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書頁
18

第9章(1)

《幸福,在轉角》 / 夏已涼 / 第17章 / 共26章

這段沉重而悲涼的記憶,她沒向任何人說,甚至以爲自己已經遺忘,事實上,它還是在,並選擇在這個時候浮現腦海,執意擊垮她的心牆。

「舅舅……」她虛弱而無力的呼喚唯一的親人,再也剋制不住,放聲痛哭。

這是她第一次在最信任的親人面前放任自己,不顧一切的哭泣。父母過世的時候,她沒哭,是因爲她認爲他們兩個人都解脫了,相較於自己一個人被遺留下來的心酸,她更希望最愛的兩個親人能夠好過。可是,現在她任由青春歲月所積壓下來的淚水撲簌簌滑落。

陶允東看着,儘管面無表情,胸口卻很痛。

他抱住一向疼愛的甥女,還記得以前姊姊顧着姊夫,沒空搭理她,總是把她送到他這兒,後來他驟失妻女,她分明還不解事,卻在喪禮上抱住沒有表情、也沒有落淚的他,直喊着:「舅舅,別哭!舅舅,別哭……」

於是在那一刻,他終於能夠面對失去妻女的現實,痛哭失聲。

「沒關係,哭到妳不想哭爲止。」

現在,換他抱着她,兩個人相依爲命的記憶一一浮現腦海。

陶允東嘆息,回想起姊姊過世前曾留下的遺言──

別讓這個孩子跟我一樣,爲男人而哭……

他很慚愧,因爲沒有做到。

他們都是福薄的人,和最親的人都沒有緣分,可是天無絕人之路,至少他們還有彼此可以依靠……

深夜,一輛黑色轎車漫無目的的在馬路上疾駛。

開車的男人不停的抽菸,一根接着一根,神情深沉,一雙厲眸看似緊盯着路況,實際上什麼也沒看進眼裏。

不一會兒,他將車子停靠路邊,沉默的坐着,繼而一拳重擊在方向盤上,發出好大的聲響。

這一生,他從來不曾如此無力。

從頭到尾,他都沒有將她當做替身的意思。

所以方纔被誤會,周邑初有種被侮辱的感覺。原來她竟是如此不信任他對她的感情。

「可惡!」他的心情煩躁。

不可否認的,這陣子他對她的態度有些冷淡,但那是因爲……

他臉色一沉,知道現在不是煩惱這個的時候。

的確,他不是一個稱職的情人,可是不管哪件事,他都有理由。或者是他高估了彼此,以爲不論如何,她總是懂他。

但是,現在似乎不是這麼一回事。

嘆一口氣,周邑初心想,好吧,也許應該找個時間和她好好的談一談。

既然下定了決心,他開車返回住處,準備拿一些換洗衣物,前往事務所。

車子開進地下停車場,他一下車,便隱約感受到四周的氣氛有些不對勁,隨即就遭到襲擊。

「嗚……」可惡,他太大意了。

「這是給你一點教訓,不要再插手那件案子。」

一陣疼痛席捲了他,背脊麻痹,意識逐漸抽離……

等到周邑初醒來的時候,已經躺在醫院。

是許商央送他來醫院的,因爲覺察到不對,又聯絡不到他,趕緊來到他家,才發現他倒在停車場,頭顱出血。

警方已來做過筆錄,來探病的許商央難得面色嚴肅。

「還好只是腦震盪和一點皮肉傷……之後呢?你打算怎麼辦?」

正在看文件的周邑初抬起頭,瞟了他一眼,一副「廢話!用得着問我嗎?」的模樣。

許商央嘆一口氣,看來要叫學弟撒手不管,八成比登天還要困難。

不過他也不打算勸,被人弄到這種程度還不反擊,也實在不符合他們的性子。

「OK,你想怎樣就放手去做,不用顧慮事務所。」這是他這個事務所負責人所能給予的最大支持。

周邑初笑了,「還用得着你說嗎?」

得到學長和事務所的支持,他不再有顧忌,打算速戰速決,畢竟敵人已經出手,他自然也不會給他們防備的時間。

於是他馬不停蹄的展開反擊,先將自己遭受襲擊的前因後果披露給媒體,揭發這件有關土地開發案件的醜聞,攤在陽光下,讓公衆檢視。儘管好一陣子要被新聞記者緊迫盯人實在很煩,可是相對來說,也增加了他自身的安全。

