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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1)

《惡老公》 / 黎孅 / 第15章 / 共23章

那個姓金的男人出現一事,就像沒發生過一樣,單天齊絕口不提,而衛靜自覺那是不能觸碰的禁忌,一旦問了,好像會打破什麼平衡。

可那晚提起金善中時,單天齊扭曲猙獰的面孔,仍舊不時跳進她腦子裏。

而另一件讓她困擾的事,就是原本相敬如賓的他們,自從懿懿生日過後,就變得……有些怪異。

他總是對她笑,意味深長的那種,常常盯得她心神不寧,覺得有事要發生,有時候抬頭,還會發現他望着她,很溫柔的樣子。

善美集團那個向來以撲克臉示人,沒有表情沒有溫度的執行長,竟然會有溫柔的表情?

這簡直就是奇蹟!

有時候她忍不住了,就會放下手邊的工作跟他大眼對小眼,好比現在——

「單先生——」放下削到一半的水果,衛靜沒好氣地問:「你到底看夠了沒有?」

「衛小姐。」他優雅的坐在餐桌旁,執起咖啡杯淺嘗一口。「你很注意我?否則怎麼會知道我在看你?」

聽聽看,這種話,是「那個」單天齊會講的話嗎?根本是個無賴!

衛靜閉上嘴,但又壓不下這口氣,怎麼辦呢?該怎麼反擊?

她還在想,可單天齊早已擬定全盤計劃了,他就是那種一旦確定目標後,就一定會往前衝的人。

他不喜歡事情不在掌握之中的戚覺,更不會讓自己再次嚐到敗北的滋味。

於是他讓人再次調查衛靜,從她歷任僱主口中,探聽她的過去。

「衛小姐?是個溫柔嚴厲的人。」

溫柔和嚴厲,極端的兩個字眼,是大部份男性僱主對她的評價。

她對付任性哭鬧的孩子,是靜靜待在一旁,任憑孩子哭到聲嘶力竭也不哄不騙,最後才溫溫的微笑說:「看吧,不是哭了就會有人來哄你的。」

她對待孩子很溫柔,從來不提高音量說話,也不責備,但會用很多方式讓養尊處優的小少爺、小小姐體認到她跟一般保母不一樣,不會隨便敷衍哄哄就算了。

「單先生,你老是這種態度,纔會每次都把懿懿嚇壞。」衛靜想好反擊方式,深吸口氣,回覆一貫的語調說。

單天齊挑了挑眉。果然很嚴厲啊!

「衛小姐,你老是迴避我的問題,懿懿看到了有樣學樣不好吧?事情發生了就要解決,不是嗎?」可惜,單純的保母遇上老奸巨猾的奸商,口舌之爭自然是敗陣慘輸。

「真是圓滑呢,你若用這樣的態度面對女兒,不就好了嗎?」她微笑把話題轉開。

又被避掉了,這就是她與男僱主應對的態度?溫柔冷淡,但隱隱透露着嚴厲,難怪從來不曾與任何人傳過徘聞。

富豪之家的男人,難免心高氣傲,絕不會一再拿熱臉去貼冷屁股。

可他不同,想要的東西,就算是不擇手段,也會厚着臉皮搶到手。

尤其他還曾經惹毛她,指着他的鼻子狠狠罵了一頓,能夠把標榜從來不生氣的衛小姐惹毛,他自覺自己在衛靜心中的地位有些不同。

可該怎麼讓她放下防備呢?

衛靜始終不願正面面對單天齊,迂迂迴回的避掉他的直截了當,就這樣你來我往的角力,從盛夏延續到初秋。

「咳咳咳咳咳……」忙碌又不懂照顧自己的單天齊着涼了,卻還不肯乖乖休息,繼續扯着破鑼嗓子對下屬開罵,交代完事項後又準備出門工作,一刻不得閒。

衛靜覺得他逞強得令人生氣,果真日夜溫差大,入了夜後,單天齊的感冒症狀發作了。

「靜姨,爸爸今天沒有跟我說到話就睡着了。」單懿慈抱着心愛的玩具熊,原本今晚想跟爸爸一起睡的,但爸爸不舒服,只好來找心愛的靜姨。「爸爸的頭,燙燙!」

「笨蛋!」當衛靜來到單天齊房間時,就看見他蜷在被窩裏,縮成一團睡着,她伸手觸碰他額頭,發現他燒得厲害。

拿耳溫槍一量,三十八半!

