對當女強人有着無比狂熱的人都感到喫不消,卻從來沒聽過他一句怨言。
她也想起他年少時有個女生上門來送告白信,那愛苗也是被她拔除的,雖然她一點愧疚感都不會有,可是,這會兒他已經不是當年的小孩,他是個三十三歲的大男人,一個讓人無法撼動的大男人。
她沉默了。
鷹司龢用奇怪的眼光看着她。
“我……去住臺中的飯店,明天再過來。”
看着鷹司清華幾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她怎麼了?喫錯藥了嗎?
算了,不研究,反正她跟打不死的蟑螂沒兩樣,從來不需要別人多操那一份心。
*
她就是鷹司龢的溫室小花嗎?
如果以女人眼光來評斷,鷹司清華也不得不承認她的美麗。
眸如秋水,淡淡的粉嫩肌膚閃耀着飽滿的元氣,如水輕靈的眼彷彿載滿天星,未語先笑,笑睇含情,她跟羽林筑波外柔內剛的精明幹練完全不同。
她弟弟喜歡的原來是這一型的女生。
姚窈把鷹司龢拉到一旁說悄悄話。
“你怎麼沒有跟我說你大姐要來,我很緊張,要怎麼招呼她啊?”對於一大早就來報到的鷹司清華,她簡直是懵了。
美人,美得好有距離,美得好像一靠近就會被凍傷。
她被鷹司清華的眼光看得渾身不自在。
“不用理她。”
嗄!可以嗎?
人家不是說未來的小姑大姑都不可以隨便得罪,不然往後會喫不完兜着走?
可是茶泡了,點心也上了,她從來都不是自來熟的人,要她去向這種冷若冰霜的人釋出善意,上天不如直接下道雷劈昏她好了。
“她只是長得難看了一點,不要被她的表情嚇到,不是我替自己的家人說話,他們沒那麼難門陣的。”果然是有練過的,幾個月的日子沒有白過,這會兒連臺語都可以拿出來唬人了。
“亂亂說,你姐真漂亮。”
“那我呢?”連這種乾醋也喫,真是孩子氣。
“你帥到沒天理了……這樣可以吧?”
還真是亂敷衍一把的。
不過有人很受用,親親她的額頭面頰,伸手溫柔替她把掉出馬尾的細發撥到耳後,“這裏有我,小魚稀飯在爐子裏熱着,愉趁熱去喫,等你喫飽我們再來討論公司制度化的企劃案。”
“嗯,那我進去了。”再向高貴的客人點點頭,姚窈這纔去喫早飯。
“你會下廚?”鷹司清華歪了嘴。
“嗯,小窈這兩天胃口不好,有點小感冒。”
“我之前病得要死怎麼就沒看到你來問候一下?”天差地別的待遇,啊,臭弟弟!
“這會兒你不是活蹦亂跳了?你是女強人,我看濾過性病毒看到你也要繞過去。”
她可不可以拿杯子砸這個無血無淚的混蛋?!
“你氣色很好。”那個自誇什麼都會的鷹司龢、怕女人干擾他和尚生活的鷹司龢,說安定無趣,要不是爲了繼承人寧可打一輩子光棍的鷹司酪,是現在這個人嗎?
沒錯!他氣色紅潤,慵懶的靠在休閒椅子上,腳踩人字拖,穿着流蘇牛仔褲,一件剪了袖子的無袖T恤,眼眸充滿生命光彩。
“幸福美滿!”他比了個V字。
這時姚窈去又復返,她在鷹司龢身邊低語——
“你有話好好說,不要爲我打壞你們的關係。”
她感覺得出來鷹司清華不喜歡她,從頭到尾連基本的招呼都不打一個,她的眼裏只有這個當她弟弟的人。
“我有分寸,你放心。”他保證道。
她這才真的安心的喫早飯去。
“她還真的說什麼你都聽。”一待姚窈走掉,鷹司清華實在好奇得不得不問。
“他們這裏有句話說‘聽某嘴大富貴’,我聽自家老婆的話準沒錯。”
“我說的話……”
“我不需要你的雜音。”
“你中毒了,中了那女人……她的毒。”想起鷹司龢的警告語,鷹司清華不甘願的修飾了字句。
“我知道自己要什麼,姐,有空不如想想你自己的幸福,別老是在我身邊打轉吧。”話語由衷。
鷹司清華擰眉,還沒做出反應,這時,姚窈又興匆匆的帶着筆記本、原子筆還有計算機從裏面站出來,打斷了兩人的對話。
“你就這麼迫不及待……”鷹司龢笑的替她拉開位子。“你啊,一定三兩口把稀飯吞進肚子就當交代我了是吧?”
不盯着,她就會這麼喫。
之前還看過她一早喫油膩膩的炒飯、面線,應該說是姚氏廚房炒什麼東西出來她就喫什麼,完全不會選擇跟挑剔。
她是他未來的老婆,自己的老婆當然得自己顧,所以,就算擁有好廚藝卻不肯輕易下廚的男人也開始不再遠庖廚。
“難不成還要把它碗拿出來給你檢查?”她的人格就這麼不值錢,說話沒公信力哦。
“我是怕你一顆心都在公事上面。”
“我很想知道你要怎麼做啊?”她對鷹司龢的崇拜如滔滔江水,當然啦,這話她沒對他說過。
“民宿也需要有報表、組織跟策略。”他是優秀的生意人,當然看得出來芬芳森林經營上土法鍊銅的困窘,“廚師、設備都不夠專業,公司制度化後,聘請專業餐飲顧問規劃每季菜單,用顧客意見調查與損益表來代替私人賬務跟個人意見……”
一個老闆干預太多,有時候連帶位、送水都有意見,若要讓民宿的發展性更高,他們必須學會縮小自己,讓民宿制度化。
兩人頭靠着頭,你來我往的交換着意見。
她這弟弟竟然肯爲了讓心愛的女子無後顧之憂,發揮他的長才,想把這間以賣景觀、氛圍爲鄉下民宿改行成可以賺錢的公司。
他沒有財大氣粗的用最簡單的金錢去換取愛的笑容。
她沒有見過他對誰這麼熱情……應該說用心過。
她被冷落了嗎?小倆口仍私語着。
不覺得——她看見秋天的陽光從民宿的屋脊滑下來,刷亮半個咖啡屋,花壇裏鮮豔奪目的鬱金香紅的香、黃的豔,姚窈方纔順手替她重新沏過的茶香慢慢沁了出來,將滿院子的花香都比了下去……
那一夜鷹司龢撫着姚窈的臉頰,不確定的問——
“我很怕我大姐會把你嚇跑。”
“唔,你看我這麼沒用?”她快要進入夢鄉,不想被這問題困擾。
“不是我要嚇你,我家幾個姐姐都是強人。”
“我什麼都不強耶,怎麼辦?”
“你有一個很強的老公就可以了。”
“所以說,我比較好命嗎?”
“聰明的小孩!”他蹭着她的臉。
姚窈的眼眯呀眯的,忽然摟住他的頸子,把整張臉都埋進去。“有你在,我要正面迎戰。”
“真的?”鷹司龢高興得差點跳起來。
“我不會逃避,我會好好跟她們相處,然後找出大家都能接受的方式。”她不要自己心愛的男人變成夾心餅裏的餡料。
“我愛你!”
誰知道早就累翻的小女人輕輕的拍了他一下。“睡覺啦,好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