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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2)

《梅色戀人》 / 單煒晴 / 第15章 / 共23章

冉纓則從衆攤販手中接過免費的年貨。

“阿纓啊,這青花魚給你。”賣魚的李嬸捧了一條魚交給她。

“哇!李嬸,這條魚看起來真好喫,拿來清蒸……還是碳烤呢?”

“這裏有剛挖出來的冬筍,快點拿去。”揹着竹簍的老翁從簍子裏拿出最大的一條冬筍,也急着給她。

“這個時候的冬筍,喫起來一定很有嚼勁,謝謝你,馬大叔。”冉纓笑着接過,然後擺進板車上。

“冬天就是要喫烤番薯,我這兒有很多,別客氣,多拿些。”有人拿出烤好的番薯給她。

“就是就是,那天我才喫過,整個人由胃暖到腦門的感覺真是捧得沒話說!”冉纓一臉“我懂我懂”的開心。

“阿纓小姐,喫湯圓吧!纔剛煮好,還熱呼呼的呢!”賣麪粉的老王熱情的招呼着。

“熱騰騰的湯圓?那請務必讓我嚐嚐!”纔剛接過烤番薯,另一手又被塞了一碗熱湯圓。

“阿纓小姐,這兒還有剛開的二鍋頭。”

“哇啊——太棒了!”冉纓興奮得小臉紅通通的。

“這兒有剛煮好的雞湯。”

“新鮮的水果。”

“釀梅酒。”

“阿纓小姐……”

一路上他們除了買,更收了許多東西,人人見到冉纓就像見到福神一般,笑容堆滿面,熱烈的歡迎她,有什麼好東西統統往她懷裏推。

等他們由街頭走到街尾,板車也裝得滿滿的。

難怪要出來的時候,谷越和碧茵都說不用帶什麼錢,只要帶着冉纓就夠了。

“好了。”孟少陵拖着沉重的板車,在張家小夥子拿着一隻雙腳用草繩綁起的白鵝要交給冉纓時,額際隱隱浮現青筋,低沉的嗓音有着山雨欲來的氣勢。

板車上已經沒有她可以坐的位置了,可熱情的人們依舊把各式各樣的東西往板車上堆。

搞清楚,他們等會兒是上山,這麼多東西上,饒是用馬來拉都要人在後頭拿鞭子趕了,要他一介“弱書生”樣的人怎麼拖上去?

“嗯”冉纓當然懂他在想什麼,謝過張家小夥子的白鵝,她解開綁着白鵝兩腳的草繩,然後將白鵝放在板車上。

“你不綁着牠,還沒回到故里,這鵝就跑了。”孟少陵蹙起眉,對她做的事感到好笑。

“不會的。”冉纓揚起甜笑,摸了摸白鵝的頭,“牠會乖乖留下來的。”

奇異的,那隻白鵝真的乖乖待在板車上,雖然不斷地叫,倒沒有拍拍翅膀溜走的意思。

不可思議,這女人連聽不懂人話的畜生都能馴服!孟少陵忍不住驚忖。

“該回去了。”趁着再有人將更多東西放上板車之前,他忙不迭地開口。

“咦……不能再去一個地方嗎?”

孟少陵看着四周蠢蠢欲動的人們,不做多想,立刻拒絕。

“不能。”

冉纓沒有說話,只是用着一雙可憐兮兮的乞求眼眸,緊緊地瞅着他。

孟少陵看看天空,再看看地面,看看四周的人,再看看滿滿的板車,最後才終於回到她臉上。

“不行。”

冉纓仍沒有開口,垂下螓首,軟嫩的小手摸上了他的袖子,模樣看起來好不可憐。

“阿纓小姐想去的地方應該是那裏吧!”

“爲何不讓她去呢?”

“聽說他是故里新來的掌櫃。”

“千姨呢?她不做了嗎?”

“千姨家在南方的永樂坡,來回需要一段時間,況且她是回鄉探望生病的老父啊!”

“而且都快過年了,千姨當然不可能在過年的時候回來……”

“所以新掌櫃是個嚴肅的人啊?”