「笨蛋笨蛋笨蛋!」可無論她如何罵,單天齊都只是昏睡着,醒下來。

他病倒了,引起一陣慌亂,單天恩忙着聯絡醫生,請管家來幫忙擦澡,醫生問診時,詢問到病人的飲食狀況,衆人的眼睛都轉向他的貼身祕書兼堂妹。

單天恩同情地望着打了退燒針後就掙扎着想起來,嚷着自己沒事的兄長,然後再看向表情很平靜的衛靜,雖然她怎麼看都覺得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這兩人近來的你追我跑,她都看在眼底,只是沒有點破而已。

「哥看起來很健康,會安排時間去健身房運動,其實三餐非常草率,連水也很少喝。」單天恩迅速決定出賣老哥。

「工作多到時間不夠用,早餐通常灌一杯咖啡解決,中餐幾乎都會略過,下午六點纔會叫外送到公司,我想想今天喫了什麼……啊!好像是一條紫菜飯卷,可以拿在手上喫的那種!方便、省時,只要五分鐘就可以解決。」

「天恩——」單天齊警告地低喊。「你太多嘴了。」說着,眼角餘光瞥向衛靜,不知爲何,他不敢正眼看她,直覺表面平靜的她,正在生氣。

衛靜不發一語,默默的轉身離開,什麼話都沒說,表情冷漠得像是他就算病到快掛了也不關她的事。

「噢,哥,抱歉,我不想說謊。」忍住笑,單天恩同情的望着兄長挫敗的表情。

單天齊倒回牀上,他全身熱得發燙,軟弱無力。

「都出去,別來煩我。」他趕人,不讓人看見這樣的自己,這種感覺,像上戰場時忘了帶武器,脆弱得任何人都可以痛宰他。

「爸爸……」單懿慈擔心的不想走,語氣慌張,聽在病中的單天齊耳中,窩心到了極點。

「懿懿,出來噢,感冒會傳染。」離開的衛靜又走進來,把在病榻前的小女孩帶走。「洗完手手上牀睡覺嘍。」

單天齊看不見她的表情,從他的角度只能看見她的背影,聽見她溫柔哄小孩的聲音,不知爲何,他有一種感覺——

她真的非常生氣,這份怒意是針對他的。

他閉上眼,聽見大夥魚貫走出房間的聲音,接着光線暗了,他一個人在黑暗裏,努力保持清醒,但腦袋昏昏沉沉,藥效開始發揮作用。

「咳咳……」他喉嚨很乾、很痛,痛到連水都喝不下,胃在痛,因爲草率的飲食加上過強的藥效發作,他不舒服到了極點。

「笨蛋……」

在半夢半醒之間,他感到牀頭燈亮了,接着聽見有人在罵他。

他應該起來咆哮,可是卻起不來,身體沉重虛軟,連開口的力氣都沒有,全身黏膩不適,如果可以,他真想起來換件衣服、洗個澡。

就在他這麼想的時候,一道溫熱的感觸倏地自他的臉朝脖子下滑,鑽進他敞開的睡衣,滑過胸膛、手臂,帶來清爽舒適感。

煩躁消失了,緊攏的眉頭舒開,他緩緩撐開沉重的眼皮,在逆光中看見一張帶着怒意的臉,沒有笑意,沒有溫柔軟語。

是衛靜。他笑出來,伸出虛弱無力的手,觸碰她的臉,惹得她更爲光火。

啪一聲打掉他的手,微惱地將他的手臂塞進被子裏,她關掉牀頭燈。

「睡覺!」那種命令小孩的語氣,讓單天齊忍俊不住的又笑了。

就算在病中,他仍能補捉到蛛絲馬跡,這女人,標準的喫軟不喫硬,這回一病,他誤打誤撞發現她的弱點了。

單天齊滿足的闔上眼,沉沉睡下。

*

就算是感冒,單天齊也只比平常起牀時要晚三十分鐘,便一如以往的準備上班。

「爸爸感冒好了嗎?」單懿慈坐在餐桌前,喫着衛靜準備的早餐,鬆餅夾冰淇淋,搭配新鮮的奇異果和草莓,淋上蜂蜜,再搭一杯鮮榨的柳橙汁,看起來很美味。

「好了。」單天齊用他未回覆的破嗓子粗啞地回覆。

「對小孩說謊不是很好的身教。」衛靜不知道在流理臺前做什麼,把奇怪的綠色植物切一切,放進果汁機裏,按下開關攪拌,嗡嗡嗡,攪拌十五秒即完成。

