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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1)

《對面住着俏冤家》 / 董妮 / 第13章 / 共24章

清晨,袁尚喜醒過來,看見柳嘯月近在咫尺的臉,很漂亮。晨光下,他散發着一種魅惑人心的光輝。但是……

她怎麼會睡在他懷裏?他們一起睡在屋頂上?

「天啊!」她像只被踩着尾巴的貓一樣跳起來。

「尚喜……」他才睜眼,就發現她化成一道殘影,消失了。「她的內功不是沒了,爲什麼還跑這樣快?」

袁尚喜跑得氣喘吁吁,纔到中廊,便撞到金多寶。

「唉喲!」金多寶倒退兩步,一臉不可思議。「你——爲什麼我會撞輸一個沒武功的人?」

「大概是我最近天天修城,身體練得比較強壯吧?」她回答。

「喔!」金多寶點了下頭,又搖頭。「不對,大清早,我幹麼跟你討論鍛鏈身體的問題?你跑什麼?都不看路的。」

「我……」她想到剛纔跟柳嘯月抱一塊的情形,臉又開始發燒。

「哇!」金多寶好奇地搓搓她的臉。「不是吧?人的臉居然能紅成這樣,你是不是幹了什麼見不得人的壞事?」

她說不出話,頭垂低得快埋進胸懷。

「你到底做了什麼?莫非……」金多寶的八卦心思復燃。「你欺負了三公子?」

「我纔沒有!」袁尚喜大聲喊冤。

「你小聲點,我耳朵快聾了。」

「對不起。」

「算了算了,你就說吧,是不是又跟三公子發生了什麼事?」金多寶雖然認識袁尚喜不是很久,但已很瞭解她,她只會爲了柳嘯月而癡病發作、腦子短路。

「我……」她猶疑半晌,囁囁開口。「金姑娘,你覺不覺得三公子最近很奇怪?」

「哪裏奇怪?我瞧他一樣酷、一樣高高在上,一樣喜歡用不屑的眼神看人。」金多寶覺得柳嘯月很愛欺負她。

「三公子是不想給人不切實際的幻想,才故意在姑娘面前擺出冷漠面孔,他其實本性善良。」

「在你心裏,他流的汗都是香的,哪裏能看到他的缺點?算了,跟你講這種事也是浪費時間,你直接說,三公子又做了什麼事讓你覺得奇怪?」

「他……」她遲疑着,結結巴巴地將兩人在屋頂上喝了一晚酒,最後相擁而眠的事說了。

「就這樣?他沒親你?」

「金姑娘!」袁尚喜羞得想打她。

「我是認真的。你們除了喝酒,就不幹其他了?」金多寶不敢相信,袁尚喜愛死了柳嘯月,柳嘯月對袁尚喜也情有獨鍾,兩人處了一夜,竟然半點火花都沒有,這兩人是不是有病?

「我們還有聊天啊!他還拉了我的手。」袁尚喜辯解,可好像越描越黑。「不對啦!我不想講我們之間發生的事……也不對,我是要說……等一下,我到底想說什麼?」她自己也糊塗了。凡是牽扯到柳嘯月,她總難有理智。

金多寶抬頭看看天。什麼時候,見錢眼開也要幫人解決愛情問題了?其實幫忙也無所謂,但袁尚喜有錢給她嗎?她已經替柳嘯月白乾很久的活兒了,不想繼續做白工。

「你有錢沒有?」

袁尚喜愣了。「你缺錢嗎?我現在沒錢,不過我有朋友家裏是開錢莊的,我給你寫封信,你去借款,不收你利息。」

就知道這裏沒油水撈,金多寶翻個白眼,想走了,可她才邁步,卻看到柳嘯月站在長廊的另一端,一雙眼像燃着兩團火,筆直地盯着她。

他的眼神裏就寫着——不準拋下她不管。

金多寶很鬱悶。他要關心袁尚喜,就自己來解她心結啊!拖她下水算什麼?她不過被他救了一次,就倒楣地要替他賣命一輩子?

但金多寶還是乖乖後退一步,站回袁尚喜面前。「我想,你現在的疑惑應該是,三公子爲什麼突然對你溫柔起來?」

袁尚喜雙眼一亮。「對啊!我就是不懂,他怎麼會找我喝酒?還拉我的手?我喝醉了,他也沒走,還陪我一整晚?」

「看得出來,以前三公子對你很糟糕。」她就算要幫柳嘯月做事,也要給他添點亂。

袁尚喜點頭,又搖頭。「他沒有對我不好,他只是不喜歡我,所以不隨便對我溫柔,免得我誤會。這樣做是正確的。」她一向懂他,儘管他的冷漠同樣讓她很受傷。

「那他現在對你溫柔,你開不開心?」

袁尚喜沒回答,可她眼裏的甜意說明了一切。

「這不就得了,你喜歡他,他也對你好了,你們兩情相悅,可以直接拜堂入洞房了。」

「他又不喜歡我,怎麼拜堂?」

「那是以前,他現在喜歡啦!所以纔對你溫柔,你不會連這都不懂吧?」

「三公子是個意志很堅定的人,他說不喜歡,就不會改變。」袁尚喜說得很篤定。

金多寶錯愕地看着她,又瞄一眼躲在廊邊偷聽的柳嘯月。她本來很受不了他的無情壓榨,但跟袁尚喜談到現在,她突然有點同情柳嘯月——我本將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溝渠。

