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刀,城門要關了。」一名守城門的官差走到她身邊,低聲的對她說。「快進去吧!」
談西施點頭,拖着千斤重的步伐走進城門,看着高大厚重的城門關上,彷彿也將她心裏的一絲希望也給關上了。
她慢慢的往回走,像個木頭人般,對外界完全沒有回應,然後呆呆的走進居家。
「小刀,無豔呢?無豔呢?」居家兩老看見小刀,衝了過來。
談西施雙眼空洞的望着他們。
她的眼神,讓他們絕望。
「天啊!老爺,無言他……他……」季柔柔痛哭,撲進丈夫的懷裏。
居長舜也紅了眼,六神無主。
談西施茫然的越過他們,回到得真園。
換下小刀的裝扮,穿過小門,回到她的映水園。
才踏上回廊的階梯,沒來得及進房,她全身開始發抖,顫抖地環抱住自己,蹲跪了下來,蜷伏在地上,泣不成聲。
不會有事的,不會有事的,無言說他的逃命輕功很好的,所以……不會有事的!
「小姐?」在房裏左等右等,等不到大小姐回家的春桃,聽聞外頭有聲響,立即走了出來,一看見蜷伏在地上的談西施,立即驚慌的撲上前,「大小姐,您怎麼了?怎麼了?來人啊!」
「春……春桃……」她泣不成聲,抬起滿是淚痕的美麗臉龐。
「春桃在這兒,大小姐,春桃在。」她立即抱住她,「出了什麼事兒?您怎麼了?您哭成這樣,春桃也……春桃也想哭了。」
「春桃……我……我感覺到……他出事了,他……出事了……」談西施一隻傷的哭着。
「誰出事了?小姐,老爺不會有事了啊,您沒聽說嗎?大街小巷都在慶祝,陳知府已經被關起來了,說不得老爺明日就能回家,已經沒事了啊!」
「不是……不是……」談西施拚命的搖頭,「我……好愛他,可是他……爲了我……都是爲了我,他出事了,我感覺到了,可……我只能在這兒,只能在這兒……不知道該怎麼辦,我想去找他……想去找他……」
「那就去找他!」
「老爺!」春桃驚呼,「老爺,您回來了!小姐,老爺回來了!」
「爹……」談西施淚眼蒙朧的望向爹爹。
談潘安走到她面前,彎身將她扶起。
「西施,我知道他是誰了,今天沒回來的那個人,是嗎?」他心疼的爲女兒抹去眼淚,卻發現怎麼抹也抹不乾。
談西施哽咽的點頭。
「我就知道,沒有女人會長成那樣,早就懷疑她根本是男人。」談潘安嘆道:「你想去找他,你知道出事的地點嗎?」
她點頭。
「你認爲你做得到嗎?」談潘安又問。
談西施怔怔的,淚水依然撲簌簌,可眼底卻慢慢升起了一股決心。
「我可以!」她已經不是以前的談西施了。
「那麼,把眼淚擦乾,堅強一點,去找他,將軍大人派了兩名部下在外頭,這個令牌你拿去,這是將軍給的,有了令牌,就可以開城門出城,去吧!」談潘安將令牌交給女兒。
談西施接過令牌,站起身,「爹,請將軍大人的兩名部下到居家門口等我。」她要換回小刀的裝扮。
「居家?」談潘安疑惑,見女兒匆匆跑向那面高牆,鑽進樹叢後頭,久久沒再有動靜。
「春桃,你大小姐躲在樹叢後做什麼?」他提出疑問。
春桃也一臉疑惑的搖頭。
捺不住好奇,談潘安和春桃兩人走到樹叢後,除了看見一扇沒關緊的小門之外,哪見到什麼人。
「這裏什麼時候有這扇小門的?」春桃驚訝的問。
「這個問題……很好。」談潘安搖頭。原來他家大女兒早就和隔壁暗通款曲不知道多久了。
未來的女婿啊,你可要平安歸來,要不然我這大女兒也保不住了。
*
該死!
居無言覺得全身骨頭好像都移位了,痛得他意識一清醒,就忍不住在心裏咒罵一聲。
睜開眼睛,首先映人眼簾的,是一片無月星空。
慢慢的轉動頭部,傳來的疼痛還在他能忍受的範圍,可該死的,真的很痛!
