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鈺珩點頭,快步走回寒琯院。一踏進洞門,遠遠的便看見姬兒坐在池邊一座扇面亭裏,不知道在做什麼。
他踏上曲橋,行過池面,來到亭外。
無聲的踏入亭裏,從她身後悄悄探看,就見石桌上果然備有文房四寶,宣紙已鋪在桌上,以紙鎮壓妥,而她正執筆定於紙上,尚未下筆。
她要做什麼?寫字?或是畫畫?
雖然他覺得一個因家貧賣身的姑娘懂書寫繪畫很古怪,不過他還是好奇的等着,可是好一會兒過去了,她卻依然動也不動的,原本耐性就不多的他,終於按捺不住。
「你在做什麼?」他輕聲的問。
談虞姬抽了口氣,被嚇了好大一跳,猛地從石椅上跳起來,沒想到叩咚一聲,她的腦袋撞上了他的下巴。
「喔!」她痛呼一聲,手上沾着墨汁的筆掉在紙上,雙手抱着頭蹲了下來。
火鈺珩下巴也痛,他甚至咬到了舌頭,嚐到嘴裏的血腥味,可見她痛成這樣,也顧不得自己,忙蹲下身將她扶起。
「很疼嗎?我看看。」他拉開她的手,審視撞到的地方,摸索着,觸到一處微隆的腫脹,微微施力揉壓。
「好疼!」她低呼。
「忍着點,我幫你揉揉,得施點力纔有效。」火鈺珩壓着她的腦袋往他身上靠,一手揉着她的頭頂。
談虞姬靜靜的靠着他,感覺到他的體熱,她忘了疼痛,臉兒微微泛紅。
好一會兒之後,他才停手,輕輕在她的發頂傷處印下一吻之後,才放開她。
「好了,應該不嚴重。」他稍稍退開一步。
「謝謝將軍。」談虞姬低垂着螓首,不敢抬頭,免得泄漏了自己發燙的臉。
又是將軍!
「姬兒,別低着頭,我不想對着你的髮旋說話。」他故意湊近她,低聲道。
她深吸口氣,才緩緩抬起頭來,粉頰上盡是醉人嫣紅,眼神飄啊飄的,就是不敢瞧他一眼。
她的害羞太明顯了,想到應是方纔將她攬在懷裏才讓她露出這般可愛的模樣,他忍不住微微一笑。
她對他是有感覺的,他肯定。
「方纔在大門沒瞧見你,我有些擔心。」
「啊!抱歉,我……忘了時辰了。」談虞姬這纔想起這件事。
「沒關係,姬兒,我不是在責備你,我只是擔心。」火鈺珩安撫她,轉移話題,「你方纔在做什麼?」
「槽了!」她這才望向桌上,宣紙上已經染上一塊墨黑,「唉!」
「怎麼?」
「我想畫幅丹青。」
「你會畫畫?」
「嗯,和先生學了十來年。」談虞姬沒有多想,老實回答。
火鈺珩挑眉,普通人家是不可能從小就爲孩子請先生入府教授的,尤其是女兒,所以她的家世應該很不錯,父母也很疼寵她纔對。
那麼爲何需要賣身爲奴?
伸冤……突然想起她的囈語,她爹含冤莫白?以致造成家破人亡?讓她們姊妹流離失所?
「學了十來年,那你的畫功一定很好。」火鈺珩順着她的話道:「爲什麼不畫呢?」呆坐那麼久,連一筆也沒落下。
「因爲眼前遠山近水的景色好美,美得讓我生怕自己根本無法忠實呈現,故遲遲無法下筆。」談虞姬解釋。
「雖然我不懂丹青,不過你不動手,怎會知道行不行?」
「若不行呢?豈不辜負了這般美景?」
「那又如何?美景依舊在啊!」火鈺珩笑道。
聞言,談虞姬旋即露出一抹淺笑。
「是啊,你說得對,不下筆永遠不知道結果,就算差強人意又如何?」她真是想太多了,而他,倒是一語道破。
「可惜浪費了一張上好的紙。」他望着紙上的墨暈,「我幫你換一張。」說着,就打算動手抽掉那張紙。
「不!」談虞姬卻制止他,偏頭認真的凝望着那塊墨暈,一會兒微微一笑,「誰說浪費了?」
「喔?」他揚眉望向她,瞧她脣角勾起一抹帶點調皮的笑容,興味瞬間被她挑起。「你有辦法?」
「不試試怎麼知道?」拿他的話回他,她挽袖拾起掉在紙上的筆,重新沾上墨汁,就着那塊墨暈揮毫。
火鈺珩好奇的看着,不多時,就見那塊墨暈被她勾勒成池中矗立的高聳奇石,緊接着,一筆一畫,慢慢的將眼前的美景收攝於紙上。