「你難道不知道,有一種東西叫日久生情,也許他一開始不喜歡你,但認識久了,就變喜歡啦!」

日久生情,袁尚喜明白,但放到她跟柳嘯月身上,她不相信。

「三公子不會喜歡我的。」

「你怎麼這樣肯定?」

「你覺得太陽有可能從西邊出來嗎?」

「不可能。」

「我跟三公子的關係便是如此,註定有緣無分。」很早很早以前,袁尚喜便已看破。

「你拿旭日東昇、殘陽西落來與感情相比,你就不許三公子改變心意?他是真的喜歡你,想娶你。」

「他……我……」柳嘯月會喜歡她?她厭覺腦子好像被雷劈了,成了一團漿糊。「你騙我!」

「我喫飽撐着,騙你幹麼?」

「對啊!你騙我幹麼?」她太混亂了,已經語無倫次。

「所以我沒騙你,三公子是真的想娶你,你怎麼想?」

袁尚喜沒有辦法想,她甚至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三公子,你……我……怎麼辦?我發過誓,一輩子不嫁人……我當時的誓言是什麼?不嫁三公子?還是不嫁人?我……我忘了……你知道嗎?」

「我知道個鬼!」金多寶發現,袁尚喜已經半瘋魔了。「你冷靜點,慢慢說,先告訴我,你怎會立誓不嫁?」

「我……」袁尚喜深吸幾口氣,靜下心,回想立誓的情形。那是在柳嘯月第四次拒絕袁家的提親,又發現她躲在屋頂上,偷瞧對街的大鏢局後,他拉了柳乘風,也上大鏢局的房頂,兄弟倆暢談了一番「我的感情我作主、她的感情她自己負責」的理論。

於是,她知道,他在這她死心。她本來就沒想過要嫁他,她沒膽去想,這麼好的男人,只有最有福氣的女人才配得上他,而她不是。

但她仍然覺得失落。

她放棄了對這段情的最後一點渴望,只保留喜歡他的念頭,因爲這是她唯一能負責的感情。

柳嘯月一直不喜歡她,這種情緒持續了十餘年,怎麼可能突然改變?

她笑了,感覺一盆冰水從頭澆下,把她所有的混亂都沖刷得一乾二淨。

「原來我的心死得還不夠徹底,所以他稍微溫柔了點,我便慌張了……金姑娘,我懂了,我不該動搖,我需要的是堅持自己的想法,無論發生什麼事,都不改變。」她愛他,但她不會與他在一起。這便是她要堅持的。

她伸個懶腰,眼裏沒有迷惘,代之而起的是堅毅。

「好了,我該去修城了,回頭見。」擺擺手,她走了。

金多寶看着她的背影,良久。「你到底懂了什麼?爲何我一點都不明白?」

但有一件事她是懂的——柳嘯月被拒絕了。

有監於這人剝削自己太甚,她決定把這個消息告訴所有她認識的人。

長廊的另一頭,柳嘯月臉色發黑。他明白袁尚喜的心思,無比懊悔昔日自己斬情絲斬得太決絕,竟是半點後路也沒留給自己。如今要彌補,只怕要有長期抗戰、流血流汗的心理準備了。

*

陳守將挺同情柳嘯月,一輩子沒動過情的男人,第一次動情就摔這麼重,更摻的是,他跌跤的事還被金多寶在幾個月內傳遍大散關,從八十歲老人到八歲小兒,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幸好金多寶已被柳嘯月打發去尋找可以快速恢復內力的藥,否則這流言還不知要傳得怎生離譜?

陳守將找了個空檔,請柳嘯月喝酒,可惜人家不領情。

柳嘯月邀他喝茶,他說,酒入愁腸愁更愁。

陳守將坐在他面前看他泡茶,他的手指很長,取茶、沖水,動作如行雲流水般美麗,根本看不出他在傷心。

但他的眼睛很黑,就像沒有月光與星光的夜晚,暗得讓人發悚。

柳嘯月給陳守將倒了一杯茶。「嚐嚐,這是有一回我保鏢經過虎頭山,當地的村民送我的。」

陳守將喝了一口,差點吐出來。「怎麼這樣苦?」

「先苦後甘。」他淡淡地品着,想起袁尚喜,他與她的相處卻是先甘後苦,過去,他實在太糟蹋她的情意了。

他願意花百倍、千倍的心思挽回她,就不知她給不給他這個機會?唉……

陳守將放下茶杯。「苦也好、甘也罷,這不合我的口味。我寧可喝酒。」

「酒會讓人混亂,而茶可以使人清醒,且對身體有好處。」

「混亂好啊!你現在就該混亂點兒,纔不會想太多,徒增心傷。」陳守將知道柳嘯月一向自律,但把所有的苦都藏在心裏,半點規矩不敢逾越,就太變態了。

「我若混亂了,還怎麼做事?怎麼謀求她的心?」所以他寧可清醒地忍受心傷。

「你還沒放棄?」

柳嘯月的手忍不住又撫上胸懷,那裏藏了她的手絹。二龍山上,她的情、她的恩、她的義……她的一切一切已變成了他心中的摯愛。

說放棄很簡單,但他的心割捨不下,他確實很喜歡她,他是真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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