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爲所長的有心刁難,梁致升這幾天工作量增了,甚至忙到比沈織容還晚回到家。
按理說沈織容不該注意這種事,但她就是注意到了,這會還坐在客廳裏,像是在等他。
她告訴自己,只是想看一下電視,放鬆心情,但天知道她看進去什麼了。
好不容易見到他下班回來,她下意識的鬆了口氣,脫口招呼道:“回來了。”
聽到她的聲音,他開心的揚起嘴角,“對。”她現在穿着居家服,真是像極了等門的妻子,這種有人等待着自己的感覺……好好。
沈織容注意到他雖然帶着笑容,卻依舊掩不住一臉的疲憊。她故作閒聊似的開口,“你這幾天好像回來得比較晚?”
他的神情因爲妻子對自己的關心而更顯愉悅,“所裏這幾天比較忙。”避重就輕的帶過自己被刁難的事。
她點點頭,接下來卻沒了話題,不知道該跟他聊什麼。
梁致升主動找着話題,“過陣子應該會比較閒,有什麼事就告訴我。”
她卻不覺得自己會有什麼事要告訴他,看了看他好像有些累的揉了揉眉頭,她像想起什麼似的表示,“如果你願意的話,我可以設法把你調到比較輕鬆的單位。”
她以爲他會樂於接受,畢竟這是兩人當初談好的結婚條件,卻聽到他的答案是“不用這麼做。”
沈織容很意外,“你不想?”
他只是淡然道:“目前我沒有調單位的打算,以後如果有需要,我會再告訴你的。”
她感到困惑,看梁致升的態度也不像是在說假話,心裏因而拿捏不知該怎麼想。
倒是她提起這事,他也想到了當初的疑惑。
“對了,方便問你一個問題嗎?”
“什麼事?”
“你爲什麼非結這個婚不可?”以她的條件實在沒有理由這麼做,尤其還是在父母這般反對的情況下。“而且你應該有更多、更好的選擇。”結果她執意選擇了他。
如果是之前,她或許會感到自己的隱私被冒犯,但是卻直覺的想反問他爲什麼想知道,不過話到嘴邊才又覺得這麼問似乎有些不妥。
看了對方一眼,她知道自己欠他一個合理的解釋。
“我不需要再多一個支配我的對象。”話說出口她才發現,自己竟然願意對他坦白內心的想法。
可梁致升沒能立即會意過來。
“嗯?說清楚點。”
她嘆口氣。“如果按照我父母選擇的對象,只會再多個人來束縛我,所以我纔要選擇自己結婚的對象。”
他還是不解,“那也不需要急着找人結婚。”如果她沒有碰巧遇見他而是別的男人,兩人豈不是要錯過?
結婚的決定確實過於匆促,她不否認。“只要我一天不結婚,我爸媽他們就不可能會死心。”
原來真相是這樣……與她父母有過接觸後,他其實已能明白她會這麼做的動機了。
她看着他,不知道他心裏會怎麼想自己,也沒有注意到,自己幹麼要在意他的想法。
她接着又道:“就像是我所希望的不受支配的人生,你也不需要配合我,我們彼此可以過自己想過的生活。”
你就是我想要的生活……梁致升看着她,這句話卻沒有說出口。
他的眼神讓她莫名的感到不自在,“有什麼問題嗎?”不確定自己是否哪裏說錯了。
“知道了,我會照你說的,去過我自己想要的生活。”一個有她的生活。
他的回答明明聽起來沒啥異樣,可沈織容卻覺得他話裏頭似有深意,讓她的心情隱隱騷動起來。
她真是想太多了,算了,也晚了,還是早點睡吧。
“那我先去睡了。”她站起身,想逃離這樣不自在的氛圍。
“嗯,晚安。”看着她走了幾步,他又突然把她叫住,“謝謝你今天等我……”
沈織容聞言臉上立即一紅,結結巴巴的居然吐不出反駁的字眼,“我、我……你……也早點睡。”
說完,頭也不回的快走回房,努力忽略身後那一雙追逐着自己的眼神……
沈氏夫婦雖然百般反對女兒這樁先斬後奏的婚姻,卻不是每個人都這麼希望他們離婚,至少林燕萍就不是如此。
身爲沈進明的小老婆,在政壇和社交圈算是公開的祕密,衆人也都知道她爲了沈家生了個兒子。
多年來,沒啥背景靠山的林燕萍一直處心積慮的希望能扶正地位,苦等了這麼久,她總算是逮着了機會。
今兒個她特地找上門,想要接受沈織容的一切。
忙了一天行程回到家來的沈織容還沒走進大廈大門,就看到等在外頭的林燕萍,疲憊的神情頓時染上一抹厭惡。
就在她打算無視地走過,卻被林燕萍硬生生地擋住了去路。
林燕萍見了她這態度就有氣,這沈織容就跟她媽一樣,完全不把她這個阿姨放在眼裏。
她沉着臉端出架子,“看到我這阿姨你也不知道要叫人呀?你媽到底是怎麼教的?”
沈織容的眼神冷漠,還是保持沉默,身子略轉想越過她。
林燕萍更火大了,一個黃毛丫頭也敢瞧不起她?“你這是什麼態度?沒聽到我這阿姨在跟你說話嗎?”她動手拉住她。
“我根本就不想看到你。”沈織容嫌惡的甩開她的手,既然走不掉,那她就把話挑明瞭講,懶得聽她繼續廢話。
不打算理會她,她再邁步想繞過她——
“你給我站住!”林燕萍頓時面子上更掛不住,“你真以爲當了議員就可以不把我這個阿姨放在眼裏嗎?也不想想你自己挑的是什麼丈夫,簡直是丟人現眼!”