前有碧水山石,後有峯峴屹立,遠處水際回曲間更見重巒疊幛,在山勢環抱下,更見其躍然紙上的豁達大度。
在她揮毫的時候,僕人送了午膳進院,他示意他們噤聲,將午膳擺放在亭裏的另一邊之後,便揮手讓他們退下。
當談虞姬終於收筆時,已一個多時辰過去。
火鈺珩望着她成就的美景,一臉讚歎。
「遠藉重山入景,近臨流水可親,在華麗精緻的整體佈局中,卻又隨處透顯隱逸淡薄的色彩,姬兒,你這幅畫,好美!」
「謝謝讚美。」聽聞他的讚賞,談虞姬歡喜的紅了臉。
「可否將此畫贈與我?」火鈺珩邊欣賞邊請求。
「若你不嫌棄,當然好啊。」能得他讚賞,她好開心。
「我會好好珍藏的。」火鈺珩笑說:「放在這兒等墨乾,先用膳吧!」
「啊,已經這麼晚了!我馬上去……」她這時纔看見亭內另一邊已經擺上桌椅,備妥了午膳。「什麼時候送來的,我怎麼都沒發覺?」
「因爲你專注于丹青上。」他扶着她的手肘,將她帶到桌旁讓她坐下,掏出巾幀,用備妥在一旁的淨手盆裏沾溼,勾起她的下巴,輕柔的爲她拭去頰上不小心沾染上的墨液。
「將軍,我自己——」
「你又忘了。」出聲提醒她。
談虞姬輕笑,「鈺珩。」
「很好。」他滿意的點頭,專注地爲她淨臉。
「我自己來就可以了啦。」談虞姬羞紅了臉,看着近在咫尺,神情專注的俊顏,小腦袋亂烘烘的,莫名覺得脣乾舌燥,不禁伸出粉嫩的舌尖舔了舔脣。
火鈺珩看了暗抽口氣。她到底知不知道他忍得有多痛苦,才不至於唐突了她?
想必是完全無知吧!否則怎會當着已經瀕臨忍耐極限的他面前,伸出她粉嫩的小舌尖誘惑他呢!
當小舌尖二度溜出,他聽見理智繃斷的聲音,下一瞬間,他便傾身,以他的脣捕捉住她的丁香小舌。
談虞姬只來得及察覺他快速靠近,緊接着兩瓣粉脣便被掠奪。
那是夾帶着狂風般的激烈含吮,炙熱的脣舌不知饜足地汲取着她口中的甘甜蜜汁,她只覺得熱潮轟然湧上,亂了理智,軟了身子,腦袋一片空白,只能無助的癱靠在他身上,甚至被他抱上了腿也不自知。
不知過了多久,他終於放開她的脣,向下品嚐她纖細的頸項。
她的脣一得到自由,不由自主的逸出一聲嬌吟,眼兒迷濛,對於這前所未有的感官知覺,覺得羞赧困惑又不知所措。
「鈺……鈺珩,別……嗯啊……」她難耐的呻吟,努力的想拉回飛散的理智,聲音卻粗嗄得不成調。
正放任自己汲取她的美好的火鈺珩,當然沒聽見這般低微的聲音,粗糙大掌彷彿有着自己的意識,撫上她竊窕的身軀,揉弄着,愛不釋手。
儘管他的撫觸激發了她不懂的慾望,以致全身顫抖發燙,她仍然知道這是不對的,他們不該做這種事。
「不……不要……」她無助的哽咽,卻害怕他根本不會停止。
然而,破碎的哽咽聲卻遠比疾言厲色威力更加強大,他全身一僵,所有的動作瞬間停止,將臉埋在她的頸窩處劇烈喘息。
「別哭……」好久之後,火鈺珩才粗聲低語,緩緩的從她的頸窩抬起頭來,眼神炙熱地凝望着她。「我不道歉,姬兒,你知道我是喜愛你的,我要你,所以我不會道歉,因爲我一定會得到你,你得要有心理準備。」
他的宣告讓她身子輕顫,迷濛的淚眼驚惶的瞅着一臉堅毅的他。
怎麼辦?她該怎麼辦纔好?
「但是我不會逼你,不會使強,所以,別怕我。」抬手想觸碰她的臉,卻帶着些許猶豫,生怕她會拒絕。
最後的低語,是懇求。
談虞姬的心,因而徹底淪陷,也終於醒悟,自己在很早之前便已經戀上了這個偉岸男子,在打算利用他的感情達到目的的時候,她的感情,也早就賠給了他。
「我不怕你。」她柔聲回覆,抬手覆上他猶豫的手,貼上自己的臉頰。「不怕的!」
忐忑不安頓時逝去,火鈺珩深吸了口氣,低下頭,再次埋進她的頸窩,戀戀不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