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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1)

《虞姬拐夫》 / 馥梅 / 第6章 / 共22章

梆打四更,一夜睡不安穩的談虞姬終於睜開眼睛。

外頭飄着細細冷雨,寒風鑽進窗縫,爲屋內帶來一絲寒意。

她偏頭望了一眼身旁依然沉睡的夏蓮,眼底有些欣羨,羨慕她能睡得這般甜熟。

進將軍府已經數日,想起數日前她醒來時,人在溫暖的醫館裏,而夏蓮就在身邊,至於那位公子,夏蓮說,送她們到醫館安置妥當,給了大夫豐厚的診金之後,他們便離去了。

不過,他留下一封信函,囑咐兩人拿着信到將軍府,交給元總管。信裏寫些什麼她不知道,但是她們因那封信而得以進入將軍府卻是不爭的事實。

她曾問過元總管書信者的身分,元總管只是古怪的看她一眼,沒有回答,她也就不好追問,就這麼掛在心上,懸着、念着。

夏蓮被分配到大廳打掃,她則因爲貌醜,被分配到竈房打雜。

竈房裏每個人各司其職,她的工作單純卻粗重,負責隨時填滿三個大大的水缸,以及在大廚準備三餐之前,負責挑揀蔬菜清洗,餐後負責清理竈房。

剛開始她手忙腳亂,雖然知道該做什麼事,卻不知道該怎麼做,連怎麼從井裏打水上來也不會。之後,雖然知道該怎麼做了,卻笨手笨腳的一連掉了兩個水桶到井底,被專門管理竈房的吳大娘抽了一個鞭子,這事她沒敢讓夏蓮知道。

慢慢的,雖然動作不俐落,卻也終於沒再出錯,漸漸習慣了這樣的辛苦。

只是她的手,在短短三日內便慘不忍睹,水泡起了又破,破了又起,沒有好好擦藥,以至於有些潰爛。每到夜裏休憩時間,夏蓮總是紅着眼眶爲她心疼,替她上藥,讓與她們同房的另外兩個婢女總是笑夏蓮像只護着小雞的老母雞。

因爲手傷,吳大娘沒再讓她挑洗蔬菜,怕她弄髒了蔬菜,改派她搬柴。雖然搬柴較辛苦,但是傷口不必碰水,也是好的。

「小姐?」夏蓮睜開惺忪睡眼,喃喃低喚,「睡不着嗎?是手疼嗎?」才擔心地說着,便已掙扎着想要起身。

「不,我沒事,只是剛好醒來而已。」談虞姬趕緊低聲安撫,柔婉的嗓音有一種使人安定下來的作用。她知道夏蓮沒完全清醒,否則不會又叫她小姐。「繼續睡,天還沒亮呢。」

「嗯……」閉上眼,一下子又沉沉睡去。

怕再次吵醒夏蓮,她輕輕掀開被子,躡手躡腳的溜下牀,穿上外衣,走出僕役房。

冷冽的空氣帶着雨的溼氣鑽入談虞姬的鼻子,微微打了個冷顫,抬手上下搓撫着雙臂,試圖溫暖自己,卻又弄痛了自己的手。

雖然每天回到房裏夏蓮都會幫她上藥,可沒有多大的效用,她只能纏上一層又一層的繃帶,咬牙繼續工作。

緩緩的收掌成拳,咬牙忍着痛,如今她是一個奴婢,不是談府的千金小姐,必須儘快習慣這樣的痛纔行。

離天亮還有一個多時辰,既然睡不着,就到竈房去做她該做的事吧!

她轉身進房拿出油燈點上,提着油燈沿着迴廊緩步走向竈房。

「是,奴婢遵命。」她邊走,邊低聲哺語,練習着自己還不習慣的自稱。

昨兒個,元總管才召集衆人宣佈,將軍已經抵達京城,進宮面聖,皇上爲將軍辦洗塵宴,連續三日,之後,將軍就會回府,要大夥兒機靈點。

想到這裏,她眼底閃過一抹不安。

至今,她依然想不到該用什麼辦法接近火將軍,一個奴婢,要見到將軍的機會微乎其微,她該怎麼辦?

