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畫,本是我的啊。我跟你索討幾次,你皆不肯退還,如今倒拿來跟我易物。”他笑。
“當日,我雖取走此畫,也交給畫樓老闆千金。”
“爲千金而違背主子的話,他已被我革職,永不得白家商行。我願千金雙倍換你,請將此圖還給我。”
“這對尉遲我無價之寶,不賣。”
白起哈哈一笑。“你這商人哄擡的本事真不小,居然說是無價之寶。此圖是我繪,要我再仿一幅,也不是難事啊。”
“白起,你已經畫不出同樣的神采了。”
白起笑容劇斂,隨即又笑:“你好眼力。這圖裏的女子……是我心中重要之人,圖中女子神采,正是仿自她歡喜的表情,自她去世後,我試繪幾張,畫至五官,卻只能勾出她的美人尖,就再也下不了筆。但,又何妨呢?與柳家合親比這些圖啊什麼的還重要,我知道她活過,也就算了。”
“這圖你不要了嗎?”
白起停頓片刻,直視着他。“尉遲,你本事。這半年多你收買那些與我跟管事說得上話的僕人,不讓他們告訴主子你來訪,次次停在舜華房裏。要不是七兒禁不住打,證實你對舜華沒有任何不軌,今日我不會輕易放過你。”
“戚遇明那夜跟你說了什麼?”
“他要我節哀順變,審度輕重,舜華走了,真正重要的是我的未來。我這才改變主意,選擇遁屍。你喜歡舜華?”
“嗯。”
“哪個?”白起挑起眉。
尉遲恭沒有答話。
白起微笑:“我的舜華走了,所以你選擇對你未來有利的崔舜華麼?我們還真像啊。你說,你要拿這幅畫跟我換什麼?”
尉遲恭道:“你種的那盆南臨香葉。”
白起訝道:“我在我舜華房外培植的那盆南臨香葉?你來看舜華時連它都注意到了嗎?”他尋思片刻,嘆了口氣。“看來我是換不到這幅畫了,我的舜華喜歡那香葉味道,在遁屍時我連那盆香葉都一塊燒了陪她。尉遲兄,你討這盆南臨香葉是爲了什麼呢?”
尉遲恭看着他半天,慢條斯理道:“你知道爲什麼。”
“因爲崔舜華交不出給陛下的香囊,這纔打起我南臨香葉的主意?”白起微笑:“恕我無能了,那是唯一一盆香葉,我燒給舜華了,管事可以作證。”
尉遲恭聞言,捲起畫軸,道:“那就罷了。早在半年前,舜華就已派人手上南臨收購香葉,我先向你討那盆香葉只是預防萬一。”
“既然如此,那是再好不過的了。我還有事要辦,多謝賀禮,我不送客了。”他送尉遲恭到廳門,又看一眼他手裏的畫軸。忽道:“崔舜華的身子可不是這麼容易睡得,她心在戚遇明,身子卻肯給你,你尉遲恭是睡了她幾次,才爲她這般勞心至兩鬢轉淡?你沒想過她還會給其他人睡去麼?早知如此,我何必以禮待之,先睡了柳葉月,也就不必遁屍,她只能嫁白起這人了。”
“白起!”
轎簾一掀,舜華本是半躺在轎裏,見他一進來,掙扎坐起。她笑:
“親親尉遲哥……”她見氣氛不太對,訝道:“南臨香葉沒拿到麼?”
尉遲恭沒有答話,坐進轎子。起轎後,舜華軟綿綿倒向他,他想起白起那譏諷的言語,沒推開她,讓她繼續躺在他腿上。
她看見他手中那畫軸,伸手欲拿,尉遲恭立即避了開來。
“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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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尉遲哥,這就算肌膚相親啦。”她滿足笑出聲。“反正沒人看見。”
“你不怕被人說話麼?”
“跟尉遲哥一塊被說閒話,我不怕。”她坦承道:“我心裏喜歡你,總想碰碰你,這本就是無可厚非。難道尉遲哥不喜歡?”