期間,他接到了母親打來叨唸的電話,什麼這樣危險的工作不如不幹、再不回來就要直接到他家堵人等等,他一概當做耳邊風,好不容易恢復通話的室內電話又遭到拔除的命運。

因爲他公佈的資料太過齊全,使得這件案子在社會輿論下早有定論,涉案的立委更是遭受司法調查,檢察官不敢喫案,至於襲擊他的黑道勢力,則由許商央負責處理。

「他們似乎不知道我們這間事務所是誰在罩的。」

許商央每回這麼一笑,便有人要遭殃了。

周邑初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儘管不喜歡這樣的處理方式,可是有時候黑暗的勢力就得用黑暗的方法收拾。

自從他遭受襲擊到事件大略告一段落,已經一個多月,案件目前仍在檢察官那兒調查,但大體上沒那麼危險了,他終於可以回覆過往自由的生活,而不必擔心會連累到她。

畢竟不怕一萬,只怕萬一,若是她被人盯上……周邑初全身一顫,不,他不願想象那個後果。

總之,現在已無大礙,他拿出手機,上頭沒有任何來自她的隻字詞組。

她還在生氣?或是不願打擾他?

兩個答案都有可能。

電視臺剛播報他遇襲的新聞時,她曾經與事務所聯絡,當時他正忙着應付媒體記者,只好請同仁代爲轉告他無恙的消息,並抽空打了電話和發mail給她,但似乎沒聯絡上……

周邑初吐了口氣,情不自禁的揚起笑容。

三個月以來,他第一次這樣放鬆,拿起手機,在通訊簿中找到她的手機號碼,按下通話鍵。

「您撥的號碼,現在暫停使用……」機械式的女聲自電話另一端傳來。

周邑初一愣,以爲自己哪裏搞錯了,不信邪,再試一次,結果還是一樣。

他有種很不妙的預感,抓起外套就往外衝。

許商央一臉困惑的看着他,「邑初,你去哪裏?」幹嘛跑這麼急?

「我有事!」他頭也不回的大喊。

生平第一次,他跑得這麼急。

一個三十歲、穿着西裝的男人在大街上奔跑的模樣,實在太過詭異,行人們紛紛對他行注目禮,可是他渾然不覺,只知道再慢一步,也許有什麼事就要發生……

站到「等待」的門口,周邑初順了順氣,整理一下儀容,然後推開門,走進去。

裏頭依然瀰漫着優閒的氣氛、咖啡的香氣,還有……

「歡迎光臨。」明亮而活潑的女聲。

但發出聲音的人,卻已經不一樣了。

周邑初走至吧檯,看着那名陌生的女服務生,「儂……陶蔓儂在嗎?」

「呃?」誰啊?女服務生愣住,當看清楚他的容貌後,雙眼發亮。哇,這個男人好帥,可是表情好可怕。「你等一下,我去問老闆。」

說完,她往休息室走去。

不一會兒,老闆出現了,看見周邑初,一點也不意外。

「周先生,有什麼事嗎?」

還能有什麼事?

「儂儂呢?」他極力壓抑,語氣依舊逼人。

老闆不以爲意,反而像是不解的側了側頭,以無辜的眼神瞅着他,「儂儂不做啦。欸,你不知道?她一個多月前就離職了……」

鏘。

有客人打翻杯子,發出清脆的聲響,新來的女服務生馬上過去處理。

周邑初整個人僵住,感覺自己的腳下好像也響起了同樣的聲音。

「她……辭職了?」而且還是在一個多月前?

「是啊!還有別的事嗎?」

「她……去哪裏了?」

「唉,周先生,這問題怎麼會是你問我呢?我只是她的僱主,而你是她的男友,你不知道,誰知道?」老闆笑說,態度仍舊客氣,卻顯得淡漠。「你要點什麼?還是老樣子?只是儂儂不在,我沖泡的咖啡,也許不合你的胃口……」

不等他說完,周邑初轉身,衝了出去。

女服務生回到吧檯,「呃……老闆,剛剛那個人是誰啊?」好嚇人喔,該不會是來討債的吧?

老闆笑了笑,「他?不過是個笨蛋。」

一個徹頭徹尾的愛情笨蛋。

📖 喜歡本書的讀者也在看 返回目錄

⚙️ 排版設置

主題
字號
行距
字體
寬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