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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2)

《惡老公》 / 黎孅 / 第18章 / 共23章

天色灰濛濛,圍牆上有隻白色的烏鴉靜止不動。

紅磚瓦老式建築裏,有個穿紅衣的小孩。

衛靜知道自己在作夢,但這個夢境太真實也太熟悉了。

又是那個小孩,一樣看不清五官,但這一回她知道是個女孩,不知爲何就是知道小孩的性別。

小女孩已學會走路,正在跟她玩,玩得很開心。

「嘻嘻嘻——」小女孩不停的笑。「這裏這裏,來哦~」她在院子裏跑來跑去,讓衛靜追得疲於奔命。

「小心一點,不要受傷了!」她追得氣喘吁吁,無可奈何地對孩子說。

她不知道這個小女孩是什麼人,跟她有什麼關係,只知道在這個夢境裏,這個小女孩對她來說很重要。

在這個夢中,她不能沒有她,重要到她願意放下未澆完水的花兒,任憑花兒枯萎凋謝,仍待在小女孩身旁,跟她一起玩。

「留在我身邊好不好?」她幫小女孩梳髮辮,情難自禁的要求。

紅衣小孩快樂的哼着歌,滿足的玩着垂在兩肩的髮辮,開心的笑着對她說——

「鈴鈴鈴鈐鈴——」刺耳的手機鈴聲響起,驚醒了夢中的衛靜,她猛然睜眼,心漏跳一拍。

她沒有等到小女孩告訴她答案,就醒了,伸手在牀頭櫃上翻找,摸到了她的手機。

看見來電顯示,她微笑着按下通話鍵。「喂?」

「媽咪!你快回來,嗚~」一接起電話,就是單懿慈哽咽的哭訴。「爸爸好討厭,媽咪做給我的裙裙壞掉了,都是爸爸啦,嗚嗚嗚……」

「懿懿,你乖哦……」衛靜拿着話筒躺回牀上,柔聲安撫被粗魯父親氣哭的小女生,承諾再做一條漂亮的裙子給她,才讓小女孩止住哭泣。

然後電話轉到了某人手上。

「衛小姐,你擅離職守!」單天齊的聲音聽起來一個頭兩個大。

「噗——」躲在被窩裏,衛靜笑得上氣不接下氣,看來,這男人被女兒整慘了。

聽見她笑得誇張,單天齊無語地抬頭看天花板,最終嘆了口氣。

「什麼時候回來?」他沒有催促的意思,只是問一下,問一下而已!

「嗯……過兩天吧。」她語氣不確定,起牀走到窗邊,看着窗外的人工造景。

湖光山色,氣派非凡,現在她正在上海探望在上海定居的母親,一口氣把年假休光。

好吧,她是故意的,誰叫這男人無所不用其極,她只好用這種方式,聊勝於無的反擊一下,也算是女人的小小心機——拉開一點距離,讓他更迷戀她、不能沒有她。

「還過兩天?」他明顯對她這個決定很不滿意。

「我休假呀,單先生。」衛靜語氣雲淡風輕。「我的年假還沒休完呢。」

「靜……」單天齊思索着該怎麼說才能把她拐回來。

甜言蜜語他說不出口,又希望她是心甘情願回到他身邊,明知她愛小孩卻還拿小孩當藉口,她一定覺得他追求的方式很爛。

但,這是最好最快的方法,他想了很久很久,還是覺得,想要的東西,一定要開口說想要。

「快點回來吧,我很想念你。」

衛靜感覺到自己原本想刁難一下的堅持,瞬間潰堤。

可惡!向來不假辭色,不會甜言蜜語,表情永遠撲克臉的單天齊說想念她……嘖,這個男人怎麼老愛用苦肉計?