一杯濃綠色的蔬果汁,起碼有五百CC,被倒進漂亮的水晶杯裏,她拿着那杯有着恐怖顏色的果汁到餐桌前。

單天齊挑了挑眉。「女人保持青春的方式真是辛苦。」

那應該就是傳說中的減肥蔬果汁吧?原來是這種顏色。單天齊覺得今天上了一課,果然百聞不如一見。

衛靜聞言,對他微笑,笑意卻不達眼底,單天齊突地心一驚。

「對於三餐草率又愛熬夜導致抵抗力不足而病倒的人來說,早上喝下這一杯,等於補充一天所需的纖維,是非常棒的飲料呢。」

她這話的意思……該不會是叫他喝吧?

「衛小姐,照顧懿懿辛苦你了,晚上見。」他腳跟一轉,欲逃。

但衛靜的聲音又輕輕的飄來——

「說謊已經是很不良的身教示範,若小孩也學習到父親三餐不正常的壞習慣,真是很糟糕啊。」

此刻單天齊終於體會到,什麼叫做「溫柔嚴厲」了。

回頭,對上那溫柔但沒有笑意的臉,不知爲何,他很忍耐的自動走到餐桌前,拿起那杯據說很棒的飲料端詳一下。

這杯東西喝下去,會不會在他胃裏爆炸?

「單先生,有問題嗎?」衛靜的聲音再度飄來,不是催促,只是輕輕的詢問,就讓單天齊膽戰心驚。

連深思熟慮都沒有,下一秒,他抓了果汁就直接灌進嘴裏。

幸好味道比他想像中好多了,雖然看起來很可怕,可其實有濃郁的果香和甜味,只要克服對外觀的心理障礙,以及留在口中的青草餘味……

「我喝完了。」他一口氣喝光,把空杯子放在桌上,杯子裏只剩下一點點纖維殘渣。

「哥,早,咦?」單天恩剛出房門,習慣性在出門前看一下侄女,在早餐時間跟她說幾句話,也跟衛靜聊一聊,結果卻看到她向來用咖啡漱口的上司,正把空杯往餐桌上擺。

那顏色看來,應該是衛靜拿手的蔬果汁,她便祕時會向衛靜要一杯,效果很好,可現在是……給她哥喝嗎?

「他喝了?」單天恩指着兄長,詢問衛靜。

「我很欣慰,單先生給孩子良好的身教示範。」衛靜微微笑,說着讓人頭皮發麻的話,說完還對小女孩溫柔的叮嚀。「懿懿,你看,爸爸沒有偏食,你也不可以挑食,知道嗎?」

「我沒有偏食哇!」不明所以的小朋友睜着圓圓的眼睛,小手捧着柳橙汁,純真無邪的望着父親。「爸爸偏食纔會感冒,懿懿沒偏食,很健康!」

「喂……」單天齊只覺面子掛不住。

「單先生,懿懿有說錯嗎?」衛靜出聲,微笑詢問。

奇怪,他爲什麼要怕她笑得太過溫柔的臉呢?

「……沒。」

在堂妹忍笑的尷尬情況下,單天齊有些狼狽的出門上班,這一天,他依舊加班到深夜,回來時女兒已熟睡。

他輕輕在女兒額前印下一吻,旋身走出小孩房,想回房去洗個澡,然後在睡意來襲之前,可以再看三份報告。

但是廚房透着燈光,好奇心驅使他走過去。

衛靜在那裏,穿着米色圍裙,站在爐火前小心照看一鍋燉品。

淡雅的中藥香氣撲鼻而來,看着她的背影,單天齊緊繃一天的心情,頓時軟化。

「這麼晚還沒睡?」

突然而來的一句話,嚇到了聚精會神的衛靜,她驚呼一聲,回頭,看見單天齊好整以暇的站在門口,雙手插在褲袋裏,閒適地望着她,嘴角還帶着笑。

此刻沒有別人,僅有兩人獨處,衛靜不再有笑容,反倒眉頭攏起,上下打量他後,嘆息逸出脣瓣。

「唉——」

這讓單天齊挑起眉。「怎麼,我礙到你了?」

對,他礙到她了!

這麼讓人放不下心,沒有辦法不管他,簡直是可惡!

正因爲她放不下,所以纔打破原則……她從來不替僱主做一餐飯,只爲小孩烹調營養好喫的食物,卻因爲單天齊病了爲他燉煮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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