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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2)

《沒有白馬的王子》 / 雲青瓶 / 第3章 / 共20章

大學一年級時的某天,她上高級餐館喫飯,結帳時掏了掏口袋,發現自己忘了帶錢包,尷尬的站在櫃檯前;以她的食量,可想而知賬單上的數目絕對不會少。

可憐的夏臣勳當時正好在那家餐廳打工,而她在萬不得已的情況下,也只好可恥的與他裝熟,甚至欺騙店長,冒充成他女朋友,簽下了五位數的帳款給他負責,然後一溜煙的不見人影。

至於那五位數的爛攤子,以他貧窮的程度,照說應該會向她伸手討錢纔對。

誰知,隔天在班上,他竟好心的買了一杯星巴克咖啡給她,並以迷死人不償命的笑容催促她:“快,趁熱喝纔好喝。”

她自知理虧,本就打算還錢,又見他不計前嫌,遂感動的喝了一大口。“噗——噗——噗——這是什麼?!”

奇怪的液體被她噴成散彈狀,連吐了三大口,還沒把口中那噁心的異味吐乾淨。

只見他開懷的咧嘴大笑,隨性的撥了撥劉海,挑釁意味極濃的說:“咖啡特調,墨汁口味。怎麼樣?還喜歡嗎?”

她的口腔瞬間變成了黑色,連舌頭牙縫都是!

害她刷了一天一夜的牙,刷到口腔內膜破皮、牙齦流血都還沒刷乾淨,最後只好抱着不畏人言的決心去牙科看診,被牙醫狠狠笑了一頓才解決。

從那天開始,兩人只要一碰面,總免不了一番脣槍舌劍,空氣中隨時瀰漫濃濃的火藥味;若是眼神交會,空中彷佛有雷電火光在激烈交戰。

至於那筆五位數的爛帳,在向芷恆見到他那一副欠人揍的嘴臉後,就氣得不想還他了,而他也從未開口向她討回。

之後兩人經過多次磨擦、惡整對方,鬧得不可開交,直到畢業都沒再聯絡,也沒再提過欠錢的事。

向芷恆回想起這事來心中還有餘氣,她決定這輩子都不還他那筆錢,管他是窮到要被鬼拖走,還是窮到欠債賣屁股,都不干她的事!

“既然公司很忙,你這個繼承人卻還有心情出來亂晃,我看那間公司也撐不了多久了。”他風涼地說。

“不用你管,你管好自己就好了。你現在在做什麼工作?無業遊民還是牛郎?”她眯起眼,嘲諷意味十足。

他慎重的想了想,給了答案。“房地產業務員。”

關於他的事情太複雜、太無奈,他不打算透露,也不能透露。

“那種業績壓力大到不行的業務員?”她再問。

“算是吧。”他點點頭。

“好奇怪……”她手支着下顎,困惑地盯着他。“你的好朋友韓廣傑不是金控公司的繼承人嗎?銀行、保險、證券及相關金融事業都在他的影響範圍內,爲什麼不請他幫你找份穩定高薪的工作?”

以往,夏臣勳和韓廣傑在校園內形影不離,幾乎可說是孟不離焦、焦不離孟。

她身邊的朋友對他們的事也津津樂道着——一個富家公子哥兒配一個窮光蛋?多麼荒謬怪誕的組合!

但是,不管感覺再怎麼怪異,只要是這兩個俊男出現的場合,一定不乏女性愛慕者跟隨。

聽說他們從小到大都讀同一所學校,想來應該是韓廣傑那個大少爺執意的結果,要不他大可到國外深造,何必留在國內。

大學時代關於他們兩人的傳聞,恐怕比畢業紀念冊還要精釆。

有人揣測他們是同性戀,有人猜疑他們是包養關係,但大多數女性爲了維持唯美幻想,寧可相信他們是情比金堅的好朋友。

她個人也比較偏向他們是肝膽相照的好兄弟。

但,在與夏臣勳接連交鋒之後,她發現這兩個男人根本就是在互扯對方後腿的損友,韓廣傑還會幫她陷害夏臣勳,出手甚至比她狠上十倍。

兩個男人之間的關係很微妙,應該說,兩人的感情很好,好到不把彼此的底線當一回事。

“我不想靠關係,我是靠實力的好嗎?”他再次申明。“況且,他根本不可能幫我解決困難,他……”

夏臣勳說到一半,止住了話。算了,解釋太多也沒用。

韓廣傑那傢伙只是以作弄他爲樂,誰叫他們兩個家族是世交,他爺爺的爺爺真是遇人不淑、識人不清、誤交爛友。

“這年頭,沒走後門的都先被裁員了,你幹嘛和孔方兄過不去。”她喝了一口湯,斜睨他一眼。

“幹嘛?看不起業務員嗎?告訴你,許多經理級人物可都是從業務做起的,甚至有許多人在建立起自己的人脈後,就自行創立公司,所以,收起你嘲弄的心,少瞧不起人了。”

