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幢寬敞雅緻的木屋,座落在一片美麗的花林中,偶爾從林間傳出隱隱約約的蟲鳴鳥叫聲,環境相當清幽。
屋內的一間寢房中,一名頭髮斑白的婦人正躺在牀上歇息,而她就是這幢木屋的主人--江鳳鳳。
年近六十的她,臉上佈滿了皺紋,氣色和身子骨也大不如以往,常常需要躺着歇息以回覆體力,但是她並不以爲意。
儘管自己醫術高超,但是身子的老化並不是喝喝補藥就可以返老回春的,因此她也看得很開,知道自己終有一天會離開人世。
“師父,我回來了。”
聽見屋外傳來清脆的嗓音,江鳳鳳的臉上浮現一抹慈藹的微笑。
自從當年在一條江邊將那孩子撿拾回來,至今已經過了十八年,雖然這當中那孩子確實生了幾場大病,但都被她給救了回來。
隨着日子一天天過去,小女娃兒也逐漸出落得亭亭玉立,那讓江鳳鳳的心裏既欣慰、又感動,畢竟這些年來,她們雖然是以師徒相稱,但彼此的感情就如同真正的母女一般,她就像是那孩子的娘……不,她比那個狠心拋下自己親生骨肉的女人要好得多了!
多年前的往事湧上心頭,讓江鳳鳳不禁回想起當年那對夫你拋下嬰孩時的那一番對話。
雖然她一向不信什麼宿命,更不信隨便一名江湖術士就能鐵口直斷他人的命運,可是隨着江拾歡逐漸長大,當年那狠心男子的話常不時浮上心頭--
……即使僥倖長大,將來若沒有找到陽氣旺盛的男子與她成親,恐怕也難活過二十!
江鳳鳳皺起眉頭,臉上浮現煩惱之色。
就算那江湖術士全是胡說八道,可是……即使不爲了延續性命,她似乎也該替她的寶貝徒兒找個歸宿。
自己過去這大半輩子都待在山谷中,坦白說,若不是有江拾歡的陪伴,日子難免乏味了些。
現在她垂垂老矣,那孩子卻正值芳華,等到她過世之後,那孩子就剩下自己一個人,身邊只有一隻大黃狗陪伴,未免太過孤單。萬一將來要是傷了、病了,沒人照料那怎麼行?
如果那孩子能有個好歸宿,她也才能放心啊!
只不過,她們師徒倆成天待在山谷中,想要遇見什麼人也難,更別說是要遇見值得託付終身的好男人了……
正當江鳳鳳這麼想的時候,江拾歡正努力將那男人拖進屋裏。
“師……師父……”她快累壞了,氣喘吁吁地揚聲嚷道:“師父……徒兒撿了個人回來……”
“什麼?”江鳳鳳愣了愣。
纔剛想着她們很難遇見什麼人,怎麼這會兒她的徒兒就“撿”了個人回來?到底怎麼回事?
她好奇地下牀,走出房間一看究竟。
當看見一個高大壯碩的男子被塞進洗衣的竹籃中,那看起來狼狽又滑稽的模樣時,江鳳鳳的臉上滿是錯愕。
“這……這是……”
“師父,剛纔徒兒在湖邊洗衣時,這男人突然從天而降,摔進了湖裏。”江拾歡解釋道。
“從山崖上摔下來?”江鳳鳳眉頭一皺。“一般人從那麼高的地方摔下來,肯定是活不了了,你還撿回來做啥兒?找個地方埋了就是。”
江鳳鳳揮了揮手,懶得救治一個必死無疑的人,她就算醫術再高,也不是神仙,沒有起死回生的本事。
“可這男人還活着,徒兒剛纔爲他把過脈了,他似乎內功深厚,臟腑雖是受了傷,但還不足以致命。”
“喔?那算他福大命大,命不該絕,你就喂他服下‘活血聚元丹”,等他醒了之後自行運功調養就成了。”
那“活血聚元丹”是她獨門煉製的丹藥,對於活血補氣、凝聚元神、回覆精氣有絕佳的功效。
“可是,他還中了劇毒。”江拾歡補充道。
“什麼?還中了劇毒?”江鳳鳳搖了搖頭,嘖嘖說道:“這傢伙不僅從山崖摔下,還身中劇毒,看來閻王爺是要定了他的命,說不定他是大奸大惡之徒,那不如讓他死了算了。”
雖然嘴裏這麼說,但江鳳鳳還是靠了過來。
她彎下身子,低頭將這男人的模樣瞧個仔細,見到他出乎意料的相貌堂堂,她忍不住多打量了幾眼。
“這傢伙看起來倒不像是獐頭鼠目的奸惡之輩,好吧,就先將他給弄出來,我來瞧瞧他到底有沒有救。”
“是。”
江拾歡取出一粒黑色和一粒赤色的丹藥,打算要喂皇甫碩服下,然而完全失去意識的他哪有辦法自行吞下藥丸?