談虞姬心不在焉的踏進竈房,將油燈放在桌上,沒想到一抬頭,便看見一道陌生的高大身影站在竈前,一手拿着一顆饅頭瞪着她!

那是一個有着些許雜亂的發,鬍子遮掩了大半張臉的陌生男人,也就是說,有人夜闖進將軍府!

這個認知一打進她的腦裏,讓她嚇得退了一步。

「本來聽見腳步聲打算躲起來,結果發現是你……」薛從風纔剛開口,她已驚恐的轉身逃離,他愣了愣,回過神來,趕緊丟開饅頭追人。「喂!等一下!」

「來人……唔……唔唔……」談虞姬纔想大叫,冷不防一隻大掌從後頭搗住了她的嘴,整個人也被箝制住,她拚命的掙扎,卻動彈不得。

「別叫別叫,我不是壞人,我是……啊!」薛從風想解釋,遮住她嘴巴的手卻傳來一陣劇痛。

談虞姬狠狠的咬住那隻手,成功的迫使他鬆開她的嘴。

「來……」她衝出竈房,再次想呼救,卻冷不防撞進一個堅實的胸膛。

「這是怎麼回事?」火鈺珩穩住倉皇的纖弱身子。「從風,你在幹什麼?」

這聲音!

原本驚恐萬分,拚命掙扎的談虞姬,一聽見這個聲音,瞬間靜止,驚愕的抬起頭來。

「公子!」她驚訝的低呼,雙手不自覺的揪住他的衣襟。「公子怎麼會在這裏?」

「老大。」薛從風上前。

老大?談虞姬一愣,難道……猛回頭望向薛從風,沒什麼印象,他是那日破廟裏的另一個男子?

火鈺珩瞪了他一眼,竟然把她嚇得這般驚恐倉皇,全身打顫。

接收到老大的眼神指控,薛從風搔搔頭,有些委屈。

「我又不是故意嚇她的,我聽到聲音本來想躲起來啊,可是發現是她纔沒躲的,她自己沒認出我,又沒給我機會解釋,怎能怪我?我好歹也算她半個救命恩人耶!」

談虞姬怔了怔,果然是另外那位公子。

「對不住,那日我身子不適,以至於記憶不多,沒能認出公子。」她輕聲抱歉,他說得沒錯,他也是她的恩人,她竟認不出他。

是喔?記憶不多,卻記得老大,連聲音都記得那麼清楚,她剛剛明明是一聽見老大的聲音就立刻認出老大。

「別理他,他這模樣連他家人都認不出他。」火鈺珩安撫她。「倒是你,這種時辰你不是應該還在牀上歇息嗎?在這裏做什麼?」他蹙眉凝視,短短几日,她竟比那日消瘦許多,她到底懂不懂得照顧自己!

「公子,你們爲何夜闖將軍府?」談虞姬沒有回答他,反倒焦急地反問。「公子若有任何困難,我會盡全力幫公子,公子千萬不要走入歧途。」

火鈺珩挑眉,抬手製止想解釋的薛從風。

「從風,你先離開,盯緊一點。」從風現在和幾名手下盯着那家和人牙子勾結的青樓,想揪出青樓的幕後大老闆,聽說大有來頭,那家青樓的行事纔會這般囂張。

薛從風點點頭,不過還是出聲提醒,「老大,天快亮了,你得在天亮之前『回去』。」

「我知道。」火鈺珩點頭。他現下理當在宮裏纔對,偷溜出宮被發現的話,可是會被問罪的,所以得在破曉前回宮。

「那我先走了。」薛從風搜刮了放在竈上竹籠裏的幾個饅頭,瞥了眼老大,猶豫了下,最後還是決定先離開再說。

火鈺珩低頭望着她,她的雙眸盈着些許水光,帶着驚慌以及擔憂,卻依然能勾動他的心魂,視線落在她刻意垂落在右頰的發簾,那發簾根本無法完全遮掩住那幾乎佔了半邊臉的糾結疤痕,不過見她似乎不在意,這樣很好。

「你替我擔心嗎?」他饒富興味地問。她是不是忘了她們得以進將軍府,是因爲他的信,這就代表他與將軍府關係匪淺,不是嗎?

