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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1)

《西施黏夫》 / 馥梅 / 第5章 / 共23章

「男人真的好討厭,對不對?老是拿一張臉皮作文章,我討厭男人,討厭我的臉!」談西施述說完傍晚發生的事,最後做了總結。

「不是所有男人都是那樣的。」居無言忍不住說。

「可我遇到的,全都是好色的淫徒!男人真是沒一個好東西!」談西施生氣的輕斥。

「至少……那位救了你的公子就不是壞東西,不是嗎?」

談西施抿脣不語,一會兒才緩緩開口,「那位公子……認得我。」

居無言聞言一怔。他有露出什麼破綻嗎?

還是她認出他,此刻……是在試探他?

「……怎麼說?」他小心翼翼的問。

「他喚我談姑娘,可見他知道我是誰。」

啊!他一時不查,倒是漏了口風。

「也許哪天他就會出現,挾恩求報。」談西施又說。

居無言知道她不是真心這麼認爲,她只是被男人傷害到怕了。

「西施,讓我幫你,好嗎?」他柔聲徵求她的同意。

「不行的,無豔姊姊,我不能接受你的幫助。」終於聽見有人願意幫她,談西施卻低下頭,紅了眼眶。

「爲什麼?」居無言蹙眉不解,輕聲質問,「你也擔心我幫了你,以後會挾恩求報嗎?」

「不是的!」她搖頭,急切的抓住他的手臂,好怕他誤會了她。「無豔姊姊想幫我,我好開心,可是……我今日才從林世伯那兒得知,陳知府放了風聲,誰敢幫助談家,就要以共犯論罪,我不能……不能連累無豔姊姊啊!」一張梨花帶雨的麗容,在月光的照拂下更顯得蒼白無助,也襯得那頰上依然略微紅腫的五指印更爲刺眼。

原來她知道了啊!

居無言輕聲一嘆。其實這些日子他也沒閒着,爲了談家的事和談老爺的案子到處奔波,暗中部署,只是這些事,他並沒打算告訴她,就是知道她會因爲怕連累他而拒絕。

那些事可以暗中做,但日常生活方面,就沒法子暗中幫忙了。

「西施,幫助不需光明正大,至少我能資助你一些銀兩,讓你能應付日常開銷,你就毋需這樣到處奔波,也毋需典當一些有紀念價值的物品了。」居無言好言勸道。

「可是……」談西施聽了很心動。這樣她就能輕鬆了,可是這是她的責任,虞姬賣身爲婢、昭君遠赴異鄉,兩位妹妹都不喊苦,她卻打算依賴無豔姊姊輕鬆度日嗎?

「西施,今日若是居家出事,難道你會袖手旁觀嗎?」他決定拐個彎說服她。

「當然不會,可……」

「我知道你不會,可如果我也拒絕你的幫忙呢?你會不會掛心、會不會爲我擔憂?」

「無豔姊姊……」談西施好感動,知道無豔姊姊爲她掛心,爲她擔憂。

「和我,又何必這麼見外呢?」

「我不見外的,可……我擔心若被發現怎麼辦?無豔姊姊若被我連累,我……會好難過、好難過的……」談西施將臉埋進他的懷裏,低聲哽咽着。「我不要無豔姊姊出事啊!」

「那麼這件事就不要讓其他人知道,就你知我知。」居無言溫柔的輕撫她的後腦。「那些在外監視談家的人,沒有神通廣大到能透視進屋子裏,咱們像今晚這般暗中進行,不會被發現的。」

「真的……不會有事嗎?」談西施仰起頭望向他。

「相信我。」他抬手溫柔的爲她抹去淚痕。

「嗯,謝謝你,無豔姊姊。」談西施終於點頭同意。因爲她知道,她再逞強也無法找到外援,餵飽家裏衆人的肚子。

「還痛嗎?」他輕輕的碰了碰她的頰。

「感覺熱熱脹脹、刺刺痛痛的。」談西施也抬手碰了碰,細聲問:「看起來會很可怕嗎?」

他搖頭。看起來不可怕,而是讓他心疼。

「西施,咱們找個地方坐下來談談,讓我好好了解一下你家目前的狀況,好嗎?」

「那到我房裏。」

到她房裏?