尉遲恭聞言,俊容稍有軟化。“談不上喜不喜歡,但你愛做就由你了。”
男人多半言不由衷,她見識到了。舜華笑道:“那我就儘量做了,親親尉遲哥可別抗拒啊。”
尉遲恭脣畔笑意加深。舜華見了,微微安心,方纔尉遲哥必是與白起起了衝突,纔會這麼不快。她心裏仍當白起是兄長,不願這兩人相互仇視。
尉遲恭忽道:“白起對柳小姐一直以禮待之。”
“嗯?”她合上目,笑道:“也許各人表達方式不一樣,白起有南臨血統,天性保守很正常。香葉白起不肯給嗎?我想也是,沒關係的。”
他指腹輕輕撫着她眼下傷疤。“你道,他對你好些,還是柳小姐好些?”
又要提柳葉月麼?舜華不太願意,仍答道:
“若論小時,他是對我好些,雖然白起管得嚴,但在許多地方是寵我的。”所以,她終究釋懷了,不會懷疑白起,不恨白起爲何要選擇一個會害死她的人。“但,他燒屍執意娶柳小姐,出乎我意料外,我也鬆了口氣。至少,我沒有擋住他的路,我想,除了利益之外,現在他定是非常喜歡柳小姐的。”
“不是。”
“什麼?”
他垂眸看着她,道:“舜華不打算讓他知道你麼?”
舜華一愣,抓着他的手。“別說!別說!”
尉遲恭注意到她的手微抖着。他安撫道:“我不會說。”
她驚悸猶存。“連璧害我、伶人害我、青娥害我,我確確切切地知道,他們要害的對象不是我。可是,她的目標一直是我,她願意花一整年的時間害死我,不是利刀馬上殺了我,也不是下劇毒讓我眨眼死去。這一年來,她有無數的時間反悔,可是她沒有……若她知道我是絮氏舜華,她會再來一次的。”
“舜華,這一次我在你身邊。”他哄道。
舜華鎮定下來,有點惱自己的軟弱。她可以硬着頭皮爲連璧去踩過那條冒犯皇室的線,爲其他人做一些絮氏舜華不可能做的事,讓自己學習堅強。但,唯有這件事,她始終無法跨過去。
只要一想起,柳家小姐這一年裏沒有任何後悔的舉動,這一年裏把絮氏舜華會死全歸在絮氏之名的罪孽下,她心裏就無法忍受。這是她一輩子沒有辦法告訴白起的原因。
“……白起娶她,我便不說,甚至,白起有情於她,我也不說。我不想再死一回,即使白起護我,但相愛的男女怎會看不穿彼此心理?她遲早會從白起那裏知道我還活着。我還想活下去,我……不想讓你再爲我善後。”
他輕應一聲,含着輕淺笑道:
“相愛的男女會看穿彼此心意麼?你看見我現在的心意了?”
“自然看見了。你心裏在想,比起伊人,喜歡上舜華,日子要好過許多。”對,她記仇。她輕吻了下她脣間的指尖,注意到他關節微紅。不會是……打起來吧?爲了一盆香葉……早知道她會活過建熙四年春,去年她就會差人去南臨找香葉。她埋進他懷裏睡着,低聲說:“尉遲哥,我真喜歡在你懷裏睡着。”
尉遲恭及時輕托起她的右臂。在她意識迷糊之際,他問:
“舜華,你道白起對崔舜華觀感如何?”
絕對好不到哪去,她想着,但實在虛弱疲累,沒有答話。
“他將柳葉月拿來與崔舜華相比,你道如何?”
