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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2)

《梅色戀人》 / 單煒晴 / 第11章 / 共23章

“明天你熱一壺酒代替茶,也許可以……”她小小聲道,同時拉開身旁的椅子要他坐下。

她早上原本還可以撈撈散落在牀四周的酒瓶,看看有沒有前一晚喝剩的,但自從他接管了叫她起牀的工作後,不用說酒瓶被收拾得千千淨淨,每晚入夜前能喝的酒,數量也少了許多。

孟少陵拒絕坐下,下意識不想和她太過接近。

冉纓聳聳肩,也不堅持。

“別開玩笑了。”一大早就讓她喝酒,是要一整天的工作都不做嗎?

“以前我可以喝到半斤的……”唉,有人管帳固然是好事,但她真懷念以可以肆無忌憚喝酒的日子。

雖然千姨也會念她幾句,卻不會強制規定她不能喝,可他……

冉纓偷偷瞥了孟少陵沉靜的側臉一眼,繼而冒出一長串嘆息。

“太多了不是嗎?”孟少陵反問。

“會嗎……”她含着手指的招牌動作又出現,同時滿臉困惑,“我娘以前一日都喝上兩斤半,還嫌不夠的說……”

還敢說!是誰喝超過半斤就昏頭轉向的?

“下次見到大老闆,我會記得向她請教該怎麼讓你喝了半斤還不會醉。”即使在故里己經待了一陣子,孟少陵還不知道冉纓的母親己經過世的事。

聞言,冉纓微微一怔。

對了,太阿還不知道……不是刻意對他隱瞞,而是沒機會告訴他,加上這也不是什麼好拿來說嘴的事,就一直忘了說。

“嗯……如果你想問的話,改天我可以帶你去問問。”也差不多是時候去探望娘了。

“大老闆住在別處?”他一直想見見把冉纓教育成這副……模樣的女人是怎麼樣的個性。

“今年冬季冷得早,娘一個人也挺孤單的,她很怕冷的……”放下杯子,她垂下眼眸,雙手無意識地在檀木製成的桌子輕撫來回。

是他的錯覺嗎?總覺得她似乎不怎麼有精神,不是宿醉的疲勞,而是臉上的表情少了些許她會有的光彩。

“大老闆住在山腳?”

如果要判斷冉纓母親不住在故里的原因,大概就是上了年紀不方便住在這種人跡罕至的深山中。雖然這裏只是山腰,不過這座山可不矮,說是山腰,離山腳也有一段很長的距離,附近又沒有其它住戶,要做上什麼事都很不方便。

況且,故里沒有馬車。

如果冉纓的母親身染痼疾的話,發病時要找大夫可不方便,所以住在山腳的村莊裏是最理想的。

“不,娘住在山上。”冉纓側首,甜美可人的小臉揚起似笑非笑的神情。

這是孟少陵第一次見到她有這樣的表情。

“爲……”他本想繼續問下去,卻被她給打斷。

“今日有什麼重要的事?”

這個小女人從來不會這麼失禮地打斷別人的話。

孟少陵蹙起眉,對於她的逃避感到不悅,同時思考着要不要逼她說出來。

“太阿?”一掃先前的失落,冉纓瞅着他,輕聲催促着,用着他雖不喜歡卻己習慣的稱謂。

孟少陵收回到了嘴邊的話。

至少她現在看起來並不落寞。

也許他心底有個譜,知道問出來,可能會換來她爲難的神情,而他並不想看到那樣的她,所以決定避而不談。

“稍晚要招待禮部尚書大人,得上莫師傅那兒去取燒好的陶碗。”孟少陵確認着今日的行程。

禮部尚書的預約一延再延,他們兩方之間往來的信鴿在這種寒冬中大概都快累死了,好不容易終於確定今晚要來。

“嗯,今晚招待禮部尚書大人的茶記得先泡好,啊!要記得用東方美人。”冉纓交代着,孟少陵不忘做筆記。

冉纓開始梳洗。

見了,孟少陵隨即收起賬冊來到她身後,替她梳理一頭潤順的烏絲。

這並不是任何人交代他的工作,甚至前任掌櫃會不會這麼做他也不曉得,只是每次見她起牀總是拖拖拉拉的,爲了節省被她浪費的時間,不知從何時起,他開始會替她這麼做。

當然,他不會承認這樣的舉動是一種放縱的寵溺。

絕對不是!