四周一片漆黑,他不知道現下是什麼時辰,第一個閃過的念頭是……西施!
她一定很擔憂!
閉了閉眼,再睜開,他慢慢的吸氣,開始試着移動自己,卻發現全身沉重得讓他動彈不得。
怎麼回事?
他記得盜賊的數目出乎他意料之外,將軍帶來的人馬應付起來有些捉襟見肘,他這個錯估情勢的人也不好躲在後頭,又見到有一小隊盜賊想趁亂逃逸,將軍的人馬無法顧及,他只好出面擋人。
這一擋,從他們的對話,讓他得知了帶頭的竟是這窩盜匪的老大,而且還有老二和老三,全都是盜賊的頭目,這更不能讓他們逃脫了。
憑他的輕功和飛刀,一開始還能應付得宜,先制住了老二老三和不知道老幾的幾名盜匪,直到僅剩老大一人。
老大的武功很不錯,致使只懂得輕功的他,無法近身點他的穴道,手上的飛刀又已用罄,正思索擺脫僵局之道,誰知那老大發現大批手下都被將軍的人馬制伏得差不多了,竟不再戀棧,旋身試圖脫逃。
他當然只能追上去,誰知山壁突然爆炸,大量土石朝他掩來,他全力施展輕功飛竄在土石問,最後的印象是——迎頭掉下的巨石,以及那老大的狂笑。
他應該有躲開的,所以他還活着,只是……沒完全躲開,因此才陷在這裏動彈不得。
「西施……」他低喃,想着她會有多傷心,想着她此時此刻是不是以淚洗面、傷痛欲絕。「西施……」
無力的閉上眼,西施那傷心難過的樣子卻無法抹去。
別哭啊,西施……
他低喃着,再次陷入昏迷。
當他再次睜開眼,天空已經漸漸泛白,他知道,夜快過了。
四周景象已經稍稍可見,他環顧四周,卻看見不遠處胸部以下被壓在巨石下的盜賊老大死不瞑目的模樣。
所以,他狂笑之後,也跟着掉下來了,而且運氣比他差。
無言……
他又聽到西施哭喊的聲音了。
我會回去的,西施……別哭……別哭啊……你哭得我、心都擰了……
他費力的移動自己,雙腿無法動彈,他只能用雙手,在地上爬行。
野獸的狺狺低咆讓他爬行的動作一頓。
一抬頭,幾隻上狼搶食那盜賊的屍體,另幾隻被吠開,轉而朝他靠近。
他渾身僵直,兩手各摸起一塊石頭,兩塊石頭對付一、二、三、四、五,五隻覓食一夜好不容易找到美食的飢餓土狼。
無言——
他又聽見西施的聲音了……不止,好樣還有其他人的。
難道……她跑來這種地方找尋他?
然後,他看見了她,她也看見了他。
「別過來!」居無言費盡力氣朝她大吼。
然後,她看見了狼羣。
狼羣向他衝了過來,再然後,她飛快的彎身拾起一顆不小的石頭,也向他衝了過來。
「不要過來!」居無言狂吼。
她沒有聽話,毫不停頓的朝他跑來,手上的石頭奮力擊出,朝他頭上掠過,擊中一隻跑在最前面的土狼。
嗷嗷慘叫,並無法阻止其他上狼的襲擊,下一瞬間——
「無言——」談西施尖叫撲上他,土狼尖銳的牙咬住她的肩胛,另一隻咬住了她的腿。「啊——」
「西施!」居無言沉痛的大喊,心膽俱裂,看着上狼的銳齒撕開了她的血肉,她卻依然死命的抱住他下鬆手。「快放手!放手啊!」
「不……不放,死也不……」西施淚流滿面望着他,接着便暈倒在他身上。
「西施——」
就在其他上狼一擁而上時,銳芒瞬間閃過,將咬住她肩胛的土狼一分爲二,緊接着幾道閃光掠過,其餘土狼一一被利劍解決。
「無言,西施!」餘嶽中蹲下探看情況。
「快救她!」居無言一手扯住表哥的衣袖,費盡所有力氣喊道,緊接着眼前一黑,也失去了意識。
*
下雨了嗎?
