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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2)

《虞姬拐夫》 / 馥梅 / 第7章 / 共22章

火鈺珩回過神來,察覺自己竟然看她看到呆了,臉上閃過一抹窘迫,撇開臉步開,拉開兩人的距離。

「對了,你要不要告訴我,這個時辰你爲什麼在這兒?別告訴我府裏是這樣壓榨奴僕的。」想到這可能性,他不禁蹙眉。

「不是的,是我……」一頓,他提醒了她奴僕的身分,她想起當初進將軍府的第一天,元總管再三告誡,在主子面前是不可以自稱「我」的。「是奴婢笨手笨腳,份內工作做不好,剛好今日醒得早,便想早點過來做事。」

「別對我自稱奴婢。」眉頭皺得更緊,火鈺珩覺得這兩個字從她嘴裏說出來刺耳極了,他很不喜歡。

「可……奴婢就是奴婢啊!」談虞姬怔愣。怎麼和元總管交代的不一樣?

「我說不許,你敢不聽!」火鈺珩感覺到她突然在兩人之間豎起一道高牆,隔出了主子和奴婢的分界,這讓他很火大。

「是。」她低下頭,柔婉地聽命。

火鈺珩緊抿着脣,不悅的望着低垂螓首的她。可惡!剛剛明明都還好好的,爲什麼突然變成這樣啊!

視線不經意往下一瞟,看見了她纏着白布條的雙手。

「你的手怎麼了?」

談虞姬微驚,將手縮進袖子裏。

「沒什麼……啊!」話沒說完,火鈺珩手一伸,便抓住她的手。她一驚,慌張的道:「將軍,請放開奴婢。」

「不要再讓我聽見你說奴婢二字!」出言警告,他沒理會她,逕自拿出小刀割開了她手掌上的白布條。

「將軍,請別這樣!」談虞姬驚慌的低喊,想掙開,卻掙不開。

火鈺珩扯開布條,同時也扯開了她的傷口。

她痛呼一聲,隨即咬住下脣,忍下那痛。

聽見她的哀叫,火鈺珩心頭一揪,眼底閃過歉意,可足一看清楚她掌心的慘狀,一雙劍眉猛地緊蹙,薄脣不悅的緊抿,拾眼瞪着她。

「你的手傷成這樣,竟還天未亮就開始工作,是想讓外人認爲將軍府都是如此虐待人的嗎?」他火大的低吼。

「不!奴婢絕無此意。」談虞姬無措的搖頭,「奴婢只是想做好自己份內的事,絕對沒有——」

「好了,別說了。」火鈺珩生氣的打斷她。「我已經說了好幾次,不許自稱奴婢,你把我的話當成耳邊風了嗎?」

低下頭,她不敢再說,怕惹他生氣。

火鉉珩怒瞪着她,心裏很清楚,他氣自己多一些,氣自己在信中沒有交代清楚,才讓她喫苦受罪。

他原本目的是想保護她、照顧她,可現下看看她變成什麼模樣了,他怎能不生氣!

瞪着她頂上髮旋,好一會兒他才無聲的一嘆,伸手輕輕握住她的手腕,力道控制着既不會抓痛她,也不會讓她有掙脫的機會。

「跟我來。」說着,他吹滅油燈,拉着她離開竈房。

四周陷入一片黑暗,談虞姬伸手不見五指,只能被動地被他拉着走,走了幾步之後,纔想到該問清楚纔對。

「將、將軍要帶我到哪兒?」她邁着小跑步,才能跟上他大大的步伐,懷疑他是如何在漆黑中視物的。

「跟我來就是了。」

「可……請將軍放……啊!」談虞姬話說一半,腳下冷不防踢到不明物體,驚呼一聲,整個人往前撲去,撞上火鈺珩的背。「喔!」她痛呼一聲,隨即又咬住脣,忍了下來。

他趕緊扶住她,此時才發現自己的粗心。

他能在黑暗中視物,行走無礙,不代表她也能啊!

