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書頁
18

第8章(1)

《對面住着俏冤家》 / 董妮 / 第15章 / 共24章

袁尚喜走進軍營,招呼聲此起彼落。

對於這些被她拯救過的行商來說,她的地位就跟活菩薩一樣,他們非常敬重她。

她臉上帶着笑,與衆人回禮,探問他們的傷勢。

她很開心,大家都復原得很好,相信年前可以康復,也許還趕得及回家過年。大節日裏,能一家團聚,是天大的幸福。

當然,也不是每一個人都享受得到這種快樂。

當她的視線落在板車上那灰白頭髮的老人時,眼底的愉悅淡去了。

「沈老爹,今天有沒有舒服點?」老人的雙腿斷掉了,那是不管將養多久,也不會再長回來的。

老人沒有回答,事實上,袁尚喜沒聽他開過口。

據其他的行商說,沈老爹是他們的領頭,原本有一份很豐厚的家業,但在這次意外中,他失去了大半的貨物、金銀,還有唯一的兒子。從此,他就不再講話了。

袁尚喜很憐惜老人,對他多方照顧,可惜他的情況還是一直惡化。

「袁姑娘。」一名女子推開帷帳走出來。她是沈家獨子這次北行遇到的牧羊女,長得非常漂亮,就如天山的雪蓮,兩人原本約定回京成親,但沈公子卻死了。如今她跟着沈老爹,有行商喜歡她,想求她下嫁,可她說要照顧老人家百年,所以大家都叫她沈娘子。

「沈娘子,今天有沒有好一點?」袁尚喜掏出一隻藥瓶遞過去。

這回遇襲,沈娘子被打了一拳,受了點內傷,一入夜就咳,因此袁尚喜請大夫給她配了一服化瘀藥。

「好多了。」沈娘子接過藥瓶,道謝,左右張望片刻。「柳公子呢?怎麼沒陪你一起來?」這話一出口,很多行商也問起來了。

他們落難大散關半個月,見慣了柳嘯月與袁尚喜,焦不離孟、孟不離焦,突然少了一人,行商們都不習慣。

袁尚喜愣了一下,她跟柳嘯月親密到讓所有人認爲他們是一體的?

她搜索枯腸,卻沒有與他特別親近的記億。

實在是柳嘯月接近她,做得太自然,如同變成她身邊的空氣,外人見他們是一對,她自己反而沒感覺。

她搔搔頭,想不出個所以然來。

「有朋友到了大散關,三公子去接待。」她只能這麼說。

「什麼朋友?男的女的?」

「女的。」袁尚喜疑惑,沈娘於似乎太緊張柳嘯月了。「三公子——」

「說我什麼呢?」卻是柳嘯月到了。他一來就跟大家打招呼,拍肩搭手,笑得無比熱絡。

當然,他的手最後是落在袁尚喜肩上。

她剛注意到他手掌帶來的溫度,就聽他朗聲大笑。「你是不是趁我不在,跟人說我的壞話?」

「我哪會幹這種事?」她喊冤,便忘記他的手還在自己肩上的事了。

「那你說,剛剛說我什麼?」

「沈娘子問我,你今天怎麼沒來?我告訴她,你去接人了。」金多寶來訪,指名要找柳嘯月,他自當去迎客。

「真是這樣?」柳嘯月笑問沈娘子,但眼裏沒有笑意。他不是遲鈍的袁尚喜,他看得出來,沈娘子對自己有意思,但他心裏已經有了她,自然不與沈娘子接近。

可他也沒像以前一樣,遇上喜歡他的姑娘,就擺臉色。在袁尚喜身上,他跌了好大一跤,已經學會即便是拒絕人,也要委婉,不要傷人。

沈娘子雙頰微紅。「是真的。三公子人中之龍,哪兒來的壞處讓人講?」

「沈娘子過譽了,柳某愧不敢當。」他頷首,然後便去捉袁尚喜的手。「金多寶說,你答應了請她喫飯,她今天剛好有空,請你踐約。一

「我有說過那種事嗎?」她有說過請金多寶喝酒,但喫飯?沒印象。

「不管你有沒有說過,她已經在客棧等你。」柳嘯月也不管金多寶所言是真是假,那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有了一個藉口牽她的手。「走吧,你總不好讓她等太久。」