談西施覺得有雨滴滴在臉上,可……雨水爲何是溫熱的?
想抬手抹掉雨水,一陣劇痛卻讓她忍不住呻吟。
守在牀邊的居無言聞聲,立即俯身望着她。
「西施?」粗嗄的嗓音低喚着。「西施?」
是無言的聲音。
無言……
對了,無言失蹤了,她去找他,然後……然後呢?
狼!
她看到狼羣,看到它們朝無言奔去,準備大快朵頤……
「不——無言……無言快逃,狼……狼來了……快逃啊……」她痛苦的囈語着。
居無言聞言一梗,眼眶又泛紅了起來。
「西施、西施,沒事了,我沒事了,西施……」一聲哽咽截斷了他的聲音,他深吸口氣,吞回喉嚨的硬塊才道:「我在這兒,沒事了,西施,你醒醒,睜開眼睛,就可以看見我沒事了。」
「我……不走……無言,我……陪你……不走……不……」
灼熱眼淚掉了下來,他彎身靠在她頸窩,心疼的輕吻那纏着白布的肩胛。
「你在幹什麼?」談潘安走進房裏,看見他竟然在這,立即生氣的低吼,「你不好好躺在牀上養傷,竟然跑到這裏來,你受了多重的傷你自己不知道嗎!」
居無言沒有起身,瞅着受傷的佳人,無聲的掉着淚。
見狀,談潘安嘆了口氣,走到他身旁,將他扶了起來。
「我知道你掛心着西施的傷勢,但是你傷得這麼重,不好好的躺着休息,西施若知曉,會有多心疼你知道嗎?你有多心疼西施,西施就有多心疼你,還是,你也要讓西施嚐嚐你現在心痛的滋味嗎?」
「我……沒辦法離開,我不想離開,西施……一直在喚我,她一直在呼喚我……」居無言抓住談老爺的衣襟。「我很抱歉……我真的很抱歉,都是我……」
「別說傻話了!」談潘安打斷他,「這是西施自己的選擇,不是你的錯,也不是你害的,若有時間想這些,爲何不好好養傷?你若掛心西施,那我就讓你留在這兒陪着她,不過請你上牀去躺着。」
居無言抬眼望向談老爺。
「反正等你們傷好了,你就會來提親,對吧?」
居無言點頭,可西施……
「西施會好的,大夫說只要退了燒、傷口沒感染,就會沒事的。倒是你,這雙腿不好好醫治,你是想變成殘廢嗎?到時候可別想我會把女兒許配給一個殘廢!」談潘安故意說話激他。
「無……言……」談西施呢喃,「無言……」
「西施!」他立即撲倒在牀邊,急切的望着緩緩睜開眼睛的談西施。
「無言……」她低喃,氣若游絲。
「我在這兒,我在這兒。」
她的視線慢慢移動,終於看見了他。
「你的腿……我聽到……你的腿……」
「沒事沒事,你爹胡說八道,我只是受了一點傷,好好治療,不用多久就能健步如飛的。」居無言柔聲安撫。
這臭小子,竟敢當他的面說他胡說八道!
「爹……」談西施不信,好怕他只是安慰她。
「是真的啦!」談潘安不甘願的配合,「不過這臭小子都不肯好好休息,一醒來就爬到你這邊來守着,講也講不聽。」
「無言……」她擔心的望着他。
「我現在就休息。」居無言立即說,溫柔的輕撫她的臉。「你醒了,我就安心了。」
在談潘安的扶持下,他躺上了談西施的牀。
「爹?」談西施覺得腦袋有些暈眩,一時反應不過來。爲什麼……是上她的牀?
「他怎麼可能讓你離開他的視線,不好好的守着你,他根本無法安心,所以只好這樣了。」談潘安嘆道,不得不稍微讓步,「反正等你們傷勢好了,就準備給我成親!」
蒼白的臉頰微微泛起一抹紅,談西施偏頭望向身旁的人。
居無言對她溫柔一笑,微湊向前親吻她蒼白的脣瓣。
「臭小子,不要得寸進尺了!」談潘安見狀大吼。
談西施微微一笑,雖然傷口很痛,可是……好幸福。
她緩緩的閉上眼睛,希望二妹和三妹一切安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