「你還好嗎?可有撞傷?」適才聽見一聲隱忍的呼聲,他伸手勾住她的下巴,抬起她的臉,仔細審視。

談虞姬雖然看不見他的表情,卻感覺得到他的動作,因而羞紅了臉。

「我沒事。」她轉開頭,低垂下來。

「是嗎?」又審視她一會兒,他點點頭。「那繼續走吧!」

「請將軍放開我,我可以自己走。」被握着的手腕發燙着,讓她好不自在。

「不要。」火鈺珩直言拒絕。

不要?談虞姬錯愕,這聲不要怎麼聽起來有點……小孩耍賴的味道?

「這裏要下兩個階梯。」他這次放慢腳步,經過高高低低的地方,也都會提醒她。

「多謝將軍,不過還是請將軍放開……」談虞姬甩開腦中荒謬的想法,纔剛開口,他卻突然轉過身來,緊接着將她摟進懷裏,兩人快速的閃到圓柱後頭。

她連驚呼都來不及,脣上便被按上一根指頭。

「噓。」火鈺珩低着頭湊進她耳畔,「有守衛。」雙脣因爲太過接近,說話時輕輕刷過她的耳廓。

談虞姬微僵,纖腰上的壓力,讓她知曉他圈抱着她,而她整個人緊緊貼靠在他胸膛,他身上的熱度透過衣裳燙入她的肌膚,讓她身子微微一顫,心跳怦咚怦咚劇烈的撞擊着胸腔。

他他他……他在做什麼呀?

儘管受到不小的驚嚇,可她並未忘記,此時此刻他是不該出現在這兒的人,就算他是主子,守衛聽命於他,但多一人知曉,就多一分危險,不得不慎啊!因此,她只能靜靜立在他懷裏,不敢妄動,以免讓守衛發現他們。