她茫然地被他拉着一步一步往軍營外走。

「三公子——」沈娘子追了幾步。

但柳嘯月牽着袁尚喜,卻跑得更快。無論如何,他的武功在大散關裏還稱得上第一,其他人不憑藉外力想追上他,很難。

連袁尚喜要跟上他的腳步,都很辛苦。她的內力畢竟還沒完全恢復。

因此,她更難甩脫他了。

「一定要跑這麼快嗎?」她有些喘。

柳嘯月更拉緊她的手。「再遲下去,金多寶怕要將客棧全部的菜都點一輪,你的荷包……危險。」

「可是,不管她點什麼,我都沒錢付。」她幫陳守將做事,陳守將管她喫穿。但她終是流犯身分,沒有俸祿可拿,她還是很窮的。

「我先借你。」就算她一輩子不還也無所謂。

「那怎麼好意思?」

「難道你能找陳大哥借?」

她默然。確實,比起向陳守將開口,跟柳嘯月借還是比較不尷尬的。

「但出門在外,我也沒帶很多錢,經不起金多寶過多的折騰,所以我們得加快腳步,以免她把我的錢袋掏光。」

「她名聲雖不好,但爲人不差,不至於這樣的。」

「要不要打賭,她現在至少點了十道菜、兩樣酒?」

她疑惑地看着他,總覺得在大散關的柳嘯月跟在沛州的柳嘯月不大一樣,過去,他行事非常嚴謹,現在居然會說出打賭這種事?

可這樣的柳嘯月又更迷人了,無儔俊美下添了瀟灑,就像月夜裏,那迎風初綻的曇花,讓人一見,魂銷夢醉。

漸漸地,她的神智又有些不清楚了。

她太容易爲他着迷,所以總被他逗得團團轉。

「你不說話就代表你答應打賭了?」他笑着打趣。「那好,我們立刻去看結果。」

「啊!」她突然發現自己的腰被他攬住了。

他帶着她,像蒼鷹襲空一樣掠向天際。

冷風一吹,她發暈的腦子有些清醒。「三公子,你快鬆手……」他們太親近了,她好緊張,胃部又開始翻滾,想吐。

「到了。」他放開了她的腰,但仍拉住她的手。「你也來猜一下,金多寶到底點了多少菜、幾樣酒?」他又開始轉移她的注意力,這一招總是每試必靈。

她搖搖暈眩的腦袋,裏頭有很多東西要跑出來,但每次都被他打斷,讓她越來越糊塗,但漸漸地,也有了一種不太舒服的感覺。

「我不知道。」她現在有點想離開他,好好地冷靜一下。

「那就不猜了,我們進去看。」他又拖着她進客棧。

「三公子……」她踉踉蹌蹌地跌進了他的臂彎中。

「小心點。」柳嘯月抱着她,笑得好開心,一口白牙閃得極端刺眼。

*

金多寶看他們手拉手一起進來,愣了一下。「你們什麼時候搞在一起了?」她說話總是不留情面。

袁尚喜彷彿籠罩在雲霧裏的心,在一剎那間,雲破月出,見了光明。

她的視線慢慢地移到自己的手上。

柳嘯月有些緊張,趕緊插口。「一、二、三……十二道菜,三壇酒。我就說吧,金多寶就會禍害別人的錢袋。尚喜,你可輸我一次。」

但這回,袁尚喜沒有被蒙過去,她還是看到了兩人交握的十指,纏得很緊,好像亙古以來,它們就緊掃在一起。

她先是一愣,然後,淡淡的感動湧上心頭。曾經,她多麼渴望與他攜手,卻被他一次又一次地打碎希望。終於,她斷絕了那份妄想,想不到卻在這裏實現。

可戚動過後,她還是會想,他的突然改變是源於真心,或是其他?

將最近發生的事回想一遍,他不擇手段的誘惑、小心翼翼的哄騙……她想,他是真的喜歡她吧?

那她呢?她曾立誓,終生不嫁,因爲她喜歡的那個人不會娶她。

但現在他愛她了,她能不能、又敢不敢接受?

她閉上眼,心湖翻湧,一會兒怪他使詐,騙得她已死的心又活了起來,一會兒怨金多寶打破她的夢想,如果她不醒,就能一直幸福了……

但最後,她還是得承認,若沒有她的曲意回應,他的誘惑不會成功。他們,是共犯。

「三公子。」她沒有甩開他的手,只是定定地看着他。

她的目光依然溫柔,但那份至清至澄卻讓他心頭一陣忐忑,不知不覺,他鬆開了她的手。

當他的溫暖不在了,她只覺落寞。真的是習慣了他啊……

「尚喜,你不能忘了過去嗎?」他到底要怎麼求她,她才願意給他一個機會,讓兩人重新開始?

她搖頭,過去不管是苦是甜,都是他們一起經歷過的,她只會珍惜,不會遺忘。

他很泄氣。「所以……我們不可能?」

她不知道,至少她的心還很亂,給不了答案。

「對不起。」她需要一些時間考慮。

「尚喜……」

她沒再看他,轉身往外走,到了櫃檯前,她將皮囊放在掌櫃面前。

「謝謝,竹葉青,幫我打滿。」然後,她就拎着酒走出去了。

柳嘯月站在那裏,憤怒和失望充塞心房。他費了幾個月才迷暈袁尚喜,結果金多寶一句話就讓她清醒過來,離開了他。

這女人,就像只夜壺,人人都離不開她,卻都不喜歡她,她的嘴實在太臭了。

📖 喜歡本書的讀者也在看 返回目錄

⚙️ 排版設置

主題
字號
行距
字體
寬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