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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1)

《餓夫君》 / 夏霓 / 第17章 / 共21章

這差事,涼得春生都不曉得是快活還是不快活。辦久了,他都發悶啊!“容倌還要不要來壺新茶?小的給您添點熱水。”繁花酒樓的小跑堂伺候得勤快,不愧爲京城第一樓,待客自然周到。

“不了,再來碟瓜子。”春生擺手,這繁花酒樓的茶水,這陣子他喝到膩,再喝下去得要吐了。

這涼差,不好辦呀!春生嘆口氣,平庸的相貌帶點愁容。

少爺也真夠沒天良的,把這種爛差丟給自己,隨便派個沒用處的小僕盯着也行吶,不過是要繁花酒樓對面的小鋪子吶,何苦要他天天盯、時時看啊!

說來少爺也真詐,這樣不入流的手段也敢使,軟的不成只得來硬的。哎哎哎這對面無辜捲進來的閒雜人等,還真是倒黴透頂呀!

春生瞧着對街,幾個彪形大漢站在鋪子前頭,生意本就不怎熱鬧的小店,這下子更是門可羅雀。只見裏頭的老闆哭喪着臉,拿這幾尊惡面神沒轍。

唉,幾日前他就奉少爺的命,端着白花花的銀兩要買下對面幾個小鋪子,哪知幾間店主硬脾氣、死都不肯賣,說是祖業不敢隨意賤賣,欺了祖宗的臉面。

春生真想大笑,咱鳳家出的價,可是遠遠超過這幾間爛鋪子的價碼哩。再說明白些,不就是見有利可圖,獅子大開口罷了,少拿那些滿嘴道義倫理,誆他年輕沒見識,呸!

他還在想,要怎樣才能夠下重藥讓幾個小店主低頭認輸,沒想到幾番思索打量不成,倒是讓他見到出外採買的洛明明經過,便拋下幾枚銅錢跟隨上去了。

“明明姑娘!”春生腳程快,還俐落地接過她手裏的大包小包。“買菜呀。”

見到春生,洛明明倒是有點意外。“你怎麼在這兒,鳳懷沙呢?”他倆一向形影不離,這會兒怎沒見到。

“少爺到洛陽去了,人還沒回來。”

“他不是手傷剛好,還放不下生意嗎?那你是提早回來京城?”

“不,小的在這裏還有差事要辦,沒有與少爺隨行。”春生藉故有些抱怨了。“明明姑娘真是沒把我家少爺放進心底去,他離家好多天了,現在才問他的人。”

“鳳老夫人最近身子欠安,我忙着替她老人家食補,勤跑醫堂討教大夫,你就別怪我了。”

“春生豈敢,只不過是提醒明明姑娘唄,別忘了我家少爺的情深義重……”他頓了一會兒。“小的不敢隨意打探,只是聽到一點風聲,有些關心。明明姑娘跟洛老闆吵架啦?”

“唉。”洛明明嘆口氣,嬌俏的臉蛋少了光彩。

“很僵嗎?”

“只是小事罷了,沒怎礙事兒。”

“少爺對小的交代,這陣子他出門在外,要小的多花點心思伺候明明姑娘。”

“對我倒可不必了,還是多費點心思照顧鳳懷沙,前陣子他被那羣惡匪打得傷重,躺了好一陣子,你怎不多勸他再靜養,竟然他要去洛陽就讓他去了?”洛明明有點氣,這種事也沒人告訴她,而且還是在他走了這麼久,自己才知道。

“要不,小的捎封信,請少爺保重身體,那明明姑娘有沒有要特別帶話給少爺的?”春生偷笑,這就是關心嗎?人總是在快要失去時,才明白珍惜的道理啊。“想必少爺會很開心。”

“話倒沒有,還不是隻能囑咐他別揀菜挑嘴的,但他也絕對不會聽進耳裏。”洛明明自袖口拿了一袋紅錦囊。“這袋參片,替我帶給鳳懷沙。”

這就叫做舞鶯歌鳳,情意綿綿嗎?春生喜孜孜地收下,少爺的心意總算沒有白費啦。只待除掉那對礙事兒的趙氏父子,就能順利抱得美人歸了。

兩人走在回鳳府的路上,遠遠就來了一頂軟轎,轎子停在洛明明眼前,布簾一掀,原來是繁花酒樓的少爺。

“趙公子。”洛明明的臉色有點不自在,沒想到會狹路相逢。“真巧,和明明姑娘真是有緣。”趙彥溫文有禮,可惜就是太過嬌情。春生一聽,差點兒沒給吐出來,這種嗯死人的假話,聽多了心情還真壞。“明明姑娘要去哪兒,不如讓趙某送你一程。”

“不勞煩趙公子,我還有幾樣東西要採買,先走一步了。”洛明明對春生使個眼色,兩人齊齊邁開步子,可她卻被趙彥一把抓住。“趙公子,請自重。”

春生見狀,恨不得撲上前去咬斷那隻唐突的賊手,要是讓少爺看見了,回頭定是找人砍斷去,哼!