尉遲恭輕輕拂過她的頰面,她已經睡着。他又看向手裏的畫軸,這幅圖他萬萬不捨丟棄,即使,裏頭可以看見白起的感情。
當他第一次看見這畫時,就知有另一個人魚他同樣在乎絮氏舜華,可以無視她的姓氏。明知愈是衆所注目的商物愈表示他有眼光,但,他寧願他沒有眼光,她只是路邊的小石塊,只有他一人看入眼而已。
白起居然肯捨棄唯一思念絮氏舜華之物,這表示,他心裏有比懷念絮氏舜華更重要的事物要去爭取。
他又看着熟睡的舜華。白起陪她度過許多晨昏,這些日子無法磨滅,他能接受她將白起視作兄長,卻不願她發現白起的另一面感情。
終究,他還是自私的。
她愈想愈不對勁。
昔日,白起一句“崔舜華怎能跟舜華比”,如今卻將柳葉月拿來跟崔舜華比,照說,白起如今該把柳葉月看得比舜華還重纔是啊。
天色微暗,英前來轎旁低聲說“找着人了,十指全被砍了”,尉遲恭沉默一陣。舜華聽見有人十指斷了,連忙道:“我可以自己回崔府,不礙事的,我睡前一定寫上情意綿綿的信報平安,你快去忙吧。”
尉遲恭笑應一聲,本出了轎,又忽然掀開轎簾,與她說道:
“別想太多,我已叫各商行跟南臨商旅接觸,說不得有那香葉。”
“嗯。”她笑咪咪,趁着沒人看見時,傾上前閉眼嘟嘴,一氣呵成。
“……”
“尉遲哥,現在我是個剛睡醒的尉遲家小孩,需要人哄。”
“……”
“唉。”就知他害臊,她也是逗他而已。
她唉字還沒有吐完,忽地,他吻上她的嘴,她詫異地睜大眼,她後腦勺輕輕但有力地被壓着,通常這表示尉遲哥想吻她。溫熱的氣息灌入她脣齒間,她回過神後,笑咪咪地一塊壓住他後腦勺,熱情地與他脣舌嬉戲。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舜華。”尉遲恭用了些勁道,一把推她回轎。
她滿面通紅,連忙正襟危坐,對着他做脣形:“有人看見嗎?”
“放心,剛睡醒的尉遲小孩,沒人會注意的。”他放下轎簾,這才撇過頭,輕笑出聲。
笑聲不止,最後不得不掩住笑意。
“起轎吧。”
舜華在轎內見尉遲恭換轎離去,顯然他要去的地方有一段距離。她摸摸微腫的紅脣,這次尉遲哥吻得重些,害她配合到失了心智,若然哪日她習得真傳,說不定也能將尉遲哥吻得心醉神迷,不能自己。
她摸摸發燙的臉頰。寬轎裏空蕩蕩,連畫軸他都記得帶走……她尋思一會兒,確定自己還能撐些時辰,纔對着轎伕道:“去白府後門。”
那句話她始終耿耿於懷。白起怎會那喜歡的姑娘跟崔舜華比呢?在他眼裏,柳葉月怎會與崔舜華一般低劣?
來到白府後門,天色已經全暗,薄弱的燭光自門底泄漏出來。她轎子停在稍遠處,讓樹遮住,她撩過轎簾,等了一會兒,送隔日蔬果的牛車到達白府後門。她記得因爲她自幼多病,許多青菜蔬果都是最新鮮的,今晚進,明天一早她就能喫到,對身子極好。這在白府已經養成習慣,所以,送蔬果的照樣來報到。
僕人開了門,笑道:“老李真準時。”
“是是,多虧白少肯於我們這種小戶做生意,要不,我跟我孩子哪活得下去,當然是要準時了。”
“是啊,白少……人不錯啊。進來吧。”
那抹餘光被掩去的門板給束了去。
舜華靜靜思索。看起來一切照舊安好,是她想太多了嗎?
過了一陣,那老李提着空簍出來,嘆道:“這些名門富戶怎麼這樣?”
“咱們白少可不是這樣的。”僕人送他出來。
“這是當然。白少人極好,這也真是荒唐,好好一個名門富戶的女當家,怎麼這麼容易讓人睡了去?”
