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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1)

《笑常樂》 / 夏娃 / 第2章 / 共22章

「常姑娘?」

秋風蕭瑟,五爺和大哥離開京城一年多了,京城裏已經無人提到五爺和安親王妃的事……

夕陽拉長了一條影在田陌之中緩慢移動。

穿過田野這條路,再拐個彎,常家就在前頭。

她正低頭想着事情,走路漫不經心。

「是常樂姑娘嗎?」

忽然有一隻手搭在她肩上,打住她的步伐,她這才抬起頭,回過了神,迎面對上的是一張俊秀臉孔,鳳眼細長,薄脣紅潤。

在火紅的夕陽下,這人看來神色清冷而嚴肅。

她往後退了一步,拉出些許距離,把他看得更清楚了些。他身形修長,衣着樸素,模樣年輕,看來只比她稍長几歲。她不曾見過此人。

「我是。請問公子您是?」

他面無表情,一雙眼睛盯在她的臉上,看着她的異常貌色。

京城之內,很多人都識得她,看慣了她的臉,慢慢也都接受了她,不過初識者,很少沒被她嚇着,還直盯着她看的人。

她低下臉來,面色微窘。

「姑娘貌色天生,未知府上數代以來,可有人與姑娘一樣?」這人聲音不藏好奇,不帶興味,冷淡而嚴謹。

「家中並無遺傳。」這人究竟是誰呀?她多看他一眼,眼裏雖有疑惑,仍然老實地回答,聲音甜美輕柔。

她本想開口詢問,對方卻忽然拉起她的手,大膽地撩起她的衣袖,把她嚇了一跳!她卻看這人伸手按在她的手脈上,原來只是幫她把脈。

畢竟她的膚質和膚色不同於常人,人人見她,儘管反應不一,卻還不曾有人敢拉她的手,因此她着實訝異,反而忘了禮儀不宜,呆呆望着他的唐突愣住了。

他伸出另一隻手,輕輕地摸上她彷彿只貼着薄膜的臉皮,似乎早已知情她的皮膚極度脆弱,手指力道特別輕柔,就像是羽毛刷過她的臉。

她驚了一下,這時纔回神,薄嫩臉皮滾燙,正要後退,對方已經收回了手,負手望着她。

「姑娘的皮膚和血液天生帶有缺陷,能夠活至今日,實屬奇蹟,若不及早療治,你恐怕再無幾年可活。」他看着她,有若閻王宣判,聲音冰冷篤定。

「你到底是誰?」她的心口狂跳了一下。被人直斷是短命兒,惜命之人都不會沒有感覺,但她與這人素不相識,不可能憑他說兩句話就慌亂緊張,信服於他。

「在下略識岐黃之術,受人所託,前來探望姑娘。」

「受人所託……」腦海裏立刻浮現五爺和大哥的身影。「敢問公子受何人之託?」她立即追問,眼底有光芒。五爺和大哥離京至今,音訊全無,她正惦念着。

「這不重要。姑娘的病纔是首要之務。」

她的病?她一愣,望着對方一臉漠然,不肯透露受何人之託……她摸摸自己的臉,低頭看看一雙青黑的手,嘴角勾起一抹笑。

「公子,膚色是天生,雖然膚質異常,不過身子骨與常人無異,多謝公子關心,我想是公子多慮了。」她不以爲意。

他眯眸又把她端詳了一遍,再次翻起她的衣袖,爲她把脈。

這回知道他是大夫,她心裏安穩了許多,安靜等候。

過了一會兒,他放下她的手,又捧起她的臉,翻看她的眼皮後,才退開一步。

她好奇地看看他。只是他臉上維持着淡漠神色,看不出他診斷的結果。

「姑娘的情況,早該夭折。想來姑娘幼時是以珍稀補品養着,經年累月護住心脈,才得以延年益壽,方有今日。只是幼時延命終究有其限度,方纔爲姑娘把脈,你脈搏異常,難以長命。姑娘病體須早日療治。」

此人言之鑿鑿,說得煞有介事,她看這人立意良善,實在不忍潑他冷水,不過他看來當真是誤診了,她想還是把話說清楚,省得人家爲她掛心。

「公子,樂兒只是一般百姓,出身尋常,家裏買不起珍貴補品長年養命,公子恐怕真的看差池了。」她說完,點頭欠身,準備離去。

才走過他身邊,忽然聽他說:「我欠人一份情,受人所託,當忠人之事。常姑娘,失禮了。」

什麼?……咦!

