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聲趕來的僕人越來越多,聚集在井邊隨時待命。
一桶桶冰冷的井水被打上來,潑灑在談虞姬的腿上,而火鈺珩則緊抱着她,生怕她受寒。
「鈺珩……」她痛苦的呻吟。原來被燙傷是這麼的痛,她承受不住幾欲昏迷,卻又痛得無法暈死過去。
「我在這兒。」火鈺珩抱緊她,小心不碰到她的腿。
「動作快一點!」看她痛苦不堪,他命令打水的僕人,仍不忘問一旁的人,「元總管,派人去請大夫了嗎?」
「已經去了,將軍。」元總管立即回覆。
夏蓮聽到消息,倉皇衝了進來,撥開人羣,就看見渾身溼透的二小姐,驚慌的撲跪在她身邊。
「小姐,天啊!發生什麼事了?怎麼會這樣……」
小姐?就算在場的僕人有人覺得疑惑,可是也沒心思去思考這個疑問。
「夏蓮,安靜!」火鈺珩握住談虞姬的手,揚聲喊道:「誰去拿一把剪子給我。」
「是。」總管夫人立即跑進房裏,瞥了一眼坐在地上的薛映雪,低喃了一句「造孽」,便衝到藤籃子裏拿出一把剪子,再跑出去。「將軍,剪子。」
火鈺珩接過,抬眼瞥了衆人。「男人全都退下。」
男僕全退,兩個比較粗壯的女僕接手輪流打水。
「夏蓮,你來幫我!」他望向夏蓮。
「是。」
「夏蓮,姬兒的腿被滾熱的水給燙傷了,我現在用冷水幫她衝,你拿着剪子剪開她的衣裳,小心些,別傷了她,衣裳拿開前要注意是不是有沾黏到皮膚。」火鈺珩將剪子交給她,繃着聲交代。
「是。」哽咽的她抖着手,幾乎拿不住剪子。
「穩着點,手別抖!你若不行,就交給別人!」他怒聲說。
「我可以!我幫小姐!」她立即抹掉眼淚。「告訴我,該怎麼做。」
「元夫人,你也過來幫忙。」火鈺珩揚聲吩咐總管夫人。
「是。」她立即上前,跪在另一邊。
火鈺珩指示她們,讓她們將談虞姬下半身的衣裳給剪開褪下。
當一大片紅腫的肌膚漸漸露出來時,他幾乎要哽咽了,深吸口氣,對打水的女僕交代。
「輕一點,慢慢的衝,別太用力,也別停,另外兩個人,去抬浴桶過來。」
「是。」另兩個女僕匆匆離開,不多時,抬着一個大浴桶回來。
「裝半桶水。」
「是。」
「大夫來了,快快,大夫,這裏!」有僕人喊着。
經過慌亂吵雜,好不容易終於將談虞姬的燙傷給處理好,送上牀去。
僕人都離開了,只留下夏蓮和總管夫人在房裏待命。
而房外,方纔被趕出來的薛映雪,則坐在廊外的階梯上,沒有離開,她不知道該怎麼辦。
身旁走來一個人,她慢慢仰起頭,看見兄長,眼眶驀然溼了。
「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伸手扯住哥哥的衣襬,哀哀低泣,聽着姬兒姑娘痛苦哀泣的聲音,她覺得好害怕。「我沒想害她受傷的,我真的……不是……」
「我知道。」薛從風嘆氣,在她身邊坐下。
「怎麼辦?哥,她……她會不會死啊?」
「不會的,大夫說老大處理得很好,又隔了幾層衣裳,雖然還是很嚴重,可能會留下疤痕,不過會痊癒的。」他低聲安慰。
「太好了……」薛映雪掩住臉,哭泣。「真是太好了……」
拍拍她,薛從風不知道該說什麼。她闖的禍實在太大了,老大不知道會怎麼處理。
身後的房門咿呀打開,夏蓮站在那兒。
「薛姑娘,小姐要見你。」夏蓮冷冷道,眼眶紅腫着,眼底是對她滿滿的怨怪。
薛映雪錯愕,驚慌的望向兄長。
「進去吧,姬兒姑娘是個溫柔善良的姑娘,她應該有爲你說話,要不然老大不會準你進去的。」薛從風分析說。
她抿抿脣,差點又哭了出來。
「我進去,如果死在裏面,你要幫我收屍喔!」
「別胡說了,快進去,我在這裏等着。」
薛映雪抽了抽鼻子,站起身走進房裏。
只見珩哥哥坐在牀沿,握着姬兒姑娘的手,聽到她進來的聲音,卻連頭也沒抬,看也不看她一眼,讓她鼻子又是一酸。
「薛姑娘。」談虞姬偏頭望向她,聲音有些虛弱,死白的面色以及額上的冷汗,在在顯示她是強忍着身上的劇痛。「過來啊!」
「我……」薛映雪此刻覺得雙腿宛若千金重,一步也跨不出去。
談虞姬見狀,柔柔的望向火鈺珩。
「鈺珩,可以讓我和薛姑娘單獨談一談嗎?」她柔聲的說。
「別想!」他滿腔怒火無處發。
「鈺珩……」輕嘆口氣。
「別說了!我不可能離開,讓你和她單獨在一起,要不是你堅持要見她,我根本不可能讓她進來!」火鈺珩生氣的說:「你想說什麼,就這樣說,不說的話我就要轟她出去了!」
「好吧。」談虞姬無奈,知道他的堅持。「薛姑娘,我只是想告訴你,這件事不是你的錯,這是一個意外,不會有人怪罪於你,你不用擔心。」
薛映雪驚愕的望着她,她臉色一片慘白,可是依然對她微笑,眼底的神情是那麼的溫柔,雖然那佈滿疤痕的臉並沒有遮掩,可是爲什麼她還是覺得她好美?
「薛姑娘,你別哭啊,我真的沒怪你……」看見她眼淚像斷線珍珠般嘩啦啦的掉落,談虞姬有些慌了。
「我……我……」她不禁啜泣。「對……對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你拿着茶壺,我沒……看見……對不起……」
「我知道,所以我說這是意外。」談虞姬溫柔的接口。
「可是……你傷得……好嚴重,都是……我害的,珩哥哥……永遠不會……原諒我了……」薛映雪終於掩着臉,嚎啕大哭。
「鈺珩……」談虞姬伸手搖了搖他。
「哼!」火鈺珩怒哼,「你知不知道你傷得有多嚴重?」
「可是這真的是意外,看她這樣,我會無法安心休息養傷的。」談虞姬低聲說。
「你威脅我!」他瞠眸,不敢置信。
「不是的,鈺珩,我……」
「你這算什麼?」火鈺珩氣得打斷她。「你現在連保持清醒都很費力,不好好休息,還浪費體力在她身上,你明明痛得受不了,還要忍着痛去安慰她,就爲了讓她心裏好過,你竟然拿自己來威脅我?」
他真的太生氣了,光是回想方纔那撕心裂肺的感受,他就覺得不寒而慄,這輩子不想再嚐到一次那心驚膽寒的感覺,而她竟爲那個被寵壞的女人拿自己要脅他?這要他怎能接受?怎不生氣!
「不是這樣的。」談虞姬輕嘆,柔聲懇求。「拜託,鈺珩……」
他怒瞪着她,看着她明明痛着,卻依然強撐,他的心就宛如被撕裂一般痛,她就是喫定他會心疼她,是嗎?是嗎?
「夏蓮,你照顧她!」他火大的起身,咬牙命令。
「是。」夏蓮從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