周圍的人羣開始竊竊私語,用着他們聽得見的聲音。

他忘了這裏是她的地盤,人心都倒向她,他這麼做簡直是自討苦喫。

“哪裏?”沒錯,他只得退讓。

他知道自己拒絕是因爲如果不拒絕,他答應讓步的事情會越來越多,在了淪落到數不清讓她多少次之前,他不想再繼續讓下去了。

總覺得在無止境的退讓中,有什麼也跟着失去了。現在的他還想不出那是什麼,卻只能下意識的抵抗。

這麼說來,她又怎樣?

她曾有像他這樣的想法或感受嗎?

深幽的目光向下望着那張因爲他的話,重新點亮了的小臉,孟少陵的心中突然閃過這樣的念頭。

“去那裏……”冉纓揪着她的袖子,水亮的眸子閃爍着渴望,小手指着一間賣古董的鋪子。

“古董店……”他有種不好的預感。

冉纓喜歡古董,這件事並不是祕密,如果答應她,該不會等等要多拖一輛板車回去吧?

孟少陵纔想着,耳邊傳來冉纓活力充沛的軟嗓高喊——

“老闆,我想看那個紫砂壺!”

“阿纓小姐果然好眼力,這隻紫砂壺可是上等好貨。”早等待許久的古董店老闆立刻趨前招呼。

“太阿,你覺得呢?”冉纓開心地舉起紫砂壺,問向他的意見。

上等好貨?

孟少陵睞了眼那隻髒兮兮的陳舊紫砂壺,實在無法昧着良心說那是個好貨。

“別忘了回程還得上莫師傅那裏,你之前嚷着要的東西,莫師傅說已經準備好了。”他提起其它事情企圖轉移她的注意力。

只是他小看了冉纓對古董的興趣有多濃厚。

“嗯,我記得……”冉纓愛不釋手地把玩着那隻紫砂壺,陡地輕呼了聲,放下紫砂壺,跑到另一頭蹲在一隻托盤前,無限愛憐地輕撫着,“啊!年終慰勞的餐會就用這隻金漆托盤吧!”

“阿纓小姐果然識貨,這可是楚漆器,看看那上面歲月的痕跡,是多麼的有味道啊!”老闆立刻稱讚她的眼光。

味道?是腐朽味還是屍臭味?這該不會是從古墓中盜出來的吧?孟少陵揪起一雙劍眉,暗忖。

“只不過個托盤,膳房裏多得是。”負責管帳的他,自然不可能讓她亂買。

“可是這個圖案很少見,作工又精緻……”冉纓不肯放下那隻金漆托盤。

“咳、咳!”孟少陵掏出隨身攜帶的帳冊,舔了舔筆尖潤新墨色,故作要在上頭添上幾笑的動作,還咳了幾聲作爲警告。

感覺到他“灼熱”的視線,冉纓微微嘆了口氣。

他的意思是隻要她一買,就要立刻在帳冊上寫下款項嗎?

“壺呢?壺是要替你買的。”她還在掙扎。

“用不着,現在那個就夠了。”他立刻回絕她“私心”的藉口。

“可是……我想喝喝看你養出來的壺耶。”她的招牌動作再次出現,含着指頭一臉猶豫遲疑。

“阿纓小姐如果是要養壺的話,那這隻新壺會比較適合。”古董店的老闆拿了另一個壺給她。

“咦?可是我比較喜歡那個……”冉纓不小心泄漏了自己真正的慾望。

比較喜歡?根本就是她自己想買嘛!

還說什麼想要喝他養出來的壺泡的茶,說的比唱的好聽!

“阿纓小姐,原來你在這兒!”陡地,一個聲音傳了進來。

“小狗子,有事嗎?”冉纓看向來人,隨即揚起一抹淺笑。

“這、這個……是我娘要我拿來的橘子……”年輕的小狗子一見到她的笑,先是一愣,接着黝黑的臉龐泛起害臊的紅潮。

她完全沒有注意到,又或者可以說是根本不在意,但孟少陵察覺了。

他微側身,不着痕跡的擋在冉纓之前,阻隔了小狗子熱切的目光。

孟少陵不等他說完,便截斷了他的話,“不好意思,我們的板車已經放不下了。”

不好意思?