“我沒有瞧不起你,只是覺得可惜。”她搖搖頭。

誰說擁有過人的長相就該配上烜赫的家世?看看眼前這位帥哥,打混了這麼多年,還不是窮得捉襟見肘。

青蛙永遠是青蛙,哪怕他長得像王子,也不可能一夕之間鹹魚翻身,魚躍龍門。

“可惜什麼?我可不想被一個把公司弄垮的人同情。”他伸出修長的腿,踢了一下她的行李箱,要她認清現實,因爲她的謊言實在太好戳破了。

算一算她接管家族事業的時間,應該也是位經理了。哪一個經理級的人物會狼狽地拖着行李在街上亂晃?就只有她——向芷恆。

“你……”她憤憤地想不出話回嘴,因爲她的謊言確實牽強了一點。但基於不甘被嘲笑的心態,她不經大腦思考又胡亂說了一通:“我到臺北來找我的未婚夫,他可是豪門世家子弟,希望我放棄家業,來臺北與他一起生活,你近期內就可以收到我的喜帖了。”

老天!她怎麼愈扯愈遠、愈說愈離譜了!她恨不得咬斷自己的舌頭。撒下這種漫天大謊,看以後要怎麼圓!

“喔,那非常恭喜你。”他拍了兩下手,以示道賀。

“不過……雖然放棄了南部的家業,我仍然希望經濟能獨立,能不能麻煩韓廣傑介紹臺北的工作給我?”她諂媚的笑了笑。

他挑高眉,不以爲然道:“你不是要嫁入豪門了嗎?要工作做什麼?乖乖在家當少奶奶就好了。”

“我又不是混喫等死的那一種人,女人還是要有自己的工作纔有保障呀。”她反駁。

“所以你就甘心找廣傑,要他幫你?”

“當然。”她身上的現金不知道能維持幾天,要是還聯絡不到那個人,她就準備流落街頭了。

“沒節躁。”他搖搖頭。

“節躁能當飯喫呀?我就不信你窮得要死的時候,不會向韓廣傑求救!”韓廣傑那麼有錢,救貧濟窮,發揮大愛是應該的吧!

“你的意思是,你現在窮得要死嗎?”他露出玩味的笑容。

“當、當然……沒有。”她懊惱話說得太快,讓自己卡在進退不得的窘境裏。

“那就是了,不必勞煩廣傑,他是大忙人,沒空聽一個即將成爲少奶奶的人抱怨。”他忍住笑意。

“說到底,八成是你和他‘分手’了吧?”她以前就常常戲稱他們是情侶。

“沒錯,八百年前就分手了,而且分得一乾二淨、毫不拖泥帶水,所以你也別奢望我能替你找到他。”如果可以,他真希望能甩掉那陰魂不散的韓廣傑。

“我就知道你不僅是個窮鬼,還是個小氣鬼。不幫拉倒!反正以我的實力,不走後門也可以找到好工作。”

“那就預祝你事業成功,婚姻幸福美滿。”

“廢話少說,先拿來。”她再次伸手討東西。

“拿什麼?”他皺眉。

“禮金呀!我不介意你先包禮。”要不是已經走投無路,她也不會這麼厚顏無恥。

“大一時,你欠下的那五位數的禮金夠多了吧?以後我們兩不相欠。”這女人的臉皮愈來愈厚了,也不想想他是貧戶耶。

“我就知道你記得!那滿口墨汁的事,你怎麼賠我?”她大聲嚷着。

“有這回事嗎?”他裝傻,眼睛望向遠方。

“你不要選擇性失憶喔,我一輩子都記得你乾的好事!”

“那你就記一輩子吧。”他輕笑。

“牛牽到北京還是牛,我們兩個之間的恩怨永遠都不會有平息的一天!”她重拍桌面,震得拉麪碗碰撞出聲響。

“你能記住這點最好,以後別哭着求我幫你。”

“你纔不要在路邊行乞,要我賞你一口飯喫!”

“彼此彼此。”他起身,自動到櫃檯付帳,當然……只付他自己的。

她瞪着他,也不敢奢想他有多餘的錢可以支付她四碗拉麪的金額。

他回到座位拿起外套與公文包,露出潔白的牙。“你不會以爲我幫你付帳了吧?”

“當然不,我還怕要幫你付錢咧。”她沒好氣的回應。

“嗯,很好,那,拜拜。”他準備離去。

“你要走了?”她下意識抓住他的衣角,有些不捨。他若離開,她又成爲孤伶伶的一個人了;雖然這個窮酸給不了實質的幫助,但至少有個人作伴也好。

“這麼快就要求我了嗎?”他脣角勾着迷人的彎度。

“滾蛋!我只是要提醒你,禮金記得補上!”她推了他一把,低頭猛夾拉麪往嘴裏送。

夏臣勳笑了一聲,轉頭離開。等她嫁爲人妻,他們就不會再見面了吧。

向芷恆氣呼呼地一口氣吸完所有拉麪,大喊:“老闆!再來一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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