“明明姑娘勿大驚小怪,趙某不過是有些話想要對姑娘說。”她的慌張,趙彥不怎在意,說穿了也是不在乎她的心,要的只是她的人。

“我和你無話可說,有什麼事只管找我爹去。“洛明明企圖抽回手,怎奈她力小敵不過對方,拖拉半天還讓人給捉在掌心底。

“我們非得這樣不可嗎?”趙彥微慍,臉色猙獰。

“我洛明明還沒踏進你們趙家的門,別在我面前擺這種架子!”她手一抽,甩開他的鉗制。

她難道還不窩囊嗎?被自家親爹給賭到賠給人家,還冀望她有怎樣的好臉色,她死皮賴臉的活下去,不曉得是鼓足多少勇氣才辦到的。

“你別不可理喻!”“你看不慣,就退洛家的婚!反正我洛明明就是這副模樣,若覺得難登你趙家的廳堂,那就請趙公子另覓良緣。”

“明明,你說這什麼話,我聽說你和岳父大人鬥氣,鬧得很不開心。”

“我們八字還沒有一撇,少叫得親熱。”洛明明尖銳地反問。“押了酒樓地契還附送一個我,還真是嫁女兒又送嫁妝,一舉數得!”可她比那酒樓還不值錢,根本就是押來充數的。

“你曉得我對你一往情深!”

春生差點就要說個“屁”字,他老大爺說謊還真是臉不紅氣不喘。

“哼,但可沒咱少爺真心實意,要不就讓明明姑娘嫁過去,不附送露明酒樓當嫁妝,趙公子說怎樣?”他呸!看多了這種小人的嘴臉。

趙彥聽春生這麼說道,氣得臉色發白。“你是什麼東西!輪得到你這狗畜生來說話嗎?”

“你嘴巴乾淨些,若是行得端、坐得正,就不怕別人說嘴去。趙彥,還是你心裏有鬼?”洛明明冷笑,重重給趙彥一擊。“若沒其他要緊事,明明先行了。”

臨走前,春生還呸趙彥一聲,囂囂張張地跟上去了。

“我說明明姑娘……”尾隨在後的春生沒見到她的臉色白得似雪,喊了好幾聲洛明明都不理,並肩一瞧,才曉得她已經淚流滿面。“您別哭啊!”

“春生,我真是丟臉。”

“明明姑娘說這是什麼話啊,是趙彥不要臉吧,千您什麼事呀。”

“這種事,我哪裏敢讓鳳懷沙知道。”家醜不可外揚,要不是今日撞上了,洛明明絕對到死也不會說出。

“這事您更應該跟少爺說!”春生安慰着她。“家裏是不可能給您依靠了,可是少爺定是能夠的。別老想着丟臉不丟臉的,又不是您敗掉酒樓的,怕什麼?”

“我只想給我爹爹留點老臉面,畢竟他是我親爹。”洛明明哭得有些狼狽,一想到就心酸。“我總想,他老再怎樣也不會虧待我的。”

“洛老闆要選,也選個稱頭一點的人做賢婿,趙家了不起是京城第一酒樓,不過咱鳳家在江南一帶還有生意買賣咧,鳳家商號可是遠近馳名。離開了天子腳下,他趙氏的繁花酒樓還有人買帳嗎,俺呸!”

春生說得激動,可洛明明還是隻顧着哭,想必是受盡委屈,平日壓抑的情緒都潰堤了。

“明明姑娘,就交給少爺吧,無論是上刀山、下火海,他都會去的!前陣子少爺不是將您從那批惡匪手上解救出來嗎?就相信他一回吧。”

洛明明頷首,卻還是忍不住淚流滿面。她多想要此刻就能看到他,或許他還會說上幾句言不及義的話來逗逗她、鬧鬧她,說不準心底也就沒那樣沉了。

呃,這是少爺從哪裏請來的惡漢?是不是自從上回被匪類給綁走後,面臨生死交關之際後的他,有感而發覺得生命誠可貴,才特別請來的“護命符”?

