喀喀喀……
腳步停,身後高跟鞋踩在柏油地面,喀喀聲響也跟著停,不是她多想,是真的有人跟蹤她,已經跟兩條街口了。
向晴藍直覺回頭,赫然發現是金詩曼。
「金小姐?」她微愣。
「我有話想跟你說,不會浪費你多少時間。」強掩飾住不對勁的臉色,金詩曼還是相同趾高氣昂的口氣,完全沒有改變。
「可是我急著去郵局領包裹……」只怪她不會騎車,一切得靠雙腿。
「你放心,不會超過半個小時。」金詩曼撇開臉,彷佛多看她一秒都不願意。「就這間咖啡廳吧!」她強硬的態度不讓向晴藍有拒絕的機會。
既然跟她說話這麼痛苦,幹嘛又非得和她說話不可?向晴藍無聲嘆口氣,隨著她走入裝潢溫馨的小咖啡館。
點了餐,服務生送來兩杯熱咖啡,金詩曼遲遲未發一語,只是若有所思地望著窗外,塗著鮮紅蔻丹的玉手緊緊相握,泄漏她波濤洶湧的情緒。
不知道是自己的錯覺嗎?向晴藍覺得金詩曼今天的妝特別濃豔,即使如此仍掩不住她眼底淡淡的黑影。
「這兩天,我一直猶豫著是否該來找你,因爲我知道就算找到你,事情也不會有所改變,我太瞭解秦了。」
在向晴藍以爲她打算沉默到結束時,金詩曼終於慢吞吞開口了。
「可是不找你,我更不甘心,爲什麼跟他在一起兩年的我比不上你?」話到後來,金詩曼帶著哽咽。
「金小姐?」沒想到高傲如她竟會在大庭廣衆下掉淚,向晴藍嚇一跳,連忙遞上紙巾。
「你愛不愛秦曦亞是你的事情,爲什麼要牽扯上我的秦?他竟然爲了你甘願……甘願……」一把扯過紙巾,金詩曼氣到無法把話說完。
好氣!真的好氣,她爲什麼連輸兩次?爲什麼?
向晴藍完全不明白金詩曼想說什麼,但提到秦這個名字無端讓她心浮氣躁,又想起那夜的心痛。
「金小姐,我想你誤會了,我跟秦一點關係也沒有。」向晴藍道。
「我誤會了?我誤會什麼?」金詩曼冷笑,淚珠懸在眼睫。「誤會你跟秦的關係?」
「我剛已經說過了,我和秦一點關係也沒有。」不理會她嘲弄的口氣,更不理會隱隱抽疼的心,向晴藍平靜回答。「我最討厭的人就是他了。」
金詩曼深深睇了她一眼,浮現譏誚嘲弄的神情。
「真不知道秦聽見這句話會是什麼感覺?在他那樣爲你之後……」
「金小姐,我完全不懂你的意思。」金詩曼口口聲聲說秦爲她,秦到底爲了她什麼?!
「你是真不知道還是裝糊塗?但如果你是裝的,你的心機未免太重了。」金詩曼咬緊脣,剋制不了如斷線珍珠般滾落的淚水。
「秦爲了成全你和曦亞,決定永遠消失,這樣的答案你明白了嗎?」她大吼。
「消失?!」向晴藍愣住,腦中空白一片。
「他永遠不會再出現,都是因爲你!」狠狠絞緊雙手,金詩曼別開臉,不願讓她看見自己傷心的模樣。
她纔不肯在她面前認輸。
「怎麼可能?一定是你誤會了,秦他——」話聲到舌尖頓住,向晴藍猛然想起那夜的對話。
你不是已經見過徐祺淵,知道故事的開端,既然如此,你應該找得到讓我永遠消失的辦法。
向睛藍,我可以答應你不出現,反正我也膩了,老出來晃也沒啥好玩。但想讓我永遠消失,女人,你得自己想辦法。
其實他早就打定主意不出現了,是嗎?只是不肯明說,還故意擺出無所謂的樣子!
爲什麼他要這麼做?!他不是大壞蛋嗎?老是欺負人、老愛說些氣死她的話,既然如此爲什麼不乾脆大壞蛋做個徹底?爲什麼要這麼做,讓她揪心?
向晴藍抿緊粉脣,感到心在劇烈拉扯,覺得自己那夜對他說的話好過分。
秦,爲什麼他要自願消失成全她和曦亞,她實在搞不懂向來任性慣了的秦到底在想什麼?
她真的無法明白!
*
「早安。」
「早。」聽見秦曦亞充滿朝氣的聲音,向晴藍微笑地朝他道早安。
秦曦亞在她對面坐了下來,朝陽在他白皙好看的俊顏映出美麗的金色光暈,讓人一時移不開目光。向晴藍深深望住他,心中百轉千折,腦海不斷回想金詩曼曾說過的話。
垂下美睫,不願繼續胡思亂想,向晴藍在玻璃杯裏注滿柳橙汁。
「昨晚睡得好嗎?」秦曦亞笑問,幫她在白吐司抹上草莓果醬。
「還不錯。」向晴藍勉強擠出笑容回應,刻意忽略心底那份不安定感。
「不知什麼原因,我這幾天的精神特別好。」秦曦亞笑道,將草莓吐司遞給她。
「謝謝。」向晴藍伸手接過。
她知道爲什麼,因爲秦自那夜之後便不再出現。
她應該高興的!甚至該出門狂歡買香檳慶祝,因爲秦曦亞可以恢復正常人的生活,她也不用再受到那隻大惡魔的糾纏,只是爲何她一點都快樂不起來?
