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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1)

《邪王》 / 夏琦拉 / 第17章 / 共22章

“大人,王爺還有氣!”

剛纔那個認出阿木的是界堪麾下的旗兵,他找來了守城的將領,可惜卻晚了一步。

“你們這羣瞎了狗眼的混帳東西,都不要腦袋了嗎?傷了王爺,可是株連九族的大罪啊!”

“還不快將王爺抬到屋內!”

“愣在那兒做什麼?快去請大夫……”

咚咚咚咚,又是一陣凌亂的腳步聲。

界堪的意識開始慢慢回籠,感覺到頭上傳來陣陣劇痛,他試着移動自己的手指,然後是身體。

“王爺在動!”不知是誰多嘴說了一聲,原本吵吵鬧鬧的現場立刻變得安靜,每個人都誠惶誠恐地跪下身子。

界堪睜開琥珀色的眼睛,那雙眼睛美麗卻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他雙手撐地,緩緩站起身,腦後快要迸裂的劇痛抵擋不住他頑強的意志。

他的臉上身上全是血,緊抿的脣角猶帶血絲。

就像是剛作完一場華麗的美夢,他有些恍惚。

“我這是在哪?”他出聲了,像是疑問又像是嘆息。

“我最喜歡聽你說話了,就像是絲綢碎裂的聲音。”模糊的美麗笑臉忽地一閃而過,是誰?是誰曾經這樣對他說過?

他的記憶似乎還留在昨日,他還記得阿太爲他擋住了那致命一劍。

當時李自成風聞他與吳三桂的親信密謀議事,調了五百精兵埋伏在暗處圍攻他們,若不是阿太忠勇護主,他早已不在人世。

阿太的仇,他要親自來報!

這是,一匹駿馬疾馳而來,馬上的人飛身而下,跪在界堪腳前。

“阿太給主子請安!”幸好他有要事在此地辦理,一聽見王爺的消息,他就快馬加鞭趕來。

“阿太,你沒死?”界堪驚訝地挑眉,隱約覺得有什麼事不對。

“是的,託主子洪福,阿太撿回了一條命。”

界堪知道什麼事不對了,阿太的傷若沒有個一年半載的休養,是不可能康復的。

那麼,他是失去記憶了?

胸口突然一陣悶痛,界堪皺起眉頭,煩躁、哀傷、失落等情緒一古腦兒向他湧來,讓他直覺想找個宣泄的出口。

“阿太,你說,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主子……您……您已經失蹤快一年了。”阿太低首。

“一年?那我現在爲什麼會出現在這裏?”

他不讓任何人看見他顫抖的雙手,這一年,他究竟經歷了什麼?爲什麼心頭的沉重讓他有一種好像失去了什麼很重要的東西的感覺。

界堪的身形晃了晃。

“王爺!”衆人驚呼。

“主子,您的身子爲重,還是讓屬下先扶您去療傷吧。”阿太緊張地隨侍左右。

“傷?”說到傷,界堪這才發覺頭越發劇烈疼痛起來,他手摸過腦後,看見滿掌怵目驚心的鮮血。

界堪眯起雙眼,暴戾閃過冰冷的琥珀色眼眸。

“是誰?”界堪輕問,危險的氣息像是冰霜,讓每個跪在地上的人瑟瑟發抖。

“王爺,這些小事還是讓屬下來……”阿太早已執起劍,有眼無珠的狗奴才,竟然敢傷尊貴的胤親王,離死期不遠了。

“不!”界堪伸手製止阿太,他心中那股失落與哀傷交織的沉重正需要發泄,他要親自來。

“王爺,王爺饒命啊!”跪在地上的一干旗兵知道性命即將不保,拚了命地磕頭求饒。

“死罪可免,活罪難逃!”

界堪斂下鷹眸,他的動作快如閃電,腳步移動間,鐵臂一扣一扭,其中一個旗兵的一隻胳膊便被活生生地卸掉,眨眼工夫,地上躺滿了抱着胳膊哀嚎的人。

阿太跪在地上,根本不敢抬頭。

界堪傲然站在驚懼的衆人之間,表情平靜,他仰臉閉上雙眼,心底有個空洞,越來越大,大得幾乎要將他吞沒。

“啊!”羅敷驚呼一聲,愣愣看着被針扎破的傷口,鮮紅的血珠讓她的心跟着驚跳一下。

她放下手中正在縫補的衣服,起身去門外張望。

他們怎麼到現在還不回來?天色已經很黑了。

她的眼皮跳個不停,會不會出了什麼事?

不、不,少自己嚇自己了,阿木福大命大,絕不會有事的。

但隨着間時的流逝,羅敷心中的不安越來越大。

不知道等了多長時間,天已經黑透了,一個人影才跌跌撞撞地向羅家大門奔來。

“陳叔!”

天!他滿身滿臉的血跡,阿木呢?爲什麼阿木沒在他身邊?