火鈺珩輕輕深吸一口氣,她的發有一股淡淡的馨香,她的耳朵白皙可愛,還有她細嫩的頸部肌膚,誘惑着人品嚐。

這些日子,他一直掛念着她,所以纔等不及想回來看她。

沒錯,他從宮裏偷溜出來的目的,主要就是想看看她好不好,和從風碰頭,瞭解人牙子的事調查如何,只是藉口而已。

方纔他潛入後進的僕役房,每間房裏都沒瞧見她,纔到竈房和覓食的從風會合,沒想到找半天找不到的人,會直接撞進他的懷裏。

和她接觸,和她說話,此偷偷看一眼好多了,要不然他也不會就此發現她的手傷成這樣。

「將、將軍……」談虞姬覺得,再不出聲說話,自己就要沉溺在他的懷裏了。

「守衛……還在嗎?」

火鈺珩心裏一嘆,現在不是佔她便宜的時候,他沒多少時間,得在破曉前回宮纔行,而她的手需要治療。

「守衛離開了。」退開身子,他重新握住她的手腕,兩人繼續前進。

她沒再抗議——或許是因爲知道抗議也沒用,就這麼靜靜的跟着他。

他們來到一處以高高雲牆爲區隔的獨立院落,她知道這個地方,來不及反應便被拉過洞門,進入院中。

「等、等等,請等一下,將軍,這兒是寒琯院!」寒珀院是將軍的寢院,元總管三令五申的禁區。

「我知道。」火鈺珩沒有停步。

「元總管說,這兒是不可以隨便進來的。」她焦急的說,基本上,她是被吩咐,除了竈房和僕役房,以及連接兩個地方的路徑之外,她是不可以出現在其他地方的。

「你道寒珀院是什麼地方嗎?」他好笑地反問。

「知道,是將軍您的寢院。」談虞姬回答。

「沒錯,是我的寢院,是我親自帶你進來的,所以你擔心什麼?」火鈺珩拉着她走過曲徑石林,經過山水亭榭,來到他的寢樓。

推開門,他回頭叮嚀一聲,「小心門檻。」

「是。」她小心以腳尖探探高度,他耐性的等着,直到她抬腿跨過門檻。

「等會兒。」火鈺珩輕聲交代後,放開她的手。

她聽見他踱開的腳步聲,立於黑暗中,山頭有些慌,想開口喚他,卻隨即咬住下脣,制止自己開口。

須臾,室內亮了起來,她眨眨眼,看見站在桌前正在蓋上油燈蓋子的他。

然後他抬起頭朝她望了過來,兩雙眸子一對上,她微微的深吸了口氣。

「過來。」火鈺珩朝她伸出一隻手。

不知爲何,她心裏有些慌,明明不認爲他會對她怎樣,這種慌,也不似害怕,她弄不懂這種異樣的感覺,就是……慌!

她幾不可見的搖頭,退了一步。

「過來,姬兒。」火鈺珩再次開口,他要她自己走向他。

又退了一步,她搖頭低語,「將軍,我還是覺得……」

「你希望我過去帶你嗎?」他打斷她,語帶警告,「過來坐下。」

談虞姬無奈輕嘆,只得上前,在他指定的凳子不安的坐了下來。

火鈺珩只是望她一眼,便轉身走到牆邊的櫃子,打開抽屜,拿出一個方盒,再回到桌旁,拉了張凳子坐在她面前。

「把手給我。」他打開盒蓋,放在桌上,朝她伸出一隻手。

談虞姬看見盒裏的東西,那是藥膏。他帶她來這兒,是爲她擦藥!

「發什麼呆?把手給我,我幫你擦藥。」火鈺珩瞧她呆呆的表情,忍不住覺得好笑。

她愣愣的伸出手,他輕輕的握住,食指沾了藥膏,塗抹在她的掌心上。

刺痛拉回她的心神,也讓她輕輕倒抽口氣。

「忍着點,我會盡量放輕力道。」火鈺珩低聲安撫,心疼地俯身朝她掌心吹着氣,然後再繼續抹藥。

談虞姬美眸盈盈凝望他,他的手很大,皮膚粗糙,是經年累月操練的手,可以隻手劈倒大樹,單拳擊斃大虎,可現下,這雙大掌卻很輕柔,一手像捧着寶物般輕輕託着她的手,一手則細心仔細的爲她的傷口上藥。

那專注的模樣,好似他在做什麼重要的事一般,那雙微蹙的劍眉,浮現一抹……心疼?

心臟咚地重重一擊,她立即撇開臉,不敢再看他。

她看錯了吧?

一定是的,他怎麼可能……對,不可能的,她只是一個奴婢,而且臉上還有可怕的疤痕,他一定只是同情她,憐憫她而已。

好一會兒,她的視線又不受控制的回到他臉上,他不是她看過最好看的男人,其實,甚少有人比得上爹爹俊美,而且他英俊的五官帶着一絲粗獷,讓他顯得威武,有種不怒自威的氣勢,讓人不由自主的服膺於他。

突然,他抬眼,筆直的對上她帶着些許迷濛的視線。

她呆了呆,沒料到會被他逮到自己在窺看他,下一瞬間紅了臉,羞澀的低下頭,這才發現自己的雙手已經擦好藥,也包紮妥當。

天!她竟然瞧他瞧得這般忘我,好丟人啊!

下巴被輕輕抬起,他的臉近在咫尺。

「將軍?」他的眼神讓她喉嚨乾澀,不解他想幹什麼,爲何越來越靠近她?

火鈺珩眨眨眼,回過神,身子立即後仰,拉開兩人的距離,起身退開。

他怎麼了?竟然被她的眼眸所蠱惑,像個毛頭小夥子起了衝動!

「我該離開了。」他站起身,「我送你回房。」

兩人之間似乎開始起了變化,只是這時候的他們尚不能理解,這樣的變化代表着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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