舜華一怔。
僕人面無表情道:
“這種事你可別亂傳我說的,要讓人知道,會以爲是白少傳出去。”
“白少是恩人,我絕不會亂傳。只是這姓崔的不就跟妓女一樣?誰對她有好處便跟他睡去,這種人還配稱名門富戶嗎?跟白少齊名,白少太不值了。”
“是啊。”
舜華已經聽不清他們接下來的閒聊,直到最後僕人送走人,在掩門之際,嘆了口氣,低聲道:“真是造孽。”
舜華麪皮發麻,雙手輕顫。她……她何時跟人睡了去?怎麼會有這種事傳出?還是,他指的是以前的崔舜華?不,不太可能。要有這種事,哪怕只是留言,戚遇明絕對不管明裏暗地都會拒絕崔舜華。
北塘風氣沒有西玄開放,但相愛雙方時有親密之舉是正常的,如果有女子傳出亂睡一通的地步,那真是名聲惡臭到極點,沒有一個好下場的。
剛纔那僕人她看過,他個性沉默,時常被派來清理她院子,七兒有時跟他閒聊他也不理,何時他居然惡毒到造人是非?
舜華面色又青又白,不住發顫,她極力強迫自己沉澱下來,忽然苦笑。
原來,她已經把崔舜華看成自己了,她想踏踏實實地走着崔舜華與絮氏舜華的人生。她安慰自己,這只是小事,她沒有做,不用放在心上。如果再如絮氏舜華以前那樣小小天空小家子氣,那她真擔不起守護崔家的責任了。
她平靜下來後,步出轎子,在白府後門來回走着,走到其中一角,她東張西望,用力踹向脆弱的泥牆,那一角立時出現洞口。
狗洞啊!果然有狗洞!小時候她運狗進來,就是靠着這塊洞。她深呼吸,彎下身費力爬過狗洞,中途擦過她的右臂,痛得要命,不禁埋怨起連璧。
那日她清醒後,才發現她將要養的不少病,而是傷,被刮到稀巴爛的傷,至今還處在虛弱的失血狀態,連璧功不可沒。
他刮的部分,全是她的傷疤處。尉遲哥沒有追問,她也沒有追問,但她傷好些後,有次連璧正替她換傷時,忽道:“當家上咒時,曾給我看過一回。”
那時她很冷靜地應聲,連她自己都很驚訝。
他頭也不抬。“後來,當家在湖畔瞧家樂練舞時,我替當家上藥,發現它們都不見了,這實在是匪夷所思,前陣子當家忽然昏倒,說不定就是它們作祟,我怕這些惡咒潛在當家體內,所以就……”
“嗯。”
“我無意害當家。”他輕聲道。
“連璧,我知道你不會害我。”雖然差點讓她流血至死,但她想,連璧真無惡意。若有惡意,那把匕首該插的是她的胸口,而非她的手臂。
連璧他……早就察覺了吧?不論他到底是想救她,還是不讓崔舜華復活,沒事就好了。
她曾與尉遲哥推敲過,那些綠色咒文將她淹沒的同時,正是白起燒屍的時候。也許,在絮氏舜華死去的同時,她的魂魄正遊移在兩方,掙扎地要回去那個她熟悉多年與她契合的空蕩身軀,但,如果真的能回去呢?
一個遭受一年毒物侵蝕又沒有絮氏咒文保護下的身軀,她回去後,會落得怎番下場?莫怪絮氏咒文在崔舜華體內拼命拉住她。
從頭到尾,絮氏咒文要保的都是她,而非崔舜華。白起那屍燒得極好,屍身一滅,世上只剩崔舜華之身能容她,她自然落地生根了。
她靜靜地看着熟悉的白府後院。
張燈結綵,天一亮白起就要去迎娶,但今夜沉靜嚇人,不復白天的熱鬧。她一路通行無阻,來到黑漆漆的屋子。她遲疑一陣,推開房門,裏頭仍是伸手不見五指,她卻知道每一樣東西正確的擺設。
她摸到柔軟的牀鋪,上頭還有她慣用的香氣,枕下……她輕訝一聲,是書,跟《京城四季》大小一樣!白起居然知道她最愛看這一系列。她摸了一摸,牀上擺了六本。白起他……
“舜華麼?”
她彈跳起來,轉身往發聲處看去,但,一片黑暗她哪看得見?