羅敷的心頓時沉進谷底,全身冰冷。

老陳氣喘吁吁地跑到羅敷身前,臉上涕淚縱橫,他腳一軟,跪倒在她身前。

“阿……阿木……他……怎麼了?”羅敷手抓住胸口,幾乎喘不過氣來。

“姑爺……姑爺他回不來了……他被旗兵用石頭砸……流了好多血……不知是死是活……嗚嗚,都是我的錯……嗚嗚……”老陳傷心痛哭,把事情的前因後果詳細地說了一遍。

眼前一片天旋地轉,羅敷抓住門柱,勉強撐住身子,淚流滿面。

“他……他……爲什麼?爲什麼會變成這樣?”羅敷激動地搖晃老陳的身子,“他怎麼敢,怎麼敢丟下我和孩子?”

老陳愧疚地低頭痛哭,顫巍巍地從懷中掏出阿木臨別時塞在他懷中的包袱遞到羅敷眼前,“這是姑爺讓我交給你的,他讓我告訴你……要記得好好照顧自己,要記得……記得等他回來!”

羅敷顫抖的雙手接過血跡斑斑的包袱,淚珠一顆一顆滾落到上頭,她啞着聲音低問:“這……是他的血?”

老陳點了點頭。

羅敷解開包袱,淚水落得更兇。

裏面裝的全是她喜歡的零嘴,有“鄭鼎豐”的豆乾,有糯米鍋巴,有她最愛喫的楊梅蜜餞,甚至有娘愛喫的粉蒸肉,還有一大包珍貴的安胎藥和補藥。

羅敷把包袱緊緊貼在臉頰上,痛哭出聲。

阿木、阿木、阿木……

他怎麼可以隨便替她選擇?她不要等他回來,她要一直一直賴在他身邊,看不到他,她會傷心而死的,她一定會死的……

羅大娘聞訊趕來,知道了前因後果,也抱住女兒痛哭起來,被驚動的左鄰右舍勸慰不住,也只能陪着傷心落淚。

羅敷緊緊抱住孃親,哭得肝腸寸斷,腹中的胎兒彷彿也感應到母親的悲傷,她開始感覺到肚子一陣急過一陣的抽痛。

“娘……”羅敷急促喘息,雙手捧住圓滾滾的肚子,“娘,我感覺有些不對……”

“你怎麼了?女兒啊,你可千萬別嚇娘啊!”羅大娘嚇得急忙扶住女兒虛弱軟倒的身體,急得快沒了主意。

“啊!娘……我好痛!娘,寶寶……寶寶怕是等不及要出世了……”羅敷緊緊抓住孃親的衣襟,小臉一片雪白,汗水從她的額頭不停向下流淌。“娘……娘,你要救我的孩子……救救我的孩子!”

她好害怕,她已經失去阿木,不能再失去寶寶了,她……已經沒有什麼可以再失去了……

接下來的幾個時辰,羅家陷入一片混亂。

老天似乎也要和他們作對,電閃雷鳴不斷,天就像被捅了個窟窿,嘩啦啦的大雨傾泄了一夜。

羅敷雙手纏着厚厚的白布,白布的兩端被系在宋柱上,她口中咬着較木,當陣痛來襲時,她只能用盡力氣拉緊手中的白布,布條甚至已經將她細嫩的雙手磨出了血。

汗水溼透了她的枕頭、牀褥,在陣痛和喘息中,她昏了又醒,醒了又昏。

不能放棄……她不要放棄……

她要等阿木回來,她絕不能放棄!

一陣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劇烈的疼痛無情地席捲了她,羅敷尖叫出聲,口中的軟木滾落到地上……

愛無端,思華年,十里相思,半生腸斷。

這一弦一柱的華年,不知不覺已過了五載,似乎什麼都沒有變,只除卻相思早已成了災。

馬車的車輪骨碌碌地轉動,車上坐着一對母女。

“娘娘,我們什麼時候才能回去看姥姥呢?”四歲的小木頭梳着可愛的雙髻,她有一雙圓滾滾的大眼睛,琥珀色的眼眸時常閃着俏皮淘氣的光芒,此時這雙美麗的眼睛裏卻漾着不搭。

“小木頭想姥姥了嗎?”羅敷撫着女兒柔細的發,思緒卻飄得很遠。

她何嘗願意離開自己的故鄉?

可是……她再也等不下去了,所以她來了,不顧孃親的勸告,她隻身帶着女兒從湖鎮趕到京城,她要再見他一面,她要問問他,爲什麼……爲什麼要拋棄她?

這都要多謝老陳的幫忙,經過他千辛萬苦地打探詢問,他們才知道當天發生的一切。

包括他恢復記憶,以及他是滿人王爺的事實。

胤親王?

好個胤親王,是嫌棄她這漢人妻子配不上他了嗎?他怎麼能?

怎麼能棄過往的恩愛如敝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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