「小靜,你醒了?」外頭傳來聲音,是母親在喊她。

「我考慮考慮,我媽在叫我了,晚點再說。」她狠下心不給答覆,匆匆掛上電話,朗聲回答,「媽,我醒了。」

環視她所住的房間,古意盎然,連睡的牀都是數十年的黑檀木古董牀,房內一桌一椅皆古色古香。

但這裏卻有十分先進現代的衛浴設備,傳統和現代的結合,看似不協調卻又奇異的融合。

她進入小浴室梳洗,換下睡衣,走出房門。

尋着食物香氣走到院子,方桌上已擺滿一桌小點心,是她愛喫的港式燒賣,母親特地爲她做的。

「媽,原來你昨天就在忙這個?」她沒好氣地笑,走到桌前坐下,與母親隔着一張桌子和好菜面對面。

她年過半百的母親現今在上海定居,幫富太太燒菜燒了二十幾年,也在上海住了十幾年,已習慣了這裏的生活。

所以她退休後便把積蓄花在這棟房子裏,開班授課,教授烹飪,寫寫食譜賺取版稅,隨性自在,養老生活過得相當愜意。

「當然,你就愛喫這些,難得來看我,總要弄點好喫的,快喫!」說着,許淑苓豪爽的喝了一大口茉莉花茶。

她的母親,是個英姿颯爽的女人,跟她完全不一樣。

她父親早逝,從小母親就忙,她得習慣媽媽沒法把她放在第一位的日子,從前她也曾哭鬧過,但母親冷硬的一句話讓她從此不哭。

「你以爲哭了就會有人來幫你擦屁股嗎?省省吧你!」

這就是她的母親,一個該對孩子嚴厲時絕對嚴厲的女人,也許正是因爲被母親影響,她骨子裏也是很嚴厲的。

可除去嚴厲的時候,她跟母親之間其實是無話不談的。

「媽,我作了一個夢。」喫着母親的拿手好菜,她一邊看着環繞房子的湖,湖面波光粼粼,在這樣的美景不用早餐,看着湖那頭保有舊上海風格的老式建築,她心念一動。

「這是我第二次夢見相同的人。」她提那個紅瓦屋,那個穿紅衣的小女孩。「不知道那小女孩是誰,我只知道她對我很重要,我不能沒有她,不曉得這個夢代表什麼?兩次了,搞得我很慌。」

許淑苓慢條斯理的喫光一籠燒賣,望着女兒恬靜的臉,語出驚人地道:「那個小女孩,是不是又瘦又小?」

衛靜聞言一驚,抬頭望着母親。媽怎麼知道呢?她沒提到這麼細節的部份呀。

「在你這年紀,我也作過跟你類似的夢,夢見一個又瘦又小,穿紅衣的小女孩……靜啊,那時候,你父親剛過世。」許淑苓執起茶壺,爲女兒空了的茶杯注入熱騰騰的香片。「有人跟我說過,如果夢見小孩,代表肩上有不能擺脫的責任……靜,你認爲你有責任嗎?」

責任?有的。

原本她只是保母而已,只想把孩子帶好然後離開,一如以往,但漸漸的,她放不下。

向來都是孩子主動走向她,但對單懿慈,是她主動接近。

對僱主她向來保持距離,但對單天齊,她不知道發了什麼瘋,拉住他直接開罵……

這對父女在她心目中的份量,超越先前的工作太多太多,已經不是單純的工作了。

「沒聽你談起你的工作,如何?」許淑苓對女兒的怔楞不以爲意,又拋出一個問題。

衛靜支支吾吾的,沒法輕快的告訴母親,她覺得懿懿很可愛。以前她都會微笑說「很好,一切沒問題」,但是現在明明問題就大了……

「噗,瞧你這表情。」衛母一口茶噴出來。「看來,不只是保母而已嘍?」

知道瞞不過母親,她困窘的說實話。「我現在帶的孩子喊我媽咪……」

這也算是暗示母親,她愛上了一個離了婚、帶着一個女兒的男人,她還願意當現成的媽!

不知道媽做何感想,會不會阻止她?尤其對象還是單天齊……

「自己想清楚就好。」結果豪爽大方的許淑苓完全沒意見,只對女兒眨眨眼,語重心長道:「靜,這些年難爲你了,我知道你一直認爲這裏不是你的家,但又爲了我留下來。」

儘管她掩飾得很好,但,當媽的總瞭解自己的女兒。

如果不是高中學歷在臺灣行不通,女兒早在十八歲時就回臺灣念大學,過自己的生活了,衛靜不愛競爭激烈的上海,對這裏直來直往的人消受不起,被嗆慣了,她便學會靜靜的微笑,不跟人爭到贏。

「既然當了人家繼母,就把孩子當成自己親生的,豪門媳婦不好當,不過你看得夠多了,我是不擔心啦,倒是爲了孩子和你自己,你該想一下。」

母親的話是,她既然有了對象,就不用顧慮她,爲自己找個落腳的家?

「媽,我會的。」她感動的紅了眼眶。

母女兩人難得的放下工作,享用一頓早餐,隨口閒聊,就把早餐喫成了午餐。

「媽,我想買幾塊做旗袍的布,你眼光好,陪我上街去挑?」又喝光一杯茶,喫了幾塊小點心,她才邀母親出去逛一逛。

「做給小朋友的?若往後有了自己的孩子,還能視人家如己出嗎?」直接的,許淑苓問了個重要的問題。

「當然。」她毫不遲疑的點頭。

母女兩人的閒聊沒個結束,一同喫完飯,一同收拾整理,最後感情極佳的手勾着手出門逛街去。

「請問……是衛小姐嗎?」

在湖邊柳蔭下,出現一個嬌弱的女子,似是等待了很久,喊住正好踏出家門的衛靜。

衛靜回頭,看見那名女子時一怔。

她很年輕,五官嬌美,黑髮直亮的垂在肩頭,穿着打扮偏粉,這女人的形象與她相似,但五官卻比她更爲精緻。

而這張臉,她也不陌生,一眼就看出對方是什麼人。

「抱歉打擾你,我想跟你談一談,一下下就好,求求你……如果可以我也不願意這樣……衛小姐,我是……懿懿的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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