三更半夜,孤男寡女的,不太適當。雖然認識三年,但兩人的情誼很好,她也一直當他是「無豔姊姊」,可他依然謹守分寸,至今尚未踏入她的閨房一步。

可撇去孤男寡女不說,到她房裏的確是比較適合的談話場所。

「好,就到你房裏,你下去吧,當心點。」

「嗯。」談西施微笑地點頭,小心翼翼的踏下梯子。

居無言則縱身躍下,無聲落地,仰頭等着,打算她若有狀況隨時能護着,他突然臉一紅,趕緊撇開臉,因爲他這時才發現她爲了爬梯方便撩高了裙襬。

「哇!無豔姊姊,你怎麼下來的?」一踏下地,談西施才發現已經着地的居無言,嚇了一跳,剛還以爲被誰發現了呢。

「跳下來的。」居無言深吸了口氣,穩下失速的心跳。

「這麼高的牆……」談西施彎腰放下裙襬。「真羨慕你們會武功的人。」

「我也只是會一點輕功和一點小把戲,拳腳功夫可不在行。」這是實話,他和表哥拜同一個師父,當初拜師時,師父讓他們選擇,一個學武——將來替師父跑江湖辦事,一個學商——將來替師父賺錢供給所需,表哥率先表態要學武,他只好學商了。因此,師父只教他輕功和飛刀做防身,其他什麼拳法刀劍的他完全不懂。

他今天去找師父,就是爲了談家的事,他真的無法袖手旁觀,可因爲談家得罪的是當朝權貴,在插手之前,他覺得自己應該先向師父報備一聲。

「這樣就很厲害了,我三妹也會一點拳腳功夫,如果我也學會一點防身功夫的話,就不會……」想到傍晚的事,她渾身又是一陣輕顫。

「別想了,已經沒事了。」居無言知她又想到傍晚的事,趕緊溫聲安慰。

「嗯。」談西施又紅了眼,偎進居無言的懷裏,環抱住他的腰。「無豔姊姊,咱們一輩子都不要嫁人,就這樣相伴到老,好不好?」

居無言身子微僵,軟玉溫香抱滿懷,他得用盡意志力才能避免自己出醜,不過一聽到她的「無豔姊姊」,就像一盆冷水兜頭淋下,讓他在心裏暗暗的嘆息,在卸下這假女人身分前,他無法做什麼。

他握住她的手臂,輕輕的推開她。

「啊……」談西施喫痛低呼,因爲居無言剛好抓住她擦傷的地方。

「怎麼?」居無言瞧她喫痛,一心急,顧不得男女之別,立即掀開她的衣袖,看見上頭大片的擦傷,眉頭一蹙,「除了臉和手臂,還有哪裏也受傷了?」

「膝蓋有些擦傷,不過不要緊,已經擦過藥了。」

居無言暗暗咬牙。那飛刀,真該直接廢掉那三個人渣!

