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綺安走在街上,看着形形色色的路人來來往往,只覺得腦袋一片昏沉。
感覺自己就快要昏倒,她走到行道樹旁的休憩椅坐下,看看天空,又看看過往的車輛,忘了自己從哪兒來,又該往哪兒去。
趙映勳正好開着車從學校返家,恰巧看見那抹熟悉的身影,於是緩緩將車子開到她面前停下。
“喂!”他按下車窗朝張綺安喊了聲。
她抬起臉,看着他想了好一會兒,終於想起他了。她立刻站起身,但腦子一眩又坐了下來。
“你怎麼了?”看出她臉色不太好,他關心地問:“要去哪兒?”
“我想回家。”
“上車吧!我送你回去。”趙映勳見她動也不動的,於是下車爲她打開車門,又扶她坐進車裏,這纔開車上路。
“你不舒服嗎?”他放慢速度,回頭看看她紅腫的眼,像是哭過。
“沒有什麼,只是感嘆人事無常。”她抬起臉深吸口氣,“不過已經沒事了,終究會過去的。”
她沒有明說,他也聰明的不再多問,只說:“也是,沒有人可以一直站在高處,也沒有人一直處於低迷,只要盡人事,其他就看天了。”
“但我沒有盡力而爲,我做了件錯事,雖然是被逼的,但我還是做錯了。”閉上雙眼,淚又滑落,“我是不是很該死?”
“別這麼說自己。”趙映勳不放心地說:“我們去喝杯咖啡吧!咖啡可以緩解情緒。”
“我什麼都不想喝。”
“就當陪我吧!我們見過好幾次面,卻都沒能好好的認識一下。”他不想就這麼與她分開。
說也奇怪,平日將全副心力都擺在學業上的他,對大多數的女人都沒有任何感覺,唯有這女孩,三番兩次勾起他的好奇心,這在他生命中算是頭一遭。
張綺安想起趙映勳曾經借傘給她,而她非但沒有還他傘,也不曾好好的向他道過謝,似乎不太禮貌。
“好,我們去喝咖啡。”她好不容易拉出一抹笑容。
趙映勳也跟着笑了,“OK,我同學上次帶我去一間咖啡廳,還滿不錯的,介紹給你吧!”
“好。”張綺安點點頭。
他立刻轉動方向盤往那間咖啡廳駛去。
再回頭望着她,發現她看着窗外不發一語,他只好找着話題,“你知道我的名字,我卻還不知道你的芳名呢!這樣有點不公平吧?”
她轉過臉說道,“張綺安。”
“很好聽的名字。”他笑了笑,不一會兒就到了那間咖啡廳。
下車後,張綺安眼尖的看見咖啡廳的門口貼着一張“轉讓”的紅紙。
走進去,裏頭的空間雖然不大,但佈置很有歐洲鄉村的味道,如果再放些西洋老歌做陪襯的話,氣氛一定非常棒。
在服務生的帶領下,他們坐進其中一張桌子,張綺安又看看這裏的環境,忍不住說道,“這家店要轉讓耶!”
“是呀!不知道爲什麼要轉讓,希望接手的老闆也能煮出好咖啡。”他接過MENU,“想喝什麼?”
張綺安卻轉向服務生,“請問這家店要頂多少錢?”
“這個嘛……要問老闆,她剛好不在。”服務生不好意思地說。
“我知道了,謝謝。”張綺安接過MENU,看了看說,“焦糖瑪奇朵。”
“我一杯美式黑咖啡。”趙映勳將MENU還給服務生後,好奇地望着她,“你對這間咖啡店有興趣?”
“其實我從念高中起就幻想可以經營一間像這樣的咖啡廳,不過我剛纔也只是問問而已啦!”這幾年賺的錢全拿來還老爸的債了,就算要向銀行貸款,以她的資格也貸不了多少錢呀!
“如果真的喜歡,我可以幫你打聽,也可以幫你。”他發自內心說道。
“不必這樣。”她搖搖頭,害怕他誤會她的意思,“我只是隨口說說,你千萬別當真,否則我會連咖啡都喝不下去。”
“我不提就是,你別緊張。”他趕緊安撫她的情緒,直到咖啡送上,他試着輕鬆地與她交談,但是她的話卻變少了。
趙映勳敏銳的察覺要走進她心裏似乎不太容易,但他相信只要經常聯繫,兩人就有機會更進一步交往。
這兩天一直悶在家中的張綺安,今天聽見老爸帶來的好消息。
“爸找到工作了,是一位朋友介紹的,做大樓的管理員。”張濟天一進門就興奮地說,“這本來是他的工作,但最近他的腰受傷,動了手術,無法再做這份工作,便介紹給我。”
“真的嗎?那太好了,會不會很遠呢?”她只擔心交通問題,老爸不太會坐公車,若是用走的,身體怎麼喫得消?
