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小時後,程心霏送兒子到小區附近一間私立幼兒園。
在婆婆去世之後,齊曜工作似乎變得更忙碌,因此他們搬到律師事務所附近的一處小區住宅大樓,假日有空時會回去和她父母親一起喫個便飯。
送兒子去幼兒園後,她來到高中好友簡沛藍開的一間針織品店,她正準備待會九點要上課的教材,學生則是小區裏的家庭主婦。
店後面原本是間儲藏室,簡沛藍將它一分爲二,一半還是當儲藏室,另一半則是闢成小教室,教授客人們一些針織品的做法。
可別小看了小區裏婆婆媽媽們的消費能力,實力驚人,有些人還要求從國外訂購高級針織品的材料。
看着好友在小教室擺上教材,程心霏問道:“要不要我幫你?”
“不用了,很快就好了。”簡沛藍動作利落,今天的學生有六個人。“不過要喝咖啡的話,可能要請你自己動手了,也順便幫我倒一杯,不加糖。”一旁她煮了一壺咖啡。
程心霏爲她倒了一杯黑咖啡,她正好忙完了,接過她遞來的咖啡。
“你不喝嗎?”
“不喝,最近我的胃好像怪怪的,偶爾會感到反胃,我想還是先戒掉咖啡一陣子好了。”
簡沛藍喝了口咖啡,瞄了眼她的肚子。“反胃?該不會又有了吧?維維都那麼大了,是可以生老二了。”
“前天我的好朋友剛結束,你說我有可能是懷孕嗎?”程心霏笑了笑,“而且當初我和我老公已經說好了,只生一個孩子。”
“如果不是懷孕,那肯定是因爲長期做家事太累太辛苦,累出胃病來了。”簡沛藍很清楚好友的事。“你呀,可不可以不要那麼寵你老公,偶爾也要叫那個自私的大男人幫忙做做家事,盡一點老公的責任。”
她知道齊曜是個名氣很響的大律師,贏過好幾場知名官司,可就算他事業做得再成功,也不能不管家裏的事,就她所知,自他們結婚以來,不管是家事還是孩子的教養問題,都是心霏一個人包辦,心霏不累纔怪!
“我老公工作很忙,早出晚歸,夠累了,我只想他回家後好好休息,再說,做家事和照顧孩子一點也不辛苦。”程心霏甜笑着,那一大一小是她最愛的兩個男人,她甘心爲他們付出。
“我很困惑齊大律師是怎麼拐到你的?讓你大學一畢業就結婚生子,然後傻呼呼無怨無悔的付出。”想想以前她大着肚子還要照顧生病的婆婆,而老公做他自己的事,她真是現代阿信一個。
“他哪有拐我什麼。”因爲她愛他。
“是、是,他沒有拐你什麼,只是對你下了迷魂咒,讓你迷他迷得要命,然後死心塌地的爲他做牛做馬。”心霏有多愛她親愛的老公,她從高中就知道了,因爲她的話題永遠離不開她的曜哥,聽得她耳朵都長繭了。
儘管被取笑了,不過好友說的都是真的,因此程心霏還是甜甜笑着,只是那笑裏,已有了一絲不易被察覺的苦澀。
雖然她愛齊曜,可是她明白他並不愛她,除了他從來沒有說過喜歡她,另外,她知道他心裏有着想送戒指的對象,這件事她不曾跟好友提過。
那是齊曜工作的第二年,有次她去向他借書,正在喫早餐的齊曜讓她自己去他房裏拿,她瞄到在書櫃下方有個精美的小盒子,其實她更早之前就看到了,不過那天她實在太好奇了,於是打開盒子,看到裏面放着一枚銀戒,Size一看就知道是女戒,她緊張的將盒子放回去。
他想送給誰呢?一定不是她,要送她早就送了,不用一直襬着,而且還放在書櫃下方,她猜這應該是方便他常常拿起來看吧。
對於齊曜,她所知道的都是他在家裏的事,除此之外,不管學校或人際關係,她一概不清楚。
她不知道他的交友情況,當然也不知道他喜歡的女孩是誰,而也許是因爲戒指的關係,當婆婆後來提出要他們結婚,她纔會馬上就答應,因爲她很想一直待在他身邊。
在他們的婚姻裏,真正自私的人,其實是她。
“對了,心霏,你還記得允傑學長嗎?”
“允傑學長?”程心霏思索着。
“你忘了?就是我們高中吉他社的社長,高一時給你情書,長得斯文帥氣,後來考上醫學院的那個蕭允傑學長?”
提起情書,她有點印象。“我想起來了。”
“終於記得人家了。”老實說,當心霏收到允傑學長的情書,她可是羨慕不已呢,因爲允傑學長可是他們高中校園票選出來的白馬王子之一,成績好、家世好,長得又帥。
“爲什麼突然提起允傑學長?”那都已經是十幾年前的事了。
“我上次發燒去平和醫院掛急診,學長是那裏的住院醫生。”學長的變化不是很大,她一眼就認出他來了,“你知道嗎?學長還記得你,我一說你結婚了,他就說是不是嫁給齊曜,我馬上點頭。”
“學長他怎麼會知道我嫁給齊曜呢?”自從學長畢業後,他們就沒有聯絡,也因此剛剛沛藍突然提起他,讓她想了好一會兒才記起來。
“我沒有問他,也許是有人告訴他,又或許他是在報章雜誌看到你老公的專訪而得知的吧。”簡沛藍猜測着。“哎呀,我忘記問學長一件事了。”
“什麼事?”
