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芷恆的房間在韓廣傑的精心佈置下,顯得分外高雅舒適,與老舊的公寓格格不入。
但她滿足的心情維持不到一星期,就快被周遭環境給逼瘋了。
公寓的隔音設備超差就算了,隔壁的狗兒不但愛亂吠,還會在他家門口大小便,害她出門時不小心踩到,拿着臭氣沖天的鞋子回家刷洗,讓夏臣勳笑得眼淚都飆了出來。
對面鄰居的電視機開得很大聲,永遠在看福音傳播臺,她連作夢都會聽見:奉主耶穌基督之名,阿門!
這些都不打緊,最恐怖的是——“夏、臣、勳!爲什麼會這樣?”向芷恆穿着雨衣,拿着鍋碗瓢盆接漏水。
“我怎麼知道?一定是你搬進來帶塞。”夏臣勳捲起衣袖和褲管舀着水。
不過就是個輕度颱風,公寓竟然開始漏水!不只從天花板上滴下來,甚至從牆縫中滲出,沒過多久,公寓便開始淹水了!
有誰聽過頂樓公寓淹水?噢!頂樓,沒有搞錯,這真的是頂樓!
而且災情最慘重的,就是她的房間!
“我的沙發!快幫我搬到客廳!”向芷恆努力地搬起沙發,夏臣勳趕緊上前幫忙。
“喂!你的電腦被水滴到了。”他眼尖地發現,出聲提醒她。
“什麼?”她驚慌地手一鬆,沙發瞬間失去平衡,重重砸在夏臣勳的腳上。
“噢!”他抬起沙發一角,抽出腳掌,抱着腳彈跳。
“我的電腦!”她不顧人命,只顧3G產品,衝回房間搶救她目前最貴重的財產。
夏臣勳只能自認倒黴,獨自扛起沙發放到唯一沒被雨水攻陷的客廳。
這棟公寓舊歸舊,但從他搬進來開始,從未有過這麼狼狽的場景,連強臺來襲都不曾這樣,他到底是招誰惹誰了?
“就叫你不要搬過來,看吧!”他雙手一攤。
“還好電腦沒事。”向芷恆抱着筆電,拍拍胸脯,放心地走出房間。
誰知她突然腳下一滑,瞬間向後跌去,滑倒的剎那連尖叫聲都來不及,第一個念頭就是保護好電腦。
她將電腦舉得老高,打算用身體和地板硬碰硬。
“小心!”夏臣勳上前欲攬住她的身體,卻因爲地板溼滑,跟着滑了一跤,當下飛撲過去,正好成爲向芷恆的肉墊。
發現自己身下躺着一個摔個狗喫屎的男人,連忙爬起身。
“你英雄救美的姿態也太醜了吧?”
“醜你個大頭,沒讓你摔傷就該感激我了!”他喫痛得坐起身,渾身髒污。
“哈哈哈!你的模樣好驢喔。”她玩心大起,掏出手機拍照,順手設定成手機桌布,看着手機的待機畫面,呵呵笑了起來。
“拜你所賜,感激不盡啊。”他咬牙吐出。
“我們還是趕快把水清乾淨,免得積水流到客廳。”爲了捍衛最後的家園,兩人忙了一個晚上,好不容易等到雨勢變弱,積水慢慢消除,公寓不再漏水爲止。
累得兩人攤在客廳,像耗盡生命的死屍。
“終於……”夏臣勳倒在椅子上,望着窗外的雲端逐漸透出曙光。
“我餓了……”向芷恆趴在沙發裏,虛弱地說。
此話一出,兩人像是意識到什麼嚴重的事,頓時彈跳起身,注視着對方,站在客廳的兩端,觀察彼此的動靜,敵不動我不動,只差沒有像武俠片中繞着圈子互相打量。
向芷恆很快就沉不住氣,抓起抱枕朝他一丟,立刻衝往廚房;夏臣勳敏捷地閃開後,伸出長腳絆倒她,害她撲倒在地,還不忘踩過她的屍體前進。
她唉唷一聲,死命抱着他的大腿,不讓他靠近廚房。
“那碗泡麪是我的!”
“說好各憑本事,你快放手。”夏臣勳右腳拖着地上的“屍體”緩緩往廚房邁進。
“你不是男人,和我搶東西喫!”向芷恆手腳並用地纏住他,狠狠咬了他大腿一口。
“噢!”他叫了一聲,沒料到她會如此不擇手段;蹲下身,力大無窮的將她整個抱起來,向芷恆扯破喉嚨大喊:“你也摔我,你就死定了!”他使出一個大車輪後,將她扔到沙發上。
自從住在一起後,這一幕便時常上演,兩人爲了食物爭得你死我活。
沒辦法,月底了,加上夏臣勳的錢在這幾天內被她用喫的方式解決個精光,就像把錢直接丟進她的胃裏一樣,被消化得連屑屑都不見。
最後兩人只能靠泡麪裹腹。
他憑着優異的體格和過人的運動神經,對付她綽綽有餘,她自是討不了便宜。
“你不是女人,對你沒什麼好客氣的。”哪個女人的食量會大到讓一九九喫到飽的老闆哭天搶地的趕她出門?
向芷恆被摔得七葷八素,夏臣勳趁機衝進廚房,搶到最後一碗泡麪,急急忙忙撕開;以往先奪得泡麪者,方爲贏家,但是向芷恆最近賴皮的功夫又更上一層樓,也就是說,戰鬥還沒結束。
果不其然,向芷恆顧不得暈頭轉向,火速飛奔到廚房,縱身一躍,像只八爪章魚吸附在他背上,用力地咬他耳朵,含糊不清地撂狠話:“不許你喫!”
“啊痛痛痛!”耳朵一向是他的弱點。
“向芷恆!你給我下來!”
