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半晌,身後卻沒有傳來應有的腳步聲,鳳懷沙回過身見她還杵在原地,又回頭將她給拉著走。
“你發什麼愣,不說又沒人逼你,拿什麼翹?”他叨叨絮絮的,安慰人的事他很不拿手。
洛明明不知怎地,心裏頭發暖,這傢伙笨拙得一點兒也不像個掌握鳳府泰半生意的少東,此刻倒像個傻不愣登的呆鵝。
對於女人,他真是笨拙。洛明明不禁這樣想著。就連前幾天贈她簪子,也是偷偷摸摸的潛入她房裏才讓她發現,但他竟然抵死不願意承認。
“哎呀,總算是找到了。”鳳懷沙指著前頭不遠處的街角,有個點著燈籠的小麪攤。“沒收攤,我真是走運。”
他拉著她快步走向攤子,正好趕上老闆煮的最後一碗麪,拉著小凳就打算在街邊喫麪。
“這裏的鮮肉餛飩麪很好喫。”鳳懷沙舉起手,朝老闆比出兩碗麪,對方吆喝了聲,趕緊下面。
“你常來喫?”洛明明意外,他一個大少爺,竟也會喜歡這種平民小喫。“好香。”
麪攤飄來陣陣香氣,讓洛明明也餓了起來,不禁引頸期盼他大力讚揚的湯麪。“偶爾晚歸,會和春生在這裏用。”他這人對喫一向很講究,但不表示一切都要最好、最頂級,食材的鮮美以及原味,纔是鳳懷沙最在意的事。“久了,也就戒不掉了。”
麪攤老闆端了兩碗麪來,還贈了一碟小菜。“沒想到鳳少東也會帶姑娘家來我這個破攤子喫麪,俺的滷豆腐乾就剩幾塊,請可愛的姑娘喫。”
“謝老闆。”洛明明甜甜地笑,模樣討喜得緊。
“趁熱喫,涼了就走味了。”鳳懷沙遞給她雙筷子,自己稀里呼嚕的喫起來。“啊,你那碗麪裏沒有青菜。”真是的,就連到外頭他也這樣計較。
“你瞧,就連麪攤老闆都比你貼心。”
洛明明瞪眼,忍不住說道:“東嫌西嫌,反正你再嫌我的機會也不多了。”面喫到一半,鳳懷沙抬起頭來。“什麼意思?”
“沒、沒什麼。”她喫了一口,熱呼呼的滋味真是暖人心頭。“這餛飩好大一顆啊。”
“洛祥是不是要毀約?”鳳懷沙看著她,心底不由得冒出火。“我們可是押了合同,你們要是毀約,我就上官府告露明酒樓去。”
“我又沒有這麼說,不分青紅皁白就說要告露明酒樓,你哪隻耳朵聽到我要毀約?”
講沒幾句話,兩人又針鋒相對。
鳳懷沙沒有答腔,悶著頭喫麪。她對誰都可以好說話,只是一旦面對他,就是兇惡婆娘的臉面。
兩人沉默了半晌,鳳懷沙才又開口。
“你的事,我不想管,只要照著合同上籤的約走,咱們就能好來好往。”“也是,反正半年很快,已經都過了兩個月了。”
她的話,像是迫不及待要離開鳳府,難道這些日子來的相處,她一點兒也沒發現府裏所有人對她的依賴?
“在鳳府的日子,你是數著指頭過的嗎?直想著半年後的離去。”原來她就是這樣想的。“我都不知道。”
洛明明低著頭,對他的話沒有半點反駁,心底有股發酸的情緒在蔓延,像漣漪般地擴大開來。
有些事她只能憋在心裏不敢說,也說不出口。既然於事無補,不如就別開口。“喫豆腐乾吧,不嘗可惜了。”鳳懷沙挾了幾塊給她,裝作沒有看到她不開心的模樣,視而不見或許是對兩人最好的作法。
因爲她低首,鳳懷沙才發現自己送給她的簪子,此刻正綴在她烏溜的秀髮裏,他的心因此而半喜半煩,說不出話來。
“在鳳府的日子,我很快樂。我這人到哪裏,都會選擇開心的笑著過活。”她悶悶地說著這話,語調很輕、很緩,似三月天裏的春風。
“最後一句話,你是說給我聽,還是說服你自己?”她一定是發生什麼事,纔會如此魂不守舍的模樣。
儘管鳳懷沙很想問,卻告訴自己不要多事。有些事,一旦被弄清楚了,就表示要一起攪和下去,怎麼也脫不開身。
“你不這麼覺得嗎,像你這種大少爺脾氣,有幾個人受得了啊?”
她突如其來的嘲笑,讓鳳懷沙忍不住笑開來。
“就這張嘴很刁,還敢嫌我,你的壞性子也是不遑多讓。”
今晚,他倆好似一笑泯恩仇,所有的嫌隙都不翼而飛了。
“洛明明,衝著你有膽識,以後遇到什麼困難,就一句話,我鳳懷沙幫你幫到底!”他拍著胸脯,豪氣干雲地說。
“好!”
“老闆,來酒!”鳳懷沙手一揚,難得今晚好心情。
“好咧,這就來。”
“今晚不醉不歸!”
“那是當然!”洛明明也不是什麼小家碧玉的女孩家,一點酒量她也是有的。“咱就看誰先倒。”
“我可千杯不醉。”
“那我就叫百杯不倒!”洛明明朝他吐了舌,嘴上逞能不輸人。“喝!”一壺酒,兩隻杯,清風拂明月,把酒言歡盡!
而大禍……就在後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