“當初爲什麼他給了你情書之後,就完全沒有下文呢?至少該來問問你的答覆。”還記得當時她幫心霏想了多個不讓學長難堪的拒絕理由,可是學長都不曾再找過心霏,偶爾在校園遇上了,他也是點個頭當作招呼而已。
“你居然還記得這種事?真是的,當年我不是就叫你別想了,也許學長給錯人情書了。”
“給錯了也該說一聲,難道優秀出色的帥哥都這麼自我嗎?”簡沛藍這句話也包括了齊大律師。
這時候,來上課的婆婆媽媽陸續教室,因此兩人結束談話。
“我到前面幫你看店。”好友在教學時,若她有空,就會過來幫她看店。
“謝了,中午請你喫飯。”
*
小教室裏開始上課,而坐在櫃檯裏的程心霏沒有閒着,她從一旁櫃子裏拿出上次她織了一半的毛線小背心,這是準備織給維維秋天穿的,秋天比較有涼意,穿上小背心正合適。
想起允傑學長,若不是沛藍剛剛提起,她幾乎已經忘了他呢,那是她第一次收到情書,也是唯一的一次,不是沒有男同學再給她情書,而是她不收。
爲什麼?
當然是和齊曜有關。
收到情書那天放學回家,沛藍在巷口跟她說再見,然後大聲嚷着,要她將情書收好,害她很不好意思。
她轉過身,見到齊曜站在機車旁,準備去打工,她開心的小跑步上前。
“曜哥,你要去打工了?”她的曜哥從以前就長得很好看,念大學之後,變得更英俊了,每次見到他,她總是心跳加快。
“嗯。”齊曜點了頭,不發一語的看着她。
“曜哥,怎麼了嗎?”對於他突然盯着她看,然後不說話,程心霏又是一陣心跳加快。
“你收到情書?”
小臉瞬間染紅,他一定是聽到沛藍剛剛喊的話了。“……嗯。”
“是誰給的?”
不知道爲什麼他會有興趣知道這種事,以前他很少注意她的事,倒是她向齊阿姨問了不少關於他的事,知道他目前無心交女友,課業和打工已經佔據他不少時間。
曜哥的語氣聽起來有點僵硬,他是個嚴肅的人,大概是認爲高中生就是要好好用功讀書,不該交什麼男女朋友的。
“是三年級一個學長給我的。”她和沛藍一起參加吉他社,其實她是被硬拉去的,允傑學長以前是吉他社社長,不過升上三年級後已經不參加社團活動,只偶爾回到社團裏指導學弟妹。
齊曜看着那張白裏透紅的秀致臉蛋,“情書呢?拿給我,沒收。”
“啊?”曜哥要沒收她的情書?如果可以,她並不想讓曜哥知道她收到情書,因爲她也不想收到其它人的情書。
她不再是小學生,而是高中生了,她很清楚知道自己喜歡的人是誰,像女人喜歡男人的那種喜歡,真要收到情書,她也只想收到曜哥給她的情書。
不過他應該不會給她情書,別說他目前不想交女朋友,她清楚他一直把她當成鄰家小妹妹,可是她現在已經長大了……
不想讓他爲她這個“小妹妹”擔心,因此她笑了笑,“曜哥,你不用擔心,雖然我收到情書,可是我還是會好好用功讀書的。”
齊曜英挺的劍眉一斂。“把情書給我。”
他在生氣嗎?氣她不好好用功讀書?其實她也不是故意要收到情書,是學長把她叫出去,然後交給她,她也沒辦法啊。
看着面前的大手,程心霏沒轍的打開書包,拿出那封情書,放進他的大掌裏,看着他將情書塞進他的外套口袋裏。
“高中生就該好好用功讀書,現在不是談戀愛的時候。”齊曜一副大哥哥的語氣,訓着單純的小妹妹—至少在程心霏看來就是這樣。
“嗯。”她知道優等生都是以課業爲重,其實她們班上有好幾個女同學都已經有男朋友了,她收個情書真的不算什麼。
“記住,下次再有人給你情書,不準收下,知道嗎?”
“好。”不管他說什麼,她都會點頭答應。
“乖。”齊曜摸了摸她的頭。
又被當成小妹妹摸頭了,儘管如此,程心霏仍很高興曜哥這麼樣的關心她。她甜甜一笑,“我不會再收情書了,會好好用功讀書。”
感到摸着她的頭的手停了下來,她看到曜哥用着一種她不曾見過的眼神看着她,非常深入,她微愣,下意識的摸了摸臉,“怎麼了?”她臉上有什麼東西嗎?
“沒事,我去打工了。”齊曜收回視線,騎上機車,呼嘯離去。
*
突然而來的一陣暈眩,將程心霏從思潮里拉回現實,她將手上的小背心放到桌上,先休息一下。
雖說她自己認爲做家事一點也不辛苦,但最近她的確時不時感到有些疲累。
可能是因爲睡眠不足的關係,這陣子親愛的老公晚歸次數增多,她總是強打起精神等他回家。
那封情書後來怎麼處理,她一直沒有問過齊曜,可能被丟了吧?
叮鈴叮鈴,大門上的鈴鐺響起,有客人來了,程心霏收回思緒,微笑的上前招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