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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1)

《錯請太子入洞房》 / 蔡小雀 / 第17章 / 共20章

心慌意亂地趕回後宮內廷,向來從容自若的鳳爾善也不禁急出了一頭汗來,等到踏進怡福軒那道拱門後,見到那一抹亭亭立於滿園深深淺淺紫霧花影的纖巧身影時,他不禁停住腳步,心跳如擂鼓,喉頭微微發緊了起來。

福兒。

他從來無意傷她,可爲何總是一而再,再而三地重複傷了她?

他緩緩走近她,每一步都沉得像是鏈鐵於踝,邁不開,走不動。

兩年了,他的每一步都是要走向她,可爲什麼偏偏走着走着,每一步都將她推得更遙遠?

縱然心思內斂沉靜如他,也不禁焦灼絞痛難抑,眼眶漸漸紅了起來。

“福兒。”他沙啞地低喚。

蘇福兒驀然回頭,捧着滿懷初剪下的豔紫芍藥,花容映月貌嬌媚天生,令人怦然心動。

“咦?太子殿下,今兒這麼早?”櫻桃小嘴微微上勾,似笑似嗔,亦有三分困惑。

看辰光約莫剛下朝,尋常時候他都會先在御書房批理完各地送來的奏章,響午過後纔過來怡福軒糾糾纏纏的。

“福兒,你回來了。”他目不轉睛,眸光纏纏綿綿地緊盯着她,彷彿永遠也看不足她的笑靨嬌語。

“聽說昨夜太子親臨到蘇府接我,真是不好意思,讓你白走了一趟。”她聳聳肩,低頭又再剪下一枝迎風含笑的芍藥。“不過小女子不是食言之人,既說了會留在宮中一整月,就不會半途而逃,所以你——太子?”

她話沒能說完,因爲他已搶步上前,自背後緊緊環住了她。

那寬大的懷抱、熟悉的溫暖,還有縈繞鼻端的好聞男子陽剛氣息,瞬間凝結住了她所有的思想和言語,讓她心臟漏跳了好幾拍。

他、他……他以爲他在做什麼?

一聲悠長的嘆息在她柔嫩的頸項間拂過,那緊緊熨帖在她背脊的的壯碩胸膛,怦怦、怦怦的心跳聲抵着她的,陣陣敲擊得她頭暈目眩,口乾舌燥起來。

“信我。”鳳爾善低沉的嗓音飽含着深深的懇求,再加重語氣道:“請你——信我。”

“發生什麼……”她想回頭。

他雙臂緊緊環抱着她的嬌軀,臉龐埋在她柔軟寧馨的頸窩裏,聲音沙啞地道:“我心上只有你,自始至終,再無第二個人。”

她微微震動了,隨即咬着下脣,強笑道:“太子,福兒說過,那都已經是過去的——”

“不!”他將她擁得更緊,像是害怕她會消失在這如夢似幻的紫霧花影裏。

“太子——”

“從未過去,也不可能會過去……人,怎麼可能無心而獨活?福兒,你就是我的心;失去了你,我又如何能活?”

他怎麼能?

怎麼能用如此堅定的聲音,字字金石般地說出句句情癡的勾心話來?

每個字,都活生生要撕碎了她的心,擊潰她的防備。

她心下一陣又酸又熱又疼,眼眶淚霧瀰漫,想要強撐着故作無事,卻還是得做了幾次深呼吸,方能保持聲線平穩冷靜。

“你可以的。如若不是,過去兩年又算是什麼呢?”

“你真覺得過去這兩年,我好算是真活着的嗎?”他悽然地反問。

蘇福兒呼吸一窒,胸口又被灼熱硬團給緊緊堵住了,因爲無法言語,只能保持沉默。

“我不信相知相愛而不能享受,我不信蒼天會如此心狠,特意捉弄……”他的聲音低了下去,悲涼之意濃得令人不忍聽聞。“我只怕你不信我的心。福兒,我真的很認真的,可你信嗎?”

她很想,真的,可她就是不信。

“叫我如何能信?”明明不該隨他起舞的,但她還是忍不住衝口而出,心酸地冷笑。“殿下忘了,你有你的身份,你應該要分寵的女人有一整個後宮那麼多,兩年前你那個寧妹妹就是第一個,但她絕對不會是最後一個……”

“兩年前是我的錯,但當初……我確實別無選擇。”鳳爾善急切道。

若說剛剛被他這番話給折騰得情思纏逗、心軟意亂,可現在,她也被這四個字給狠狠摑醒了。

別無選擇?好一個別無選擇!

不知哪兒生出的一股力氣,蘇福兒猛然掙脫開他的懷抱,滿懷的紫色芍藥也飄然落了一地。

“是呀,小女子怎麼會給忘了呢,殿下肩上扛着一個好大的江山責任,自然是別無選擇的。”她又恢復平日那個外表嫵媚嬌豔,骨子裏冷靜高傲、滿腹心機的蘇福兒,甜甜一笑,但笑意卻不達眼底。“小女子真是被暑日給曬傻了,怎麼會說出如此不經大腦的話呢?誰不知太子操煩國事,爲國‘捐軀’的辛勞呀?”

“福兒,你不要這樣。”他心痛地望着再度戴上面具的她。

“除了唯一一次不是爲國捐此高貴身軀,那是不小心被一個妖女給蠱惑了,這纔會一失足成千古恨呀。”她笑得好媚、好妖豔,卻讓他看得心好痛。“不過不怕,你是堂堂太子,有皇天庇佑,自然很快就能把妖邪掃盡,還您本來清白麪嗎?”

“福兒,別故意用尖酸刻薄的冷言冷語傷害自己好嗎?”他眼底盛滿了痛楚的憐惜。“我聽着……難受。”

“嗞嗞嗞。”她搖頭嘆息,似笑非笑。“殿下此言差矣,是您雙眼識人不清,福兒我天生就是這樣的人,美雖美矣,卻渾身帶刺,誰要惹毛了我,誰就等着倒黴,不是嗎?”

“不,你不是這樣的。”他心底又急又痛。

“我是。”蘇福兒目光冷了下來,誠實地道:“我一直就是這樣的人,有恩報恩,有仇報仇,只可惜得罪我的人多,於我有恩的人少,所以我是註定這樣惹是生非地過一輩子了,你忘了?我從不會是個安分的好妻子。”

“福兒……”鳳爾善響起兩年前曾快口批評過她的話,如今被她當面擲回,不禁又愧又痛又悔。

兩年來,離得遠,故才能看得更深更透。

他看得非常清楚,她性格明快愛憎分明,丁是丁卯是卯的,可她也是個外冷內熱、刀子口豆腐心的人,雖然明着長滿了扎人的刺,可內心深處真實的她,卻是朵綻放着幽幽芬芳,柔軟動人的玫瑰。

所以他不愛聽人面前背後議論她的不是,就算是她自己也一樣。

“我餓了。”她迅速截住他的話,冷冷的道:“如果殿下恩准的話,小女子要回屋用膳去了,您也回您的太子宮用膳吧。”

回太子宮……

鳳爾善猛然一震,這纔想起自己本來的目的,心焦口乾地道:“福兒,我想跟你解釋一件事——”

“沒興趣聽。”她一點面子也不給,轉身就自顧自走回屋裏去了。

“福兒——”

“來人,關門!”隔着一道雕花門扉,蘇福兒清脆甜美卻毫不客氣的聲音直透而來。“還有,太子要回宮了,送客!”

鳳爾善癡癡地望着那道緊閉的門,對於硬着頭皮上前來的宮女們視而不見。

心,糾糾結結、纏纏繞繞得不知是酸是甜、是苦是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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