“這……這倒是有點遠。”他笑了笑,“不過沒關係,你教我搭一次公車,以後我就會搭了。”
“那好,我教你,千萬不要用走的。”她站了起來,綻放一抹大大的笑容,“太好了,連老爸都找到工作了,我也該努力振作纔是。”
“你就多休息幾天,沒關係的。”張濟天心疼女兒地說。
“已經休息好幾天了,再休息骨頭都要生鏽了。”她看看自己,精神也來了,“爸,我也出去晃晃,看看有沒有什麼工作機會。”
“好吧!路上小心。”張濟天微笑道。
離開家門,才步下長長的階梯,就看見韓季楓站在樓梯口,不知道等了多久。
聽見下樓的腳步聲,他同時抬頭一看,兩人凝視的瞬間彷彿可以聽見自己不尋常的心跳聲。
“你是來找我的嗎?”她找回說話的能力。
“在我印象中好像沒有第二個認識的人住在這裏。”他雙手擦在外套口袋,臉上那抹輕鬆的笑意輕易地擾亂她的情緒。
“也是,你怎麼可能認識住在這種地方的人呢?”她故意弄擰他的話意,接着與他錯身而過。
“你是故意的吧!”他皺起眉追到她面前,“明知道我的意思,又何必說出這種話?”
“因爲我們之間沒什麼好說的。”張綺安回頭看他一眼,隨即又收回視線,直往前走。
“你要去哪兒?”他寸步不離的跟上。
“現在我是無業遊民,得找工作纔行。”她又不像他們有錢人,不必爲生計煩惱。
“爲什麼要辭掉柳家的工作?是因爲我嗎?”雖然他也不希望她留在柳家伺候別人,但是她這一走,他連想見她一面都好難,爲了打聽她的住處,還輾轉間過不少人。
“對,因爲你,我的債還清了,自然要離開。”走了一段路後,她終於受不了地回過身,“你到底要跟到什麼時候?”
“直到你願意停下腳步聽我說句話,再怎麼說我們的關係和普通男女朋友是不一樣的!”兩人的火藥味都很嗆。
“關係?我不是說了,我們之間已經沒什麼好說的。”她對他擠出一絲笑,“過去的事我會忘記,你也一樣,不需要對我懷有什麼負責任的想法。”
“你以爲我會來找你,就是因爲什麼鬼責任?”韓季楓惱火的喊道:“你就不能冷靜的聽我說句話?”
她閉上眼深吸口氣,不停在心底告訴自己:不要停下,絕對不要停下,絕不要再讓他的任何一句話影響自己。
見她彷彿是喫了秤砣鐵了心不再理會他,他當真受不了了!
加快腳步追了上去,他一把揣住她的手臂,“我說我喜歡你是真心話!”
“就如同你喜歡其他女人一樣?”她冷冷一笑。
“那個鑽鏈也是我真心想送給你,當時我並沒有想太多,只是單純的想把它交到你手上而已。”韓季楓定定地看着她。
“我不過花了兩百元紅包,就換來一條鑽鏈,這麼昂貴的東西我怎麼敢收呢?”她撥開他的手,再次重申,“我是……我是真的愛過你,但我已經決定要把你忘掉。還有,不必對我抱着愧疚,我也同樣對不起你,時間會沖淡一切,等一兩年過去,你就會忘了我是誰,好好和她在一起吧!”
“既然愛過我,怎麼可以這麼輕易捨棄?”他眯起一雙銳利狹眸,“沒錯,我向來對愛情不求甚解,不是很懂得愛情,而你是不是應該陪在我身邊,教我如何去珍惜愛情,等到我懂得去愛的時候再來決定是否要走?”
“你的愛已經纏繞在柳恬恬身上太多年,我沒有信心可以讓你來懂我。”這些日子以來,她已承受太多壓力了。
柳恬恬不時打電話向她報告他倆的甜蜜交往情形,還求她不要再幹擾他,希望她可以徹底放過他。
“我只能說那不過是種迷失,而我打從心裏真正想要的人是你。”他深棕色的瞳眸閃出激動的眸光。
有這麼一瞬間她被打動了,但她隨即想起在KTV包廂外聽見丹尼爾對他說她只是替代品的那番話,再次讓她裹足不前。
連這麼瞭解他的死黨都這麼說了,她怎能再執迷不悟?
“但我要的人不是你。”她咬着下脣,生硬地吐出這句話。
“那你要的人是誰?”他仰首端視着她的表情。
“是……”她躊躇不安的語塞,說不出口。
趙映勳正巧開車前來。他按下車窗對張綺安說:“我去你家,你父親說你剛出門,幸好追上了,晚餐時間到了,我想請你——”
張綺安順勢道,“抱歉,我差點忘了我們的約會,我們走吧!”隨即打開車門,逃也似的坐進去,“開車……拜託你快開車……”
趙映勳雖然察覺到這兩人之間不尋常的氣氛,但他並不想過問,能夠不費吹灰之力的邀約到她喫晚餐,他又何必自找麻煩呢?
於是他踩下油門,帶着張綺安消失在韓季楓面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