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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跟葉子假裝(?)談戀愛……(2)

《榮華富貴》 / 千尋 / 第12章 / 共19章

艾筱楓動手,又把他碗裏那顆撈過來,嘴巴張開,喫進去。阿嬤最偏心,從小這種東西只給爸爸和弟弟喫,她和媽媽都沒份。

「好喫嗎?還有沒有?」他見她喫得愉快,也想試試味道。

「幹麼?你半夜哺哺叫,有強烈衝動時可沒人幫你哦。」她笑得滿臉壞。

他瞪她。在車上很「衝動」的時候,他也沒有求助於她啊!

這一餐結束於哺哺叫的話題中,葉新恆捧場地喫了三碗飯,五座疊成高山的菜,和兩碗公雞湯,讓艾媽對他非常滿意,而艾阿嬤則欣賞地點點頭,說:

「能喫的男人,一定可以給我們筱楓幸福。」

能喫和幸福可以畫上等號?艾筱楓不懂、葉新恆也不了,不過,幸福都可以和流星掛勾了,「能喫」算什麼。

晚上,艾阿公、艾阿嬤早早睡下,艾爸艾媽在房間裏看電視,兩個小弟到活動中心和人尬籃球,艾筱楓和葉新恆沒事做,躺在絲瓜棚旁的水泥地上,雙手支在後腦勺,看着遠方的星星和半圓的月亮。

幾千年了,月亮靜靜掛在天邊,盡心地守護着月下戀人,不管他們懂不懂得感恩。幸好有詩人、有作家,記錄了它的溫柔皎潔,記下它見證過無數人的愛情。

「葉子,你記不記得你跳到溪裏去救我的事情?」她問。

「記得。」

那次,他也是千百個不願意,附近沒有人,而這個笨蛋什麼都會,就是不會游泳,他只好脫掉衣服鞋子,跳進溪裏救她。

救上來時,她沒氣,他忙着給她做人工呼吸,沒有時間胡思亂想,但當她能自行呼吸之後,他突然發覺剛剛碰觸過的紅脣又軟又甜,再突然,他的費洛蒙大量分泌,再再突然,迅雷不及掩耳的念頭攻得他措手不及……他吻了她,吻很久,吻得差點兒不想放手——在她尚未恢復知覺之前。

想到這裏,他聯想起稍早之前,在車上的「衝動」,聯想到以前……她軟軟的嘴脣,讓他有一吻再吻的慾望。

「我怕回家捱罵,你把衣服脫下來給我,還替我把衣服烤乾,記不記得?」

他救過她兩次,一次她從鞦韆架上摔下來,一次她掉進溪裏,前面那次讓他們成爲最好的朋友,後面那次,讓她確定了他是男不是女。

「嗯。」他是爲了隱瞞自己的罪惡感。

「我啊,還記得你衣服上的味道。你在遊樂場把衣服借給我時,聞到了那個味道,我好像回到那年的夏天,沒變,一切都沒變。」她聳高雙肩,笑得滿臉甜,她的笑像七七乳加巧克力,又香又甜。

下意識地,她的手指撫上他眉梢小痣。

被葉子救醒後,她沒哭沒叫,只是直覺想碰碰他眉梢的痣,他硬生生把她手抓住,不讓她達陣,就像再重逢、在車上、他做的那樣,但這次……她摸到了,他沒握住她的手腕、沒有企圖阻止她。

微微的凸起,說不出的順手,她像征戰沙場、凱旋而歸的將軍,手舞足蹈、眉飛色舞。

「Yes!摸到了!終於摸到了。」

葉新恆忍不住好笑。有這麼得意?他不過是不喜歡別人碰自己……碰?她好像從來沒少碰過他,而他好像漸漸習慣、漸漸認同,無尾熊本來就該巴着尤加利樹不放。

風吹來,廊下的曇花靜靜地在月色中綻放光華,那是隻開一夜的芬芳,艾媽本來要摘下它們,明天餐桌上菜,艾筱楓阻止了,她說都市聳沒見過曇花一現,葉子好不容易來一趟,一定要讓他開開眼界。

他看見了,三、四朵白色的花,在月娘露出笑臉時,一點一點,綻放它們的純潔裙襬,濃郁香氣自蕊間散開,甜甜的香、裹上她甜甜的笑,像草莓巧克力,讓他食指大動。

應該讓艾媽摘下兩朵佐菜的,他又餓了。

她側身,問他,「你覺得世界上有緣份這種事嗎?」

葉新恆沒回答,只是讓嘴角往兩旁撇了撇。

「肯定有。」她自問自答。「如果沒有的話,爲什麼整個班那麼多人,只有我再度碰上你,別人卻遇不到你?我想老天爺要你還我一句道歉。」

「道歉?」他欠她什麼?