江鳳鳳見狀,說道:“你先將丹藥化在溫水中,再讓他喝下吧,這兩種藥性不相沖,這麼做無妨。”
“可……他這情況,就算是化在溫水中,只怕也沒法兒好好地飲下。”江拾歡有些煩惱地蹙着眉心。
這“活血聚元丹”不僅需要多種珍稀藥材,還需耗費七七四十九天才能煉製成功,而“百花玉露丹”更是需要摘採上百種稀有花草才能提煉。
如此珍貴的丹藥,要是全從他的口中溫出來,豈不是白白糟蹋了師父辛辛苦苦煉製的心血嗎?
江鳳鳳一聽,想了想,眼底悄悄掠過一抹黠光。
“那更簡單,你把藥化在溫水之後,以口哺餵他飲下不就成了?”她的語氣輕描淡寫的,彷彿只是要徒兒做一件跟喫飯喝茶一樣尋常又簡單的事情。
“啊?”江拾歡愣住。
以口哺餵他飲下?
腦中驀地浮現的想像畫面,讓她的心底升起一股異樣的感覺,臉上也掠過一抹尷尬與遲疑。
雖然這十多年來,她一直跟着師父住在這座無名山谷之中,生活相當單純,但是男女授受不親的道理,她還是懂的。
見她面露遲疑,江鳳鳳兩手一攤,說道:“沒辦法,難不成要我這老婆子來?還是你認爲那條狗幫得了這個忙?”
原本趴在一旁的大黃狗抬起頭來,一臉無辜地望了望她們。
江拾歡的心裏雖然仍舊有些爲難,不過她也很清楚,眼前的確是沒有其它更好的選擇了。
這只是爲了救人,而且是師父的吩咐--這樣的理由,終於說服了自己。
將兩粒藥丸化在溫水中之後,她端着湯碗來到臥榻旁。
她的目光從皇甫碩俊朗的臉孔,遊移到他的脣片,接着不給自己猶豫的機會,將一口湯藥含在口中之後,立刻低頭覆上了他的脣。
當兩人脣片相貼時,她的心底驀地掀起一種陌生的異樣感覺,像是一向平靜的湖面,忽然被人扔了塊石子,激起了一波波漣漪,那讓她的一顆芳心陷入前所未有的紛亂,思緒也跟着混沌一片。
心緒紊亂間,她一口接着一口,將那碗湯藥慢慢哺入皇甫碩的口中,雙頰也因爲兩人一次又一次的親密接觸而不斷地發燙,有好幾次差點羞得忍不住扔下湯藥逃回自己房裏……
江鳳鳳在一旁偷瞧着,沒忽略掉江拾歡那有別於以往的神色,臉上不禁暗暗浮現一抹笑。
和這個寶貝徒兒相處了十八年,這小妮子一向沉靜冷淡,情緒鮮有起伏,幾時有過像現在這樣滿臉羞紅、渾身不自在的反應?看來,這妮子對這高大俊朗的男人也挺有“感覺”的嘛!
江鳳鳳滿意地在一旁猛竊笑,她是打定了主意要撮合這對年輕人,要不然怎麼可能讓她的寶貝徒兒做這麼“喫虧”的事情?
眼看徒兒已喂完了整碗湯藥,江鳳鳳趕緊斂起臉上的竊笑。
“現在他暫時不會有性命之憂了,不過他體內的毒性還沒有完全化解,而且他從山崖上摔落,即使內功深厚,五臟六腑還是免不了受了一些損害,就算好生照料,恐怕也得要好一陣子才能復原。接下來這幾天,照料他的工作就交給你了,師父年紀大了,實在沒體力
看顧這麼一個小夥子。”
“是,徒兒知道。”
江拾歡收起湯碗,目光瞥了臥榻上的男人一眼,不禁回想起剛纔喂他喝藥的情景,而脣片相貼的觸感彷彿還留在她的脣上,那讓她心底那陣異樣的情緒又開始隱隱作祟。
撫着自己怦然跳動的心,她感覺胸口正不斷地發熱。
她不懂自己爲什麼會有這樣異常的反應,對她來說,他不過就是一個順手撿回來的傷患而已,不是嗎?可是她的心緒,竟會因爲這男人而有這麼大的起伏……
或許……或許是因爲他出現得太過突然,她在驚愕之餘纔會產生這些古怪的反應吧?
江拾歡告訴自己別再胡思亂想了,反正等這男人復原離開之後,她的生活就又能恢復回以往的平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