「是,我擔心公子。」她點頭。

「你認爲我夜闖將軍府的目的是什麼?」他再問。

她搖頭,「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公子快離開吧,我……我會想辦法引開守衛,讓公子悄悄離開。」

火鈺珩見她真的很擔心他,不忍再戲弄她。

「你聽着,我姓火,叫火鈺珩。」

談虞姬驚愕。火鈺珩?

他就是火鈺珩?將軍大人?

「不,公平,火將軍現下人應該在宮裏,而且依將軍的行程,破廟那日,火將軍還在數百里之外。」

「我是從宮裏偷溜出來的,當初也是脫隊先行悄悄回京,所以你千萬不可聲張,若我悄悄回京和偷溜出宮的事被發現,可是會遭殃的,你應該明白吧?」火鈺珩微笑地交代。

談虞姬猶豫地望着他,皇宮戒備何其森嚴,豈是說溜就能溜得不驚動任何人,可是……她直覺的就是相信他。

所以他就是火將軍,就是她要接近的目標!

「奴婢姬兒,見過將軍。」她在這,用的是夏姬兒這個假名。

姬兒?是虞姬的小名嗎?

「你相信我?」火鈺珩訝異。

「嗯,我相信。」她點頭。

火鈺珩挑眉淺笑,她這麼信任他,讓他覺得……很開心。

「我很高興你相信我,不過我還是給你看證據吧!」他從腰帶裏掏出一塊令牌遞給她。「這是我的將軍令。」

談虞姬接過,低頭望着手上的黃金令牌,正面浮雕着一個火字,火字周圍以雙龍圍繞,背面則是「將軍令」三個字。

他真的是火將軍。

「這應該足以證明我就是火鈺珩,是吧!」他微彎腰靠近她。

談虞姬心慌點頭。怎麼辦?她沒料到會在這種情形下遇見火將軍,更沒想到他就是火將軍,她該趁機開口請求他幫忙嗎?

錯過這次機會,以她的身分要再見到他,不知道是多久以後的事了,可……她憑什麼讓他幫她?她不過是一個賣身的奴婢,他怎麼可能爲了一個奴婢,貿然和宰相作對?

抬頭將令牌交還給他,才發現他靠得如此之近,俏臉一紅,她倉皇的退開一步,並飛快的低下頭,掩飾自己的羞澀。

火鈺珩卻誤解了她的動作,以爲她是想掩飾自己臉上的傷疤,心頭微微泛疼,還以爲她已經看開了呢。

「姬兒,在我面前,你不必遮掩自己的疤痕。」他輕聲道。

談虞姬微微一愣,才道:「將軍不覺得它很醜、很嚇人、很噁心嗎?」

「一點也不會。」他微皺眉頭,「府裏有人這麼對待你嗎?」

「不,並沒有。」她輕輕搖頭,沒有告狀的意思。從洛陽到京城這一路上,她已經很習慣那些嫌惡、鄙夷,甚至是驚嚇的眼光了,偶爾還會有些冷嘲熱諷的傷人話語。在將軍府裏,其實大部分的人都很善良敦厚,只有少數人以貌取人,但她一點也不在意。

「如果有人對你不好,要告訴我,不要受委屈了,知道嗎?」火鈺珩特地叮嚀,他不希望她步上妹妹的後塵。

談虞姬眨了眨眼,微微抬頭,覺得心裏被一種莫名的情緒給漲得滿滿的。

「謝謝將軍。」對他漾出一抹微笑,她無法告訴他真相,只能道謝。

那笑容震撼了他,他只覺得呼吸變得急促,眼裏不自覺的盈上一抹柔情,就這麼呆愣愣的望着她。

「將軍?」談虞姬疑惑輕喚,迎上他的眸,心跳微微加速。他爲何這般望着她?爲何那眼神會讓她心跳加速,讓她不知所措?「將軍,有什麼不對嗎?」她微提高音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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