「咕嚕……」突然一陣肚鳴,兩人同時一愣,下一瞬間,談西施紅了臉。

「晚膳沒用?」居無言問。

「嗯。」她覺得丟臉的低下頭。「家裏……沒東西了,店家現下也都說要收現銀,不月結了,所以……」

居無言心疼的揉揉她的頭。「沒到我家的鋪子嗎?」

談西施搖頭,「我也不知道,都是總管處理的。」

「下次請劉總管到我家的鋪子來,我會吩咐管事們用季結的方式,懂嗎?」

「不成不成,這樣會被陳知府發現的。」談西施立即搖頭拒絕,她不能害了居家。

「這件事我們晚點再討論,你先回房,我回去張羅一些喫食再過來。」

*

居無言叫醒廚子,煮了一小鍋白米飯,外加三道好入口的菜餚,遺退廚於之後,他纔拿出竹籃,將飯菜一一放入籃子裏,闔上蓋子。

提着竹籃,他才踏出竈房便微微一愣,他看見他爹就站在那兒,而且……

不着痕跡的瞥了一眼藏身在大樹後,探頭探腦、既想躲又怕別人沒發現她存在似的身影,那是他的孃親。

「爹。」居無言微微皺了一下眉頭。這種時辰爹孃聯袂出現,他知道一定又有事了。「夜已深,爹爲何尚未就寢?」

「你不也一樣。」居長舜望着兒子,然後視線下移,落在他手上的竹籃上。「第一次看你喫宵夜,怎麼?晚膳沒喫飽,肚子餓?」

「是。」居無言簡單回應,他並沒有說謊,只是沒說明是誰肚子餓罷了。

居老爺撫着鬍子,對着兒子笑了笑道:「正好,我也有點餓,咱們父子倆乾脆一起用膳,順便聊聊。」

居無言瞧着爹親那欲蓋彌彰的笑容,擺明了「我有問題想問你」。

他急着要給西施送膳,可沒時間陪他們玩!

「爹若真的餓了,想喫宵夜,廚子應該還沒來得及睡下,爹可以再去把廚子叫起來,做幾道您愛喫的菜,然後和躲在樹後的娘一起享用,孩兒就不奉陪了。」居無言提着竹籃,轉身就往自個兒的院落走去。

聽聞身後跟來的腳步聲,居無言停下腳步,轉過身來,看見亦步亦趨、一臉笑意盎然的父親,以及又趕緊閃身躲到樹後的身影。

「爹還有事?」他冷靜的問,心頭對爹孃幼稚的行爲戚到啼笑皆非。

「跟你回『得真園』,今兒個是月圓,咱們一起賞月喫夜宵,聊聊天。」居長舜呵呵笑道。

「爹,孩兒說,不奉陪。」

「爲什麼?」居長舜反問。

「不爲什麼,就是不想奉陪。」

「難道你房裏藏了什麼怕爹發現的事嗎?」居長舜一副抓着兒子小辮子的模樣。以前兒子可沒這麼多規矩,誰知遷移到這間大宅之後沒多久,兒子就定下規矩,他的園子沒經過允許不得擅入,包括他們夫妻倆,就連打掃的僕人也得經由他傳喚之後,才得以進入。

本來想,兒子可能是爲了在自己的園裏能自在些,不用擔心被識破男兒身,可是連他們夫妻倆都禁,就不是這個原因了吧!

「沒有。」居無言淡淡地說。

「既然沒有,爲什麼怕我跟?」居長舜斜睨着兒子。

「如果爹不想讓孩兒撒手不管居家的生意的話。」簡單一句話,效果奇佳。

「你威脅我?」居長舜不敢置信瞪大眼。

「『女人家』拋頭露面總是下好,爹應該能體諒纔對。」居無言皮笑肉不笑地說。

「你明明……」居長舜撇撇脣,沒有立場說下去。

「沒錯,你知我知,但爹敢對外說嗎?」

「反正只剩半年左右不是嗎?」

「是四個月又十一天。」居無言糾正。打從認識西施之後,他可說是天天算日子。「所以爹願意負起一家之主的責任,就算只有四個多月也好,是嗎?」

居長舜摸摸鼻子不說話。想當初居家不過是個擁有兩家小鋪子的小商販罷了,誰知道將鋪子交給十八歲的兒子經營之後,這七年來,不僅擴張到至少兩百間鋪子,還南來北往的,生意越做越大,更在三年前買下了這棟大園子,搬進來居住。

瞧兒子每天要管的事、要看的帳、要見的人、要解決的問題,他光是看就看得頭昏眼花,別說四個多月,四個時辰他都受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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