“是舜華回魂了吧?”那聲音溫溫淺淺,不似白天冷淡。
舜華聽見他腳步聲,隨即淡淡香氣瀰漫屋內。
“是舜華喜歡的香氣呢,我讓你挑了許多,你唯獨喜歡這一種,久了,我也覺得不錯。”
“……白起……”她想澄清一下。
對方蹲一會兒,驚詫她的開口,接着又笑:“你以前叫我哥的。”
“……哥……”
良久,白起才輕聲道:“這聲哥……辛苦你了。你以往叫我白起哥,我知道你爲何忽然改口叫我哥。”
舜華猛然抬頭。
“我也不是傻子。我想你知道……知道我想成爲金商的決心。”
“嗯……”
“你知道我想成爲金商的原因麼?天下曾有絮氏金商,我不能讓舜華委屈,我要讓金商在舜華有生之年再起。我以爲與人合親是最好的法子,舜華年紀輕,又有孩子氣,心地太軟,你只適合風花雪月,不能站在風口上,至少,在痛惡絮氏的北塘,你不行。”
舜華輕聲道:
“你說得都對。我不適合你,但你妹妹就很好了,以前我懵懵懂懂的,當妹妹或妻子都好,我不太懂感情,就這麼隨波逐流。如你所說,我孩子氣重,天大的事都有你頂着,但現在,我明白兩者間的差別,哥,你燒屍是正確的。你不要覺得有愧絮氏舜華,你什麼都不欠我。”當妹妹的,會希望兄長好,她真心希望白起能遇上最好的姑娘,若是男女情,她會希望對方所有的好全是她給的。
“你真這麼認爲?”白起微笑:“我燒屍是萬不得已啊。爲了要娶到柳小姐,我用盡心思,即使犧牲你的屍身,我也會將她娶到手。”
“嗯。”她輕應一聲。她明白,她都明白的……
“然後,讓她生不如死。”
舜華呆住。
“沒料到麼?也是。你死時尚不知發生什麼事,我就這樣讓你不明不白地死在我懷裏。你是這麼地想活下去……你道戚遇明那夜來跟我說什麼?”
果然戚遇明是個轉折點。她道:“他也不是多好的人,你不要信他……”
白起沒理會她,道:
“他道,在春回樓裏,崔舜華看見那大魏名醫時露出熟識的神情,他故意借崔舜華之名付酒錢讓大魏名醫去找她,果然兩人相識,加上大魏名醫暫住柳家,再一細查,這前後連貫,不就找出兇手了嗎?”
“……我……不是……自己走的嗎……”她實在不知如何編回來。
“舜華,你人太單純。戚遇明告知我後,我心知有異,難道我不會問管事,問七兒麼?管事跟我提過大夫換了,七兒證實是姓柳的請來大夫。我連夜找了好幾個大夫來診屍,確認你是被毒死的。你知道那一刻我有多懊悔麼?”
“……”
白起似是沒奢望她的回答,又道:
“我逮來大魏名醫問個翔實,才知道原本他預計你會在她過門後沒多久在睡夢中死去,但他那天泡在春回樓日上三竿,尚是滿身醉意,匆匆來看你,給的藥量過重,這才露了餡,讓你突然死亡。你道,這是老天有眼麼?”
“白起……”
“不是叫我哥麼?你放心,我會替你報仇。我千挑萬挑,以爲書香世家的女子知書達理,萬不會不利於你,哪知藏着狼心狗肺。這一年來,她懷着什麼心思下毒,我便懷着什麼心思回報她。她想嫁我,好啊,就嫁。嫁過來之後,就是她贖罪的時候。”
“哥,你不要讓我內疚,這婚事取消……”她雙腿虛軟,心起寒意。
“一個一個都逃不過。七兒被我打殘,我讓她一輩子乞討,那大夫居然敢自稱大魏名醫,我就讓人削去他的十指,要他再也握不住筆寫藥方;柳葉月敢害你,我要她生不生、死不死,得了柳家一切後,毀去她的全家,當然,最重要,還有你……”輕微的嘶聲,桌上燭火立時照亮房裏。白起正坐在桌旁冷冷地看着她。“崔舜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