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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1)

《笑常樂》 / 夏娃 / 第10章 / 共22章

六爺出的題目,讓她一連鬱悶了幾天,她只好安慰自己,起碼出入王府,她能再見那片夢幻的紫花瀑布。

只是她沒想到短短數日,她再入府,一片紫花沒了,往日勝景如夢——

「小樂,你站在那兒做什麼?」羅謙走出樓院,就見她站在圍牆外,一臉落寞地看着爬藤樹。

「六爺,這裏的花呢?原本開得滿滿的紫色花朵,垂落得像瀑布似的,怎麼都不見了?」常樂一見他,立刻過來追問。

羅謙抬頭望向那片枯枝殘葉,「昨天都掉光了。花開花落本正常,有什麼好大驚小怪?何況這花本來就不是開在這種季節,入冬還開着花,根本就是錯亂了。」

原來是開錯了季節的花兒。早知如此,她應該更加珍惜,早些時候過來看,多看一天,多看一眼也好啊……唉,她終究沒來得及畫下那片紫色瀑布,此後也不再有機會看到了。

眼看着她滿臉失落,滿懷惆悵的模樣,羅謙藏在扇面底下的嘴角微微勾起,「你很喜歡這花?」

「嗯。」常樂點了點頭。

「今年花期已過,等明年吧。」他說完,轉身就走。

他卻不是往樓院內走。她見他一副要出門的模樣,趕緊喊住他:「六爺,你上哪兒?」

羅謙停下步子,轉過身來,「本王上哪兒,還得向你報備嗎?」

「六爺,我以爲我們已經約好時間了……你若有事,那樂兒改日再來。」柔柔清音說着,略一欠身,幾乎是迫不及待離開。

羅謙冷冷扯眉,「我想起來了,本王似乎忘了給你一個期限。小樂,你是不是以爲只要拖過常歡大喜之日,就不足爲懼了?是以如此悠哉?」

常樂聞言,一陣心虛,雙耳燙熱,趕忙搖手道:「我二哥堅持要等到大哥回來才肯決定婚期。如今大哥行蹤未明,二哥的婚期尚遙遙無期,樂兒怎麼敢呢?」

「這可真難得了,常歡向來依從你,少有二話。莫非他已經看出端倪,故意施行拖延之計?」羅謙瞅着她薄如紙般的皮膚,在晨光底下透着一層青黑顏色。

「不是的,二哥是重情之人,他只是希望拜堂之時,一家人都能在場。」她垂着臉兒,微微顰眉。

羅謙伸手抬起她的下巴,讓她的目光不得不對上他。「小樂,你心裏是不是在想,常歡思想端正,不是像本王這種工於心計之人?」

「對不起……六爺,我們是不是可以開始了?」她不善說謊,就算說謊也瞞不了他,她方纔腦袋裏確實有閃過這種想法。

羅謙放開她,目光落在遠處。她轉過身去,這纔看見望月帶了一位身着官服的人走過來。

「爺,陳太醫來了。」

「微臣叩見王爺。」

「太醫請起。」

「謝王爺。」陳太醫抬起頭,見到常樂,一怔,面露驚詫,說道:「這位姑娘怎麼了,何以臉色如此異常?」

「小樂,見過陳太醫。」

「小女子常樂,給太醫大人見禮。」

「不敢、不敢……」羅謙一個冷眼,望月暗扯陳太醫的袖子,他這才又裝腔作勢,「咳……嗯,常姑娘多禮了。」

常樂起身,面對陳太醫方纔的疑問,微笑道:「樂兒貌色天生,抱歉,嚇到太醫大人了。」

羅謙站在常樂身後,對太醫使了個眼色。

陳太醫立刻裝作一臉驚訝,「姑娘如此異相,生平僅見!常姑娘,我可以幫你把脈嗎?」

「咦?」爲什麼要幫她把脈呢?常樂有一些心慌和不安,忽然想起那位不知名的大夫說的話來,難道她的身子真的出什麼毛病了嗎?