「對,道歉。那年你沒說再見,就坐飛機離開,讓我好傷心。」

還記得,她在包包裏塞了好多個袋子,跑到旺仔阿公家找他,本來要帶他去搭火車,讓他見識榮華站到富貴站,還要領他去摘芒果,結果,她到他家,卻發現人去樓空。

她還深刻記得,那個感覺像心口破了一大洞,她得用很多很多的眼淚來填補,所以,她跑到溪邊放聲大哭,跑到學校的鞦韆旁掉淚,她走過所有他們一起走過的街,卻發現,再多的淚水也補下平失去他的傷痛。

那麼多年,她以爲自己忘光了,沒想到接到他的衣服、聞到他的味道那刻,所有感覺蜂擁出現,她才曉得,自己從來沒忘記他,只是把他鎖在胸口、鎖在那個破掉的洞口裏,刻意忽略。

「我有說再見。」他替自己辯解。

葉筱楓嘟嘴,側過身,晶亮的眼睛轉啊轉,想半天,說:「哪有?」

「我給你一整罐七七乳加巧克力。」她給過他很多個巧克力笑臉,他要走了,就把所有的巧克力還給她。

「巧克力是再見?胡扯!」翻身,她趴到他身側,鼓起雙頰。

「我在罐子下面放了一張紙條。」

「紙條?」

「對,你一天喫一條,喫到最後,就會看見我放的紙條,裏面有寫再見。」

「我哪捨得一天喫一條啊,要是喫光了之後、我忘記你怎麼辦?」她不想忘記他,從來都不想。

「你連動都沒動那罐巧克力?」

「沒有,我把它藏在牀底下,每次想你的時候,就把它拿出來看一看。」

「巧克力還在?」葉新恆詫異。他沒想到,她會那樣思念自己。

「前幾年,媽媽大掃除時把它扔掉了。」那個時候她年紀已經大到可以理解,爲這種事生媽媽的氣很幼稚,卻還是忍不住跑到溪邊發脾氣。

「所以你沒收到我的再見?」他真的不是不告而別。

「沒有,我氣了好久,每天都詛咒你大便大不出來。」想到這個,她笑了。

他斜眼瞥她。原來他剛回美國那段時間,天天便祕,是她的傑作?

「葉子。」

「怎樣?」

「我沒有收到『再見』,那可不可以假裝我們從來沒有『再見』過?」

有差嗎?他們不是又碰在一起了?他搞不懂她在想什麼?

「我們沒有說過再見,以前沒說、以後也不要說,好不好?」她越來越愛賴在他身邊,爲他煮飯、陪他聊天,爲他說着傻話、回憶從前。

需要多久的交情,纔有回憶共追,她不知道,但她和葉子之間,有。

「你高興就好。」

他也沒想過要和她說再見,他喜歡她的手藝,他習慣她說個不停的聲音,他很高興她在身邊陪伴,他樂意楓和葉本是一體。

淺淺笑着,他轉過頭,看着廊下曇花。

艾筱楓從他身上翻過去,他還來不及抗議她壓到他的重點部位,她已經躺在他面前,用巧克力笑臉對上他的眼。

「葉子。」

「做什麼?」他分明喜歡看她的笑臉,卻刻意收住淺淡笑意。

「我還滿喜歡和你演戲。」

「演什麼戲?」他又下是明星。

「演男女朋友啊。」她勾住他的手,把頭靠到他肩頭,又聞到了她最喜歡的、葉子的味道。

心猛地一震,這才發覺,他並沒有演戲,他享受艾爸艾媽的熱情款待,享受艾大弟、艾小弟滿口姊夫姊夫的叫,享受艾阿公把他拉到旁邊曖昧的說:「孫女婿,加油,你給我弄一個甘仔孫,我包一萬塊大紅包給你。」

