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天馨開開心心的做着家事,做到一半時,她的手機突然響了。
蔣克勳忘了帶一份重要的資料,吩咐她送來公司。
邵天馨很快地找到了,拎着皮包,匆匆忙忙的就出門。也因爲心急,她沒注意到司機異樣驚奇的眼光,還有路人指着她,嘰嘰喳喳的不知道在講什麼話,她一心只想快點把文件交到他手上。
“謝謝!”邵天馨付錢下了車,抱着文件小跑步的踏入宏展企業的大樓。這還是她第一次來到他公司,感覺很新奇,不免左顧右盼觀察了好一會兒,也一眼找到了位置明顯的櫃檯。
“對了,打電話!”她差點忘了叫他下樓拿文件。掛斷電話後,她發現來來去去的職員們都盯着她指指點點的,活像她是什麼保育類動物,稀奇古怪。
怎麼回事?她是把睡衣穿出來了嗎?
邵天馨納悶的低下頭,這才發現她身上竟穿着女僕裝。
她平常不穿的,只會在蔣克勳面前穿,可沒那個勇氣穿到大街上逛啊,可是她因爲要送文件,匆匆忙忙之下忘記換下了。
她死定了!怎麼辦,現在趕回去換衣服行不行?還是把文件交給櫃檯人員,先溜爲快好了!
別人的想法她可以不管,但要是被克勳看到她穿這樣來他的公司,一定會造成他的困擾吧……
“小姐,你要找人?”一個菜鳥男職員熱情的問道。
“嗯,我找蔣克勳……”她想走到前面的櫃檯,把文件交給櫃檯人員,但這男人一直擋着她的路,礙眼。
“你說蔣總監啊,你是他……妹妹嗎?”菜鳥男職員無法把年輕俏麗的她跟嚴肅的蔣克勳當作一對,所以他想他們最有可能是兄妹。
“我是他老婆。”邵天馨怎麼會看不出來他在把妹,秒殺他的發他好人卡。“抱歉,借我過一下。”然而她往左走,他便往左擋住,她往右,他就往右擋,這傢伙是怎麼回事?
“你很煩耶,我有很重要的事情,你別一直擋着我的路,讓開!”
菜鳥男職員沒發怒,反而被她生氣的模樣迷煞了,眼冒愛心的說:“小姐,我決定今天蹺班了,我去你工作的那家店喝咖啡吧,你在哪家女僕店上班?”
他不相信她是蔣克勳的老婆,蔣克勳離婚的事,有前輩跟他提過。
怎麼又有人要請她喝咖啡了,她臉上有說她很愛喝咖啡嗎?
“我沒有在女僕店上班,你給我讓開……”邵天馨好不容易越過他,想奔向櫃檯,卻硬是被後頭那個傢伙拉住。
“別害羞,走啦!”
“我沒有在害羞,你神經病啊!”
兩個人在大廳內拉拉扯扯,大部分的人都誤以爲他們是一對在鬧彆扭的情侶,沒有多加理會。
蔣克勳可是看得怒火沖天!
“你在做什麼!”他以最快的速度分開他們,菜鳥男職員一看到臉色猙獰的蔣克勳,哪敢再泡妹,他摸摸鼻子,自討沒趣的閃人。
“克勳!”她好感動,他真是她的英雄啊!“幸好你來救我了……”
蔣克勳也很慶幸他早一步來,要不然依她的小鳥力道,她一定會被拖走的。該死的,怎麼又差點發生跟上次同樣的事了,而且在一樓進出的人那麼多,竟沒人伸出援手,太誇張了!
不過他更怪他自己,是他要她來,卻沒看好她。
她是他的!他不容許別的男人覬覦她!
蔣克勳象是喫了一大桶的醋酸溜溜的,證明他對她的在乎,也因此,在他看到她差點被拉走,還笑得出來,笑得那麼單純時,他無法原諒她。
他面色凝重的看着她一身黑白女僕裝。“你怎麼穿這樣來了?”
邵天馨自知理虧,先道歉就對了。“我急着送這個給你,所以忘記換衣服了,我很抱歉……”
他接過文件,本來看她那麼內疚,想說回家後,再替她上一課如何小心異性的課,卻在發現四周都是竊竊私語,尤其在看到男性職員們紛紛露出對她感興趣的眼神時,他的火氣一發不可收拾,粗魯的把她拉出大樓。
“克勳,你是怎麼了,很痛耶……”邵天馨抱怨着,不明白他在發什麼飆。
蔣克勳用力甩開她的手,黑眸裏閃着怒火。“說抱歉有用嗎?穿成這樣害我那麼丟臉!”