「太醫醉心於醫理研究,果然絲毫不肯放過任何值得研究的對象啊!」羅謙望她一眼,「小樂,反正你也沒什麼長處,若能幫上太醫的忙,也算是對醫學做些貢獻,你就滿足太醫的好奇心吧。」

原來是想拿她做研究啊……常樂聽完,這才鬆了口氣,微笑道:「若能幫上太醫的忙,樂兒很願意。」

陳太醫望着她的笑容,滿心憐惜,滿臉尷尬,不自在陪笑……他偷偷覷一眼惠親王,內心更加沉重。

望月卻是一臉複雜的望着主子,深深爲主子嘆息。

「太醫,你先做你的研究,本王有點事要處裏,一會兒……書房見。」

「是,多謝王爺。」

*

望月將陳太醫帶進書房,他也想知道太醫診斷結果,主子也沒有令他退出去,他便默默站在角落。

「太醫,可把結果說出來了。」羅謙坐在書案之後,擱下筆,理了理袖子。

「是……」陳太醫兩手緊握,臉色凝重,思忖片刻,重重嘆了口氣,終於開口道:「王爺,常姑娘脈象散亂,非長命之相——」

「太醫,你是說常姑娘生病了?」望月臉色大變,衝上前激動地抓着陳太醫,甚至拉着他就往外走。「太醫,勞你再去看仔細,常姑娘雖然面色異常,但她精神抖擻,笑容滿面,不可能——」

砰!重重一個拍桌響聲,書房之內空氣凝結,望月緩緩放開太醫的手臂,慘白着一張臉趨前下跪。

陳太醫趕緊回到書案之前,朝惠親王拱手躬身。

羅謙面色冷肅,緊瞅着太醫詢問:「本王以爲她的身子幼時已經養全了,莫非是需要再補?如此太醫可開藥單,若有難覓藥材,只管交給本王處理。」

望月聽主子一說,立刻眼底生光!還是爺處事冷靜,臨危不亂,不愧是他佩服景仰的主子。

「王爺……」陳太醫緩緩跪了下來,「事到如今,臣斗膽吐實……當年臣協助張老太醫爲常姑娘養身之時,就發現常姑娘的皮膚、血液天生帶有缺陷,難以長壽。當時王爺只令老太醫爲常姑娘補身,因此老太醫並未實言相告,不過老太醫爲延常姑娘壽命,確實用心良苦,隱瞞常姑娘病情,或許也是不想讓王爺擔心……只是後來常姑娘出事,王爺決定送她出宮,又擔心她的身子虛弱,詢問老太醫之時……臣實在不明白老太醫爲何還不肯吐實?微臣曾經問過老太醫,他老人家也只是搖頭嘆息,臣至今仍不明白其中道理。如今張老太醫已過世,王爺要臣爲常姑娘看診,臣不敢再有隱瞞。請王爺恕罪!」

「爺……」望月臉色慘白,他看着主子面色嚴寒,冷如冰柱,久久不說話,他焦慮心急如焚,轉而又抓住陳太醫的手,急切問道:「太醫,常姑娘現在的情況究竟如何?就算無法治癒,也可以用以前的方法吧?」

陳太醫看見惠親王一臉冷肅,朝他眯眼瞪了過來,把一切希望都寄託在他身上,他立刻嚇得伏趴在地上,連頭也不敢抬。此時此刻,他內心深感恐懼,隱約體會到張老太醫當年的心情。

「……除非能夠把常姑娘全身的血液換過,並且讓她的皮膚長出來,直到和常人無異,否則再如何補身,只怕也延不了幾年壽命了。」他低着頭,聲音顫抖。

「要如何能夠令她換血生膚,太醫可有法子?」羅謙感覺腦袋彷佛快爆炸了一樣,身體的血液逆流,整個人幾乎發狂,好不容易纔找到聲音開了口,抓住一線希望。

「臣……臣才疏學淺……」

砰!

「你身在太醫院,說自己才疏學淺,你這個太醫職位莫非是用旁門左道得來?」羅謙大大震怒,異常暴躁,怒斥道:「你當真才疏學淺,本王立刻改換另位太醫,你的腦袋——」

「爺!請爺息怒,陳太醫爲人端正,誠實不欺,學識淵博,請爺聽陳太醫把話說完吧。」望月發現不對勁,趕緊出聲打斷主子的話,深怕主子大怒之下做下難以補救的慽事。

陳太醫早已嚇得全身發抖,牙齒打顫。他這官位不保不打緊,卻不能連腦袋都搬家啊!再說就算換上別的太醫,也是束手無策,他怎可連累太醫院同仁?