她只聽見他說話,還來不及回頭,已經全身僵硬,動彈不得,下一刻就閉上了眼,身子一軟,墜入黑暗之中。

*

深沉暗夜,惠親王府的旁門打開來,走出兩名侍衛準備交班,其中一名侍衛這兩天才到任,顯得兢兢業業。

他才站定位置,就見大街上有人拉着袍擺,朝惠親王府大門直衝過來,嚇得他立馬抄起大刀,跑上去將人攔下。

「站住!此是惠親王爺府邸,你是何人膽敢擅闖?」這一攔下,府門燈籠高掛,仔細一看來人頤長身形瘦弱,只是文弱書生之流,不足爲懼。新侍衛心裏暗鬆口氣。

「常歡。我要見六王爺!」

「常歡?」門前張侍衛和他是同村子人,正在辦交班,聽見聲音回過頭,過去拉開新侍衛,撥開那把大刀。

府前燈火通明,他見到一張俊秀面孔,果然是常歡。

只見常歡氣喘吁吁,汗水淋漓,極不尋常,他馬上問道:「常歡,發生什麼事了?王爺不在府中。」

「張中,我有急事找他,他去哪裏了?」常歡一見熟人,像見着生機,趕緊抓着他追問。

即便是常歡,他也不該把主人去向報與外人知,所以張中遲疑,臉上猶豫。

「張中,樂兒到現在還沒回家,我只是想知道她是不是跟王爺在一起!」常歡瞭解他的難處,加緊說道。

「有這回事?都這麼晚了,她會上哪兒去?」事關緊急,張中這才透露:「下午晉親王來找王爺去安親王府,侍衛回報,王爺今晚要在安親王府中用膳,府內不用準備晚膳。常歡,我想王爺應該還在安親王府中,該是與常樂的失蹤無關。」

常歡怔怔望着張中。他卻想不出,除了六王爺,還會有誰與樂兒的失蹤有關。樂兒乖巧柔順,從來不敢讓家人擔心,不可能自個兒在外流連忘返。

「張中,多謝告知。」他還是決定前往安親王府一探究竟。常歡兩手一抱,匆忙轉身離開。

見他撩起袍擺,又奔入黑夜之中,張中看着他的去向,搖了搖頭,重新回到崗位上。

常歡跑了一條街道,卻在轉角處,一不小心和人撞個正着。

只聽「鏘」地一聲,對方立刻從腰間抽出大刀,也不理會常歡跌撞在地,一把刀馬上架在他的脖子上!

「大膽狂徒,想幹什麼?」

對方高頭大馬,全副武裝,常歡被撞得眼冒金星,坐在地上一時爬不起。

不過他還是認出了對方的聲音,原來他撞上的是惠親王府的武侍衛,這人一向跟隨在王爺身側,負責保護王爺安全。

常歡還未開口,武侍衛練就的一雙暗夜也能視物的利目已經看出了他,很快「咻」地一聲收起大刀。

「常歡,原來是你。深更半夜,何事跑得如此之急?」他順手將常歡拉了起來。

「發生什麼事了?」

馬車內主子出聲,武侍衛立刻站到一旁,望月負責到馬車前稟報:「王爺,是常歡在深夜中奔跑,撞到——」

他話未完,就被常歡一把推開。

因常歡與王爺熟識,幾名貼身侍衛無防於他,料不到他向馬車衝來就跳了上去,一把掀開簾子!

「常歡!你想幹什麼?」

鏘、鏘、鏘!

他到底是文弱書生,動作再快,也快不過身手矯健,訓練有素的侍衛們。他掀起布簾,都還來不及瞧上一眼,就已經被幾把大刀給架住,押了下來,一塊布簾又飄了回去。

「大膽常歡,你竟敢冒犯王爺!你活得不耐煩了——」望月不知是護主心切,還是另有用意,馬上跳出來指着他破口大罵。

「退下。」

羅謙一出聲,聲音平靜並無怒意,望月馬上閉嘴,趕緊退開了去。

「王爺,我只是想看看樂兒是否在你馬車之內,可是你把樂兒藏起來了?」常歡已經被押跪在地上,仍然激動指控道。

「我爲何要藏她?常歡,你這是何意……小樂失蹤了?」馬車之內伸出一柄扇子,撥開了布簾。

望月聞言,全身緊繃了起來。

常歡連忙張大了眼睛仔細察看,只見馬車內端坐一名俊美少年,正對他眯眼瞪視。他不死心再往裏頭張望,車內並無樂兒蹤影,也似無能藏人之處。

「讓他起來回話。」羅謙見他一臉焦急,心思已不在此,他可不習慣被幹擾又被漠視。

「是!王爺。」侍衛立刻放開了他。

武侍衛把他扶了起來。

望月怔了一下,才趕緊上前把簾子拉開。

羅謙下了馬車,站在常歡面前,與他一般高。他聲音平淡問道:「小樂出什麼事了?」

常歡狐疑地看了他半晌,遲疑一下才坦言:「樂兒傍晚自鋪子離開後,至今還未回到家中。王爺,當真不是你帶走樂兒的嗎?」

羅謙冷冷掃睇他,對他的質問和大不敬,他相當不悅,只是看在乳母面上,他不予計較。

「本王今日不曾見她!」羅謙袍袖一甩,坐回到馬車上。

常歡不太相信,還要上前,卻被望月給攔下。

「常歡,王爺今日確實不曾見過常姑娘,你不可胡來!」他緊張地推着常歡遠離馬車,畢竟爺的脾氣誰也料不準,若惹怒了他,還不一定只有常歡受罪,說不得也要殃及他們這些無辜者。

「哼!本王倒要看看是誰令本王蒙此冤屈。武兵,你火速回府帶齊人馬去追查常樂下落,命你在天明之前帶回常樂來見!」羅謙坐在馬車之內,「唰」地一聲,扇面遮去俊美臉龐。

「屬下遵命!」武侍衛領命,立刻先行回府去調人。

「常歡,你污衊本王,待本王找出真相,定要你付出代價!」一雙冰冷俊目牢牢盯住常歡片刻,才略消怒氣。「回府!」

望月趕緊把布簾放下,馬車繼續前行,留下常歡在暗夜街道上,茫茫然不知該往何處去找常樂下落。

除了六王爺,他當真想不出來還會有誰帶走樂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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