“丟臉?”邵天馨知道他原本就不喜歡她奇裝異服,但經過這些日子,她還以爲他比以前更能接受她一點點了,至少他受到驚嚇的時間進步到只有十秒鐘,沒想到他會那麼在意別人異樣的眼光,反應會那麼激烈,彷佛她的存在對他是種恥辱,他恨不得沒叫她來他公司過。
“這裏是公司,你穿這樣來找我,只會破壞我在公司的形象,讓別人在背後說我閒話!你真是太不像話了,以後不准你再來我公司!”
蔣克勳其實要說的是,她穿得太招蜂引蝶了,他不想讓任何男人看到她,但愛面子的他無法在她面前承認他在喫醋,只好口不擇言。
邵天馨很受傷,“原來我讓你丟盡了臉,很不像話啊,我居然爲了你一句要我等你的答案,認爲你對我一定有感覺……”
“小馨?”蔣克勳後悔了,不禁擔心他是不是說得太過分了。
邵天馨陷入悲傷的深淵,她覺得好累,拚命在他面前力求表現的她好累,她要不起他啊……
“算了,反正你從頭到尾都不曾愛過我,我又何必對你死纏爛打還被你嫌棄;算了,我放過你好了,我也能早點解脫……”說完,她轉身就跑。
蔣克勳聽得一頭霧水,還沒消化完畢就見她拔腿就跑,心裏亂糟糟的。
她該不會是在鬧性子吧?
反正你從頭到尾都不曾愛過我。
他開始冒汗,因爲她不知道他愛她。
算了,我放過你好了,我也能早點解脫……
解脫什麼?她不要他了嗎?
蔣克勳額際流下一滴汗珠,終於意識到她不是在鬧性子。
“蔣總監,董事長的女兒待會兒要來參觀公司,他要你到他的辦公室。”一名職員追了出來,交代道。
蔣克勳置若罔聞,把手上的文件塞給他之後,快步追去。
他不能跑那麼快的!明知他的腿纔剛恢復,不宜做太劇烈的跑步,但他竟害怕她會永遠消失在他面前,雙腿無法控制的自動跑了起來。
明知今天是他復職的第一天,他蹺班了,絕對會讓賞識他的董事長不悅,但不追上她,跟她解釋清楚,他一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的!
她不是最愛耍賴,最有毅力的嗎?別再說什麼算了,他不要被她放棄,他的腿跑斷了,也一定要追到她──
蔣克勳終於看到那抹黑白俏麗身影了,他用盡全力的追上去。
他要追上她,告訴她她誤會了,然後……還要告訴她什麼?
你要好好珍惜小馨啊!小馨是最適合你的女人了,你不覺得有她陪在你身邊,你比較快樂嗎?
是啊,奶奶說得對,有她陪伴的他太快樂了!就算他理智面有多麼難以接受她古靈精怪的個性,嘴巴上堅決的說着他們不適合,但這世上也只有一個邵天馨能帶給他快樂,沒有女人能取代得了她!
失去了她,有再多完美的女人適合他都沒有用!
他要的只有她!她是最適合他的女人!
他居然在繞了好大一圈後,才明白這一點。
他還在考慮什麼,還在假裝冷靜的要她等他什麼答案,他再遲疑一秒,她就會消失,把他的快樂帶走了!
他愛她,他愛她,他要告訴她這件事──
“邵天馨!”蔣克勳終於追上她了,從背後抱緊她,這次他絕對要好好珍惜她。
邵天馨邊跑邊灑着不用錢的眼淚,一被他從背後用力抱住,還來不及有所感動,就先擔心起他的腳。
“蔣克勳,你瘋了!你的腿纔剛好,不能用跑的……”
“跑斷了更好,你就要留下來照顧我!”
他在說什麼孩子氣的話?
邵天馨簡直又羞又氣。“我都說不想纏着你了,你幹嘛還來追我,你不是認爲我讓你感到很丟臉嗎?那就放開我啊!”
“不要!我再也不會放開你了!”他抱得她抱得極緊,用力喘氣道。
什麼?