“你覺得碗會不會燒不成?”他一邊替她給起長髮,一邊問。

雖然是親手做的,但他總覺得怎麼不用更好點材質的瓷碗或是玉碗?不過這些話,他當然不會在這關頭說。

“如果不好的話,莫師傅就會來告訴我啦!”冉纓像只撒嬌的貓兒,沉迷於他修長的手指穿梭於自己髮間和偶爾輕觸額際的溫柔手勁,舒服得令她微微目迷起眼。

難怪她一點也不緊張。

孟少陵曲指敲了敲她的粉額,“別睡着了。”

雖然他的語氣和平常並無不同,但敲擊的力道卻很輕,在那雙總是看不出情緒的眸底浮現了幾不可察的溫柔笑意。

“可是很舒服嘛……”說完,冉纓乾脆閉上眼享受,沒察覺他眼底停駐的情緒。

可孟少陵在鏡中瞧見了。

這是現在的他?

笑得那麼……真誠,沒有虛假?

“你難道不擔心莫師傅見碗燒壞了,會私自替你重製一個?”爲掩飾心頭的呆愕,他將視線移開鏡中的自己,投向那個一臉滿足的小女人。

依莫師傅對冉纓疼惜的模樣來看,難保莫師傅不會這麼做。

他己經看過太多人因爲擔心這小女人傷心,而瞞着她許多事,然後私下替她解決的例子。

一開始他不懂爲何衆人要如此袒護着這個幾乎什麼也不會,什麼也不用做的小女人,但最近,他有點理解了。

就像其它人說的,冉纓就是冉纓,她什麼也不用做,只要保持那抹淺笑就行了。

“不會的。”冉纓睜開眼,孟少陵立刻避開她的目光,但兩人的視線卻還是在鏡中交會,粉嫩的小臉立刻堆滿了笑。“莫師傅不會這麼做。”

沒錯,就像現在的笑。

因爲了解對方而全然信任,永遠能溫暖人心。

即使再不想承認,他確實爲這抹笑所折服。

“嗯。”他漫不經心地應了聲,替她盤好了泡澡時不會弄溼的髮髻。

每次泡完澡總見她淌着水滴的髮絲,那把長髮可是很難千的,況且她晚上還會再洗一次,所以她乾脆等晚上再洗頭髮。

這是他替她訂下的規矩。

“啊!那就去買個新的壺吧!”之前就一直想着要替他買個新壺,如今終於有個好藉口了。

“是怕我把現在這個壺也泡壞了?”孟少陵挑眉問道。

“津叔說你泡的茶變好喝了,代表你己經抓到那種心情啦!”冉纓拍拍他的肩,把從津叔那兒聽到的話告訴他。

“也許。”他沒有收下她的恭維。

“也許?”什麼意思?

“我現在泡茶只是什麼都不想而己。”

“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

如果試着去回想那女人泡茶的姿態,他腦海裏便會繞着過去打轉。自從那夜見過冉纓泡茶後,雖然做不到她那種“用心”的程度,不過他改成泡茶時想着她的動作,而非那女人。

奇異的,腦海中盈滿冉纓的身影時,他的心湖變得很平靜。

往常紛亂的是非風雨被摒除在心房外,他再無一刻感到那麼輕鬆自在,彷彿跳脫了自成年之後到現在所有扛在肩上的責任和不能說的祕密。

如今他甚至會想——假使成爲一個很會泡茶的掌櫃,也許不是件壞事。

如果是待在她身邊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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