她的心像破了個洞,無法填滿。
這一回,秦曦亞注意到她不自然的臉色。
「晴藍?」他握住她的手,喚。
「嗯?」向晴藍抬頭。
「你在想什麼?」
「沒什麼,我只是——」向晴藍直覺想躲,可惜秦曦亞牢牢握住她的手,不讓她逃避。
這一刻,她無法直視他的眼。
向晴藍不知道自己究竟怎麼了?她敢拿項上人頭髮誓她喜歡的人是秦曦亞,既然如此,秦的消失爲何讓她悵然若失?
難道壞蘋果啃久了,自己也變成壞蘋果?!
空氣在沉默中凝結,秦曦亞深深望住她,心中已經明白了幾分。
「你在爲秦煩心吧?」秦曦亞直勾勾望住她,瞬也不瞬的。「我應該不會猜錯。」他的語氣是肯定而非疑問。
向晴藍驚愕地睜圓美眸,沒想到會被看穿。
「其實你不說我也知道答案,因爲我感覺得出來。」秦曦亞擰緊眉。
他的性子淡然,隨遇而安,在發生當年的那場悲劇之後,他對任何事物都抱持著不再執著的心態,所以對秦的存在,固然不喜歡也不會特別討厭,可以忍受。
可是這一次不同,向晴藍是他的女人,他不容許任何人介入,就算是同住一個軀殼裏的人也不行!
他也有他的獨佔欲。
「你喜歡秦嗎?晴藍?」秦曦亞這麼問。
咦耶?!
「你的心裏有他嗎?」
「……那傢伙脾氣壞又霸道,是個很嚴重的自戀狂。」停頓了足足一分鐘之久,向晴藍才又悶悶出聲,「做事率性而爲也不管別人的感覺……」
秦曦亞靜靜的聽,沒打斷她的話。
「總是神出鬼沒,沒事就愛拈花惹草,簡直是壞男人的代表……」可是這樣的壞胚子偏偏對她很好,不亞於秦曦亞對她的關心,她……
「晴藍,你喜歡秦嗎?」沒聽見她正面的回答,秦曦亞平靜又問。
向晴藍粉脣動了動,吐不出聲音。她知道自己應該用力反駁,可是她沒辦法,聲音卡在喉嚨。這幾天秦的消失,讓她有些不習慣,曾幾何時,大惡魔也佔據了她心中的一角?
所以她無法很坦白的回答,她不喜歡秦。
她沒有辦法。
「你回答不出來嗎?」向晴藍的沉默讓秦曦亞微微變了臉色。
「抱歉。」向晴藍低下頭,輕聲道歉。
哈哈哈……多麼可笑的處境啊!向來對愛情要求忠實的她居然猶豫了,因爲她同時愛上住在這個軀體裏的兩個靈魂。
這樣,應該也算一種背叛吧?
「不是你的錯,不用跟我道歉,是我不該讓你跟秦獨處,我早明白他是什麼樣的人。」秦別開臉,向晴藍看見他一閃而過的受傷神情。
她不是故意要讓他難受的,她——
「曦亞——」
「晴藍,你是我的,我不會輕易放手。」秦曦亞難得露出霸氣的一面,斬釘截鐵的道。
這是她第一次聽見秦曦亞說出這麼MAN的話,也是第一次見他生氣。
「我不會輸給秦的。」
*
終於到了回家的日子,向晴藍獨自一人走下山。
突然,兩聲喇叭聲自她身後響起,向晴藍回頭,看進車裏的男人。
「曦亞……」她愣著一秒。「秦?!」
「上車吧!」秦看了她一眼,打開車門。
「怎麼會是你,我以爲——」她呆呆上了車,心在狂跳。
秦爲了成全你和秦曦亞決定消失,這樣的答案你明白了嗎?
「不用擔心,只有今天而已。」不知道她腦海裏轉著什麼念頭,秦狹長的黑眸淡淡瞥她,面無表情的。「我承諾過要陪你回去。」
原來他還記得呀!想當初她答應得不情不願,想盡辦法要反悔,結果到頭來反而變成再見到秦的唯一機會。
「謝謝。」除此之外,她不知道還能說什麼,因爲此時此刻她也沒有要求他留下來的資格。
「怎麼不找秦曦亞一塊兒陪你回去?」上了車,她聽見秦這麼問。
「我一個人可以解決。」
「纔怪。」秦冷嗤。
幾日不見,他不可愛的態度依舊,向晴藍忍不住瞪他一眼。
秦不再說話,沉靜的俊顏教人猜不透心中想法,一路上兩人各懷心思,誰也沒再開口,黑色轎車直接開往向晴藍中部的老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