「太醫,你還有話說嗎?」羅謙緊緊咬牙,胸口一把火燒得疼痛。此時此刻,他豈還有心情雅興聽一個無法治癒小樂的大夫說一堆謙詞贅語!

「是……是……」陳太醫本來還遲疑猶豫,此刻已經顧不得,誠惶誠恐地開口:「臣……臣與衆位太醫仔細研究過……王爺交給臣的藥單,雖然有其危險性,但……但是……也許值得一試……」

「你要拿她的命去試?」他眯起了眼,一想到當年那一幕,從冰湖裏撈出她來,抱着她冰冷的身子,以爲從此失去了她的那股絕望——他再怎麼對她氣怒難平,恨不能每天欺負她、譏刺她,他也都要她活着受他的折磨,絕不許她斷了呼吸!

「王爺……常姑娘現在的身體還可像正常人一樣活動,若像過去一樣使用珍藥補身,或可再延長几年壽命,但實在非長久之計。請王爺明察,臣不願因爲貪生怕死而欺瞞王爺,耽誤常姑娘病情。此藥方雖有其危險,但常姑娘若能因此治癒,不但能有一個健康的身子,未來更不必再忍受別人的異樣眼光。」陳太醫心驚膽戰,但仍硬着頭皮說出了肺腑之言。

望月一怔,眼裏乍放光芒,急忙追問:「太醫是說,常姑娘的膚色能治療到與常人無異?」

「常姑娘的病症在皮膚與血液,若能治癒,血液正常,皮膚更生,自然能像正常人一樣了。」

「若不能治癒,是加速她的死亡!」羅謙瞪向望月。他不是太樂觀,就是搞不清楚狀況!

聞言,望月立刻白了臉,不敢再多話。

陳太醫低着頭,心跳得厲害。這的確是一半機率,若不幸中了壞的另一半,那隻怕連他這條命都要跟着賠上了。

不過,他已經把該說的都說了,如今決定權在王爺手上,他心內不存愧疚,總算對得起自己了。

羅謙陷入沉默,書房之內,再沒有任何聲音。兩人跪在地上,頭不敢抬,都聽着自己的心跳聲。

經過許久,他似乎纔想起兩人的存在,開口道:「太醫,你可以先回去了。望月,你也退下。本王今日不見任何人。」

「是。」太醫起身,趕忙告退。

望月起身,走了兩步,又回過頭來。「爺……常姑娘還在等您。」

「……叫她明日再來。」

「是。」

是否讓她服藥,此抉擇攸關她的生死,他得好好想想,得一個人好好想想……

*

惠親王府

寒風颳面,冷氣逼人,她青黑的手握着筆,指尖冰冷,輕輕吹吐了口熱氣,繼續畫人像。

她嘴角彎彎,眉眼間盡是笑,身邊圍了一圈人,面前更排了一隊人,都等着讓她畫。

他們全是王府內做事的人。

爲什麼情況會變成這樣?這就要從數日之前說起了。

那天早晨,她來得早,六爺還在睡,她不便進入樓院裏,望月就帶她參觀府中園林。

她曾聽五爺說過,惠親王府之內的園林造景相當出色,果然園中引水鑿池、疊土堆山,種植花草竹木,小橋流水,涼亭樓臺,讓一座園林充滿空靈與生氣,在四季之中,晨昏晦明的天光雲影的變化裏,都能欣賞到豐富、多層次的美景。

她忍不住就擺下了畫紙、畫筆,着手畫了起來。

望月得隨時服侍在六爺身側,所以先回樓院。

他一走開不久,就有個孩子跑過來,卻一見到她就嚇哭了。她爲了哄那孩子,便在紙上畫些有趣的圖案,吸引孩子的目光。

後來那孩子拿着畫紙,目不轉睛地盯着看,露出好驚奇的眼神,嘴角開始有了笑容。

小孩子的天真吸引了她,她於是動手畫了下來。

沒想到,那張小孩的人家畫,引出了府中更多的人圍觀。她看見他們帶着靦腆的表情,露出渴望和羨慕的眼神,便開始一個個幫他們畫。

這一畫,就持續了好幾天,她每天都提早來,趁着六爺還沒起牀的空檔,來幫他們畫。

能夠看到一張張高興和感激的臉容,她就畫得好快樂。不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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