“把泡麪交出來!不然我就咬另一隻耳朵。”向芷恆緊緊地巴在他身後。
兩人每天打鬧慣了,殊不知這在別人眼中是多麼曖昧親密的行爲。
“可惡。”夏臣勳放下泡麪,打算先料理她。
他兩手伸向身後,在她的腰際上胡亂搔癢,她耐不住癢,倏地手腳一鬆,“咚”地跌在地上,摔個屁股開花。
夏臣勳連忙走回客廳,將滾滾熱水沖泡進速食麪中,一顆心才安定下來,代表爭鬥告一段落。
但是,苦肉計不包含在其中。
向芷恆的臉皺得和幹橘皮沒兩樣,兩手支着下巴坐在一旁,對着泡麪垂涎三尺。
“我今天月經來。”言下之意,就是你這個狼心狗肺的傢伙,竟然有臉和一個“失血”過多、營養不良的女生搶食物。
“你這句話上個星期說過了,哪個女生的大姨媽天天都來?”他很好奇今天她會用什麼理由來拐走食物。
其實,就算他搶到了,最後還是會讓給她,因爲她總是有千奇百怪的理由迫使他發揮大愛,不得不乖乖拱手交出食物。
而他的興趣,不過是喜歡與她鬥嘴,看她爲喫拼命的樣子,實在很有趣!每次都會讓他心情好上一陣子。
“我昨天晚餐沒喫,快餓死了。”她捧着肚子,做出醜醜的苦瓜臉。
“你明明喫了兩碗泡麪,還把唯一的蛋搶走。”當他瞎啦!
全天下的人都知道她的食量,學生時代的喫飯時間,她的朋友都會紛紛避而遠之,以保衛自己的食物。
“我得了糖尿病,喫多、喝多、尿多,如果你還有良知,快點把泡麪給我。”眼看夏臣勳打開蓋子,熱騰騰的蒸氣與香味散溢在空氣中,她吞了一大口唾液。
“那你更不應該喫泡麪,請自行找營養的東西喫。”連這個理由都掰出來了,令他好生佩服。他露出得意的笑,夾起一口面,準備送入嘴中。
“等一下!”向芷恆出聲阻止。
“等我一下。”她奔入房中,拿了一片光碟回到客廳,快速丟入放映機裏。
兩天前,韓廣傑給她一片光碟,說是壓箱寶,若有一天正餐堪慮,就放光碟壓制夏臣勳,還拍胸脯保證夏臣勳絕對會乖乖讓出食物。
她沒看過光碟的內容,猜想可能是令人食不下咽的恐怖影片。
不過既然是殺手鐧,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是要搏一搏。
“那是什麼?”夏臣傑瞧她忙碌地按着遙控器。
“看了就知道。”向芷恆按下播放鍵。
畫面馬上跳出一男一女,接着,一陣瀅聲浪語從電視機裏傳出,兩個交纏的肉體以老漢推車的方式進行着,正打得火熱,完全沒有馬賽克……兩人錯愕得回不了神,夏臣勳手上的筷子應聲落地,向芷恆嘴張成圓形,久久無法合起。
“你打算放這個讓我喫不下嗎?”他先回過神,撿起地上的筷子,玩味地看着愛情動作片,憋着笑。
老天!她怎麼可以這麼天兵,簡直太有創意了!要是這碗麪不讓她喫,就太枉費她一番苦心了。
電視機裏又是一陣浪叫,換了姿勢繼續賣力演出。
“怎麼會是這個?我……我沒有別的意思,光碟是廣傑給我的……我不是……”她結結巴巴、語無輪次。
天殺的韓廣傑,這是什麼餿主意!害慘她了,她以後要怎麼在夏臣勳面前做人!
“拿去喫,我確實沒有胃口了。”他將泡麪推給她。
“真的嗎?”向芷恆欣喜若狂地接手,開心地喫起面來。雖然得手的過程不盡滿意,但是有食物祭她可憐的腸胃就好。
夏臣勳拿過遙控器,關掉電視機。看着她的喫相,簡直不敢相信自己怎麼會這麼縱容她,寧可生活拮据一點,也會以填飽她肚子爲第一優先。
她快速喫着面,連湯都喝得乾乾淨淨,一滴不剩。和夏臣勳搶奪食物就像一個既定公式,不能避免,但是食物最後都會先祭她的五臟廟,她也很習慣了,習慣夏臣勳不曾說出口的體貼。
“你怎麼還不去找工作?真的非廉境不可?”他試探性地問。
“當然!我絕對要成爲廉境的員工給你看。”
“爲什麼?”
“因爲喜歡啊!喜歡他們旗下的事業,想打拼看看。”她拍着肚子,一點飽足感都沒有。
“如果一直沒辦法被錄取呢?”他又問。
“放心,我已經打算走正常管道,投履歷表,再去面試,以我的實力,要是他們還不僱用我,就是他們的損失。”她臭屁的驕態令他忍俊不禁。
“那你就好好憑實力去爭取吧。”他的一番話像是在鼓舞,又似在嘲笑。
“不說這個。面我喫完了,你要喫什麼?”這是最後一碗泡麪了。
“出去買早餐。”
“什麼?”她沒形象地大叫:“你整我!你哪來的錢?”
“上個月的業績不錯,昨天給了獎金。”他大笑數聲,準備離開公寓。
“我也要去!我沒喫飽。”向芷恆抹抹嘴,快速移動到門邊,穿上拖鞋。
“我有說我要請你嗎?”他故意刁難。
“你可以記帳,等我有錢再還你,走吧。”她不自覺地牽起他的手,動作是那麼自然、那麼和諧,就像他們原就該如此。
夏臣勳呆愣了一秒,旋即嘴角上揚,有種異樣的情愫在體內快速蔓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