沈織容突地眉心一蹙,不喜歡她提到梁致升時語氣裏的輕蔑,而且說到丟人現眼,難道說情婦就比較高尚!
看到她的表情,林燕萍以爲自己踩到了她的痛處,頓時更加得意的道:“看你爸這陣子簡直是氣到不行,要換作你是我女兒,乾脆讓我死了算了,千挑萬選居然挑了個小警察。”
她穩下情緒,不被激怒,冷笑道:“幸好我不是你女兒,我也不想有個硬是介入人家家庭、當第三者還當得這麼不要臉的母親。”
“你……”這番話惹得林燕萍又是一陣氣結。
馬路對面,梁致升剛停好摩托車準備走過來,就看到大廈門前的兩個女人,他認出了其中一個就是自己的老婆。
林燕萍口舌之爭佔不了上風,也不現說了,直接說明來意。“總之要是讓外面的人知道你嫁了個這麼不稱頭的男人,只會把你爸的臉都丟光,更別提年底還要選什麼立委了。”
她是嫁了什麼殺人犯還是醜八怪,她可一點都不覺得有什麼好丟臉的。
林燕萍接着又道:“振凱退伍也半年多了,有他撐着才不至於讓你把你爸的臉都丟光了。”沈織容哼了哼,她心知肚明,眼前的女人一直在等待機會,想要讓自己的兒子頂替她的位置。
“再怎麼說,你爸都只有振凱這麼一個兒子,你就是再能幹,終究也只是女兒,更別提現在還嫁得這麼丟人現眼,我看你立委也別選了,直接讓振凱接班就對了。”
聽她自顧自地編派,沈織容不知道該說她是愚蠢還是沒腦子,真以爲她這麼說自己就會照着她的話做?
“我沒空聽你說些廢話。”說完,跟着又要離開。
“不許走,我話還沒有說完。”
梁致升這時也走近了,看到婦人扯住沈織容,不明白她們是什麼關係,停住腳步決定先靜觀其變。
“我告訴你,振凱纔是你爸唯一的接班人,就連你現在做的一切,以後也都是振凱的。”她叫囂道。
可她真的不夠聰明,她沈織容既然都敢違背父母的意思,又怎麼可能乖乖聽從她的要求?
“真有本事的話就拿去。”她嗤笑道。
林燕萍要的是確切的答案,“你少在這邊跟我得意,總之你既然違背了你爸的意思,就別想再頂他立委的位置。”
“然後呢?讓你兒子來頂?”這女人是想讓兒子出頭想瘋了,真以爲選舉是在扮家家酒那麼簡單?
“本來就是,振凱再怎麼說都是你爸的兒子,由他來接手本來就是天經地義的事。”
好個天經地義,沈織容不想再和她扯下去,視線一偏,不經意瞥見不知何時站在一旁的梁致升。
她一怔,心裏突然染上一抹難堪,爲自己的家醜攤在他面前。
原本輕蔑的語氣轉爲不耐,她對林燕萍說:“那你就回去跟他說去。”
以爲她是喫定自己說服不了她父親,林燕萍不快的道:“只要你別霸着那個位置不放,進明自然會安排振凱接班。”
這女人到底有完沒完,爲了想趕快打發她,沈織容故意刻薄的道:“你以爲現實像你想的這麼簡單?沒有我媽孃家的幫助,你以爲你有能力將你兒子拱上立委的位置?”
其實她這番話與其說是在嘲諷林燕萍,更像是要在梁致升面前維護自己的尊嚴。
林燕萍頓時一陣難堪,嘴上仍硬撐,“誰說不行?別以爲沒有你們母女,講明就辦不到,告訴你,他是可憐你們母女倆。”
“既然這樣你大可回去試試,我等着。”
“你……”她強勢的態度讓林燕萍很是惱怒,“你少得意!”
跟着甩頭要離開,不意瞧見梁致升,啐了聲,“看什麼看!閃邊去。”把氣出在他身上。
她走後,梁致升對上沈織容的視線。
像是要維護自己的尊嚴,沈織容下意識地挺直腰桿,看在他眼裏,明白她正在壓抑自己的情緒。
她不想讓人察覺到她心裏的難堪,尤其對象是他。她先聲奪人的道:“都看清楚了,這就是你娶的女人。如果你想知道那女人是誰,我也可以順便告訴你,她就是我爸外頭的情婦。”
他看得出來,她的刻意武裝是不想讓人察覺她心裏的脆弱。
沈織容說完也不等他回應,便像什麼也不曾發生似的轉身走進大廈裏。
看着這樣的她,他雖然想開口安慰,也明白她未必會接受。
連忙跨出腳步跟上,進了電梯,兩人沉默。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梁致升看着她,明明覺得受傷卻還要刻意壓抑情緒,心裏對她有說不出的心疼。
他深深的望着她,“以前的你並不是這個樣子。”
她聞聲抬起頭來看他,對上他像是同情的表情讓她頓時感到一股狼狽,難堪突地湧上心頭。
“不要說得一副好像你很瞭解我的樣子!”
電梯裏的氣氛頓時盪到低點,電梯門這時“咚”的一聲開了,她率先甩頭走出電梯。
在她身後跟着出了電梯,梁致升明白,她的怒氣大半是因爲心裏難堪,印象中好面子的她最討厭在別人面前展現弱點。
一整個晚上,沈織容都在房裏不曾出來,明白她需要時間冷靜,梁致升也沒有煩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