“春生,你覺得怎樣?不錯吧。”鳳府大宅裏,鳳懷沙方從洛陽風塵僕僕地趕回,後頭還跟了一票陌生的面孔,約莫五、六個都是春生沒見過的人。

“是,真的頗有威嚴,想必嚇阻惡徒絕對不成問題。”這幾個凶神惡煞跟在少爺後邊兒,連大刀都不必佩了。

他們個個模樣狠勁,神色嚴肅凜然,尤其是那個爲首站在少爺身旁的壯漢,活脫脫就是個鍾馗像,可怕得能夠放在鳳府的門口驅魔辟邪斬妖魔了!

“哈,什麼嚇阻,這可是我從洛陽高價聘來的幫手呢。“

“少爺,那票匪類已經被小的帶去的官差大哥一網打盡,您不必再憂心仲仲,再說您身後早就有小的了,多幾個這樣的……高手,實在有些不太妥。”春生說得很委婉。

若是做護院的,他必定不會有第二句話反駁。可是若說要尾隨在後,春生一點兒也不願與他們並肩而行,這感覺宛如芒刺在背啊。

“你想哪去了?不都說他們是特別聘來的幫手。”鳳懷沙喝口茶,臉色也不見疲態。“差你交辦的事,做得如何?”

“少爺離開的這半個月,小的早打點妥了,幾個舊鋪子的店主願意賣給鳳府,價錢還比您當初提出的少些,大夥都心甘情願呢。足以見得是少爺平日做人成功,才能得此好福報。”春生說起假話也是臉不紅氣不喘,既然軟的不成、就代表他們愛喫硬的,那就徹底硬到他們喊不敢的地步。

至於如何成功,那也就不在此說明了,反正少爺開心,他春生也就高興了。

“小的請人拆了舊鋪子,還整了整空地,就待少爺回來發落了。”

“你這小子,真是貼心!決定了,到時那間酒樓的大掌櫃就你來做,他們這幾個聽你的話幹差事兒。”

春生膛大眼,驚呆半晌,這什麼意思?“少爺……一般酒樓不需要這麼多……高手。”他用字相當小心,已經看到少爺身旁那個鍾馗臉,狠狠地扭起眉來眯自己一眼了。

“他姓鍾,單名一奎字,後頭都是他底下的兄弟。”鳳懷沙壓根兒沒看到春生驚恐的神態。

“還真的叫鍾馗咧,我的娘啊,沒見過這麼名實相副的人。”春生碎碎念着,早就嚇出一身冷汗。

“鍾奎是我從洛陽聘來日後掌樓子的大庖。”

春生噗嗤一聲,臉都綠了。“大庖?”敢情少爺真的要把他們倆放在一塊!

“不是樓子裏的打手?”鍾奎殺來一眼,目光冶冽得像把磨利的屠刀。“這位小哥有意見?”

那話聲,比他家少爺發起脾氣來還冷硬個幾分呀!春生不禁暗想,到時他哪裏管得動這票凶神惡煞啊?

“少爺,您若欠個大庖,找明明姑娘不是更省事?”

“她不見得肯幫我,而且就算她幫我好了,跟她爹又該怎麼交代?繁花酒樓更是不會放過她的,到對三天兩頭有人上樓子裏鬧,還能做什麼生意?”

“說得也是,少爺英明。”春生嘆口氣,那也犯不着請這面目猙擰的大漢來掌廚啊。

“洛明明呢,我回來還沒看到她人呢。你上次捎信說她與洛祥鬧開了?”因爲這件事讓鳳懷沙更加開心,更歡喜的是她那袋參片,他可是片刻不離身,當成護身符放着呢。

“是啊,現在明明姑娘也不太愛回酒樓,上次小的陪她去採買,三過酒樓也不入呢。”比那個治水的大禹還要絕情,連瞧一眼都沒有呢。不過春生在想,一定是當初和趙家公子狹路相逢有關。

鳳懷沙眉一挑,春生當初捎來的那封信也有清楚的交代,因此他的手腳更是加快,高價聘來這票在洛陽城內,甚至江南一帶都頗有名氣的庖丁,足以打下趙氏父子的繁花酒樓。

既然當初他們詐露明酒樓的賭,鳳懷沙也不認爲得敬他們個幾分。一來已經知道對方底細,二來鳳懷沙從不打沒有把握的仗。

武底他真的不行,但是論商他自認還有幾分心得,而要比狠勁,他可是一點兒也不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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