邵天馨還沒理解他說了什麼,就聽到他一句道歉。
“對不起,我不是有意的。”
她沉默了一會兒,纔開口:“殺了人之後再說我不是故意的有用嗎?”
“先聽我說完好嗎?”
看她不掙扎了,他才安心鬆開她,扳正她的身子,和她面對面直視着。
她一邊哭,一邊瞪着他,他內疚的揩去她的淚,但似乎怎麼止都止不完,他身上又不帶面紙、手帕那玩意兒,只好獻上他的襯衫。
“擦吧。”
“那我就不客氣了。”她知道他穿的襯衫都是名牌貨,被她的眼淚毀了最好!哼,她還要把她的鼻涕擦在上面!
蔣克勳知道她的壞心眼,但無所謂,只要她給他解釋的機會。
“我並不是覺得你讓我丟臉……不,或許我真的覺得丟臉,但在我看到那個男人拉着你的手時,我只知道我在喫醋。”
邵天馨喫驚的抬起小臉,驚訝道:“你喫醋?”
“我不愛有人碰你,連一根手指頭都不行,你是我的!”
他對她的佔有慾,讓她害臊了起來,但又覺得很不踏實。“你不是說我穿女僕裝很奇怪嗎?”
“是很奇怪,這一點我不能否認,但老實說看習慣了,你穿女僕裝也滿可愛的,所以我纔不想讓這麼可愛的你再來我公司,我不想再看到你被別的男人搭訕了。”說到後來,連蔣克勳自己都跟着她害臊起來了,這還是他第一次說那麼肉麻兮兮的話。
邵天馨心軟了,正正經經的他會說這些話,他大概快暈倒了吧。
她還有辦法再生他的氣嗎?
“小馨,其實我很愛你,我從我們結婚時就愛上你了。”
邵天馨象是被一記響雷打到般,僵硬在原地。
他、他這個木頭人竟會說愛她?她要中樂透了!
蔣克勳知道他打動了她的心,再接再厲道:“你知道我爲什麼會出車禍嗎?爲了撿那張被我撕掉的大頭貼,我捨不得拋棄跟你在一起的回憶……”
邵天馨聽得驚愕的合不攏嘴,眼眶淌着淚,難怪她一撿到他掉落的大頭貼,他的表情會那麼難看,原來他愛她愛到差點賠了命……他好傻!她真是禍水呀,把他害得那麼慘!
蔣克勳本來是不想說的,現在豁出去說了,只要能挽回她的心,他犧牲一點面子又何妨。
“當初我的求婚也是真的,雖然我喝了酒,沒印象了,但是我從不後悔這麼做,因爲我本來就想跟你求婚,只是沒想到會那麼快。”
“真的嗎?”她真的受寵若驚,她曾經因爲他不愛她而絕望。“可是你不是說我們不適合……”她不想空歡喜一場。
“或許我們真的不適合……”他看她一臉緊張,才慢吞吞的說:“但是我愛你。”
邵天馨嘟着脣,真想揍他一拳,不早說,害她的心臟跳過頭了啦。
蔣克勳憐愛的點點她的脣,溫柔的凝望着她,在差點失去她的那一刻,他想通了很多事,不再那麼固執己見,只願看他容得下的事物。
“或許現在的我還沒辦法認同你那些特別的愛好,但是我尊重你,你就繼續做你喜歡的事吧。”
他太自大、太傲慢了,忽略了夫妻的相處,不是隻有條件上的適合,而是要互相尊重、包容,才能長久。
“克勳,謝謝你,我愛你!”邵天馨聽到他肯放下偏見接納她,真的好開心,她的一番努力都值得了。她也是第一次知道,原來他很會說甜言蜜語,以後她要壓榨他多說一點,最好錄起來,三餐照放。
“好了,別說了……”會被別人聽到的。
“你覺得很丟臉嗎?”
“不……”蔣克勳哪敢說是,要是她再跑了怎麼辦?
他倆就這麼在馬路旁相擁,甜甜蜜蜜的模樣閃瞎了很多路人。
“太沒天理了……”
“好讓人嫉妒喔……”
這時,有輛轎車緩慢的朝他們身旁開來,隨着車窗降下,有個氣質婉約的美人匆匆瞥過了他們,多看了蔣克勳一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