他真心享受這一切,絲毫不認爲自己在演戲。

他沒反應過來前,艾筱楓把腿跨到他身上,手圈到他的腰,香香的頭髮湊到他的頸窩,嘴裏還不停說話,破壞了應有的浪漫氣氛。

「是不是這樣?我的手要不要揉一揉?」

她的手在他胸口揉來揉去,他的意識才在抵抗她的腿亂擺,引誘男性的勃發,胸口又遭襲擊。

葉新恆抓住她的手,離開自己胸膛。他漏聽了什麼嗎?爲什麼前一句才談到演戲,下一句就開始動手動腳?

「小氣,你是我最好的朋友,連你都不教我,那我怎麼知道男女朋友應該怎麼做?」說着,她掙脫他,雙手雙腳又開始在他身上游移。

他搞懂了,她在磨練演技,問題是……她就不怕他容忍度不夠,假戲真做?他不是非靠那兩顆雞蘭佛才能勺一定哺哺大叫好嗎?

「你去找別人教。」

他才制止完她的腳,又來抓她的手,從第三者角度看去,根本就是她在非禮無辜男性。

艾大弟和艾小弟從外面打球回來,看到這幕,相視一眼。這個時候,胳臂肘是要往內還是往外彎?是直接讓老姊把人家喫了、逼新恆哥負責,還是同情身爲男性的自尊?

點頭,他們的默契一向很夠。

走向前,艾小弟用腳踢踢老姊的屁股。

「那麼猴急哦,去開房間啦。」艾大弟用食指帥帥地轉着籃球。

艾筱楓轉過身,瞪他們一眼。笨弟弟,她只不過想學習如何當男女朋友、如何轉大人,她肯定是這方面經驗不足,才屢屢被男人退貨。

她終於放掉他,葉新恆鬆了一口氣,匆促起身,離開她的魔爪。看來,艾筱楓的血液裏肯定流着霸王基因。

「要你管哦。」

她坐起身,用腳去拐大弟,害他的重心不穩,籃球掉到院子另一邊。

「不是愛管啦,是有礙觀瞻。」艾小弟和哥哥是同盟國,伸腳拐過去,替哥哥討回一記。

「那你抱阿妹在後巷玩親親,就不會有礙觀瞻?十八歲當老爸,連尿片都不會換。」她沒義氣地泄露小弟的祕密,青少年血氣方剛,哪能容得下刺激。

火氣上飆,一出腳就是連環踢,「佛山無影腳……」

啪啪啪啪,四條腿,兩條往下、兩條向上,互不相讓。黃飛鴻要看到自己的武功被這樣濫用,肯定會氣到吐血。

艾筱楓腿短比不過青少年的腿長,於是抓住艾小弟的褲角,把他的運動褲往下扯,露出四角內褲。

「艾筱楓,你是女的也。」艾小弟尖叫。

「她沒有自覺啦。」

艾大弟加入戰局,蹲下身壓住老姊,讓艾小弟有時間整理服裝儀容,等他一弄好,兩兄弟連手,對付異性手足。

一個抓手、一個壓腳,他們輪流在她身上呵癢,下手毫不留情。

「救命!葉子救命啦……哈哈哈,勝之不武,兩個大男人……哈哈哈……走開啦,你們臭死了……救命……」

她一面笑、一面叫救命,也不知道是在被凌虐,還是在玩SM?

「死葉子……你再不動手,回家我就拒煮……」

回家?兩兄弟互視一眼。他們在同居?