一般這個時候,她記得他會說“謝謝你的好意”纔對,尤其是以他這麼會做表面工夫的人來說。

沒錯,雖然她面對的都是他惡狠狠的表情或是假笑威脅居多,但不表示她不清楚他在別人面前總是端着風度翩翩笑容的習慣。

“欸,嗄,這樣嗎?真是抱歉,造成你們的困擾了……”小狗子臉上有着被拒絕的尷尬,囁囁嚅嚅的邊說邊退了一步。

“橘子耶!我最喜歡了!”冉纓開心地就要接下,壓根不把他的話當一回事。

“‘我們’已經放不下了。”孟少陵特別強調“我們”兩個字。

“多些橘子而已,不會太佔地方啦!如果真的放不下,那我自己提好了,沒關係的。”他真的怪怪的,平常的他不會在外人面前露出怒氣纔是。

而且他似乎對小狗子有種莫名的敵意。

“我說放不下了。”這會兒孟少陵將視線調向她,語氣堅持。

他是不喜歡小狗子。

不,正確來說,他討厭那些繞着她像是在獻殷勤一樣,帶着連眼角都笑彎了的討好笑容的男人。

不爲什麼,他討厭那樣的視線,討厭別的男人帶着傾慕的視線看着她,莫名地令他感到不快。

“這……如果掌櫃認爲麻煩的話,那麼我帶回去好了……”小狗子顯然在氣勢上不敵孟少陵,立刻抱着橘子離開。

“嗄……橘子呀……”冉纓伸出手,想攔住小狗子,又礙於身旁明顯不悅的男人,只得眼泛淚光的目送橘子……不,小狗子離去。

“如果你想喫,去買不就得了。”孟少陵的語氣很不客氣。

“但那是別人的一番心意啊!”她不喜歡辜負別人的心意。冉纓的口氣有些負氣。

看着小狗子離去時深受打擊的神情,那令她對自己感到失望。

這是她第一次蹙眉。

她總是笑着,無論開心與否,即使有令她煩惱的事情,出現的也是苦笑,不會像現在這樣笑容盡失,眉頭緊緊鎖着困擾。

糟糕的是,他知道令她蹙眉的原因。

他沒發現自己跟着她一起蹙眉,倒是心頭那股不悅難以抹滅。

“老闆,我要那個壺。”孟少陵修長的手指一指,一改先前反對的態度。

這樣的彌補應該夠了吧!

冉纓悄悄地抬眼覷向他,眼神仍是有些怨懟。

還不夠?

“還有那個金漆托盤。”青筋浮現在他額頭上。

這樣行了唄?

水眸裏的怨懟少了些,但埋怨還是有。

“還有哪個想要的?”青筋隱隱顫動着。

讓她自己挑行了吧!

“小狗子的橘子……”孰料,她要的不是任何一件古董,而是剛纔小狗子帶走的那藍橘子。

孟少陵聽見自己理智斷掉的聲音,清晰又熟悉。

在故里生活已經一段時間,他的理智崩斷也不是第一次,很快就能修復。

“不行嗎?”見他臉色鐵青,她小心翼翼地問。

那神情彷彿他一拒絕,她會立刻落下淚來。

“我去拿就是了!”拗不過她,孟少陵轉身賭氣道。

陡地,一股溫熱的暖意由掌心傳來,宛如狂風之姿席捲了他的心。他一垂首,就見她笑咪咪地牽着自己——

“我也一起去!”

“嗯。”他輕輕應了聲,沒有甩開兩人牽着的手,反而以不着痕跡的力道握緊她的小手。

老實說,他還挺喜歡這雙軟綿綿的小手。

牽着的手,到她追上小狗子和他有說有笑的接過橘子之前,都是暖的,雖然在她放開之後有些失落,但看見她不是因爲喝酒而欣喜染上了紅暈的兩頰,和愉悅的笑靨,不知不覺間,他的嘴角亦跟着上揚。

是的,她輕易地牽動了他的心情,隨着她而高亢起伏,低落失意。

而他,無法否認這樣的感覺。

結果,孟少陵竟忘了要離開,又跟着她回到了故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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