同時間,四道目光射向葉新恆,他再冷漠,也明白這種時候,絕不是保持沉默的好時機。

「不是你們想的那樣。」他走過來,企圖解釋清楚。

在他走得夠近時,艾筱楓趁人不備,兩手一伸一勾,把艾小弟的褲子扯下。

二度發動戰爭,這時候,葉新恆處在暴風圈裏面,他躲不掉戰爭,只好身不由己的和艾大弟、艾小弟對戰。

尖叫聲再度開啓,女流氓不斷點火,東踢一下、西扯兩下,等火燒到自己時,再躲到葉子身後喊救命,本來只有兩個人滿身臭汗味,現在,四個人一起臭下去,誰也別恨誰。

半個小時後,四個人都癱在水泥地上喘氣。

夏風從絲瓜棚間竄過,帶起了沙沙聲,也帶來一股子清涼,甜甜的曇花越綻越香,遠方星子越明越亮。

艾大弟想了老半天,問出口,「新恆哥,你真的和艾大大同居嗎?」

「她被房東趕出來,借住在我那裏,用煮飯抵房租。」三句話,把亂七八糟的曖昧解釋得一清二楚。

「我就想嘛,哪有那麼好康,新恆哥要是看得上我們家艾大大,那不是視力有問題,就是有精神方面的毛病。」鮮花不該插在牛糞上,牛糞也不應該用花瓶來裝啊。

「艾小小,客氣點。」艾筱楓把腳橫過去,都沒力氣了,還是要踢他兩下,才能解怨。

「很難說,你沒聽過夫妻都是互補的,新恆哥那麼帥,說不定就是想找個醜的來互補一下。」艾中中試着替姊姊解釋。

「艾中中,我哪裏醜、哪裏醜?」她坐起身,用手去推那隻臭中中。

「你不應該這麼問啦,眼睛醜、鼻子醜、嘴巴醜……要從頭說到腳底,嘴巴很累也。」艾小小代替哥哥回答。

「對咩,你應該問:『我哪裏不醜?』我只要保持安靜就行了。」艾中中的嘴是吞巴拉松養大的,奇毒無比。

「艾中中、艾小小!你們這兩個忘恩負義的傢伙,也不想一想,我對你們多好啊……」她全身乏力,只剩下喉嚨還有力量,可以胡喊亂叫一通。

兩兄弟受不了她的噪音,決定回屋裏,以實際行動保護自己的聽力。

臨行,他們不忘記對葉新恆溫情勸退,「新恆哥,你要小心,不要給我姊強了去,到時不娶她也不行,她是流氓哦。」

艾筱楓氣爆,手在旁邊摸半天,摸不到半顆石頭,不然她一定要讓艾中中、艾小小腦袋開花。

葉新恆看她一眼,輕笑。畢竟是女人,還是會在意別人批評美醜。

她揉揉鼻子,把鼻子揉得紅通通,一不仔細,還以爲女流氓在哭泣,他不會安慰人,只好沉默以對。

半晌,她悶聲道:「我們家三隻大大中中小小,兩個男的又高又帥,就我這個姊姊平平凡凡,小時候我問老媽,我是不是從別人家抱回來的?

「老媽很無奈,就對我說:『不是啦,你是第一個小孩嘛,媽沒經驗就給他生失敗了,後來那兩隻,我有認真給他反省、臥薪嚐膽啦、就生得比較成功。』」她刻意模仿老媽的臺灣國語。「你看啦,當老大多倒楣。」

葉新恆忍俊不住,捧腹,笑得前俯後仰。

也只有臥薪嚐膽的母親,纔會生出開朗女性。伸開雙臂,他終於想到要怎麼安慰她了。

艾筱楓看着他張開的手臂,二話不說,爬呀爬、爬呀爬,爬到他胸前,給他好好安慰一頓粗飽。

他在她耳邊輕輕說話,「其實,你一點都不醜,你的眼睛很漂亮,笑起來很可愛。」

「那鼻子呢?嘴巴呢?有人說我的嘴很紅,紅得像櫻桃。」她繼續討誇獎。

「也不錯。」

「頭髮、頭髮咧?是不是烏黑亮麗,可以去拍洗髮精廣告?」才兩句,她就對誇獎上癮。

「嗯。」勉強點頭。這個女人不可以給她三分顏色,否則一不小心,她就會把織布廠、染坊連成衣加工廠一起大肆開張。

「那身材咧?比那個殺很大的怎麼樣?差不多,對不對?」

葉新恆嘆氣。他只是想安慰人,沒打算當曠世無敵宇宙大騙子。

他低聲說:「艾筱楓,你不要太過份了。」

在他懷中,她咯咯笑開。

好吧,她同意,做人是不可以太過份。

坐了一天車、當了一天導遊、抓雞殺雞,吞下兩顆雞蘭佛,再加上和兩隻長腳怪獸打鬧,她累了,風吹過來,帶着清涼甜香,她躺在他懷裏,慢慢閉上眼睛,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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