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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1)

《馭皇》 / 明星 / 第12章 / 共22章

其實皇甫靳來到揚州的第二天,便已經在這邊置辦妥府邸,那日雖借用揚州知府大宅,卻只是爲了引來兩個小賊。

如今事過境遷,他帶着貼身家眷,暫住在這座華麗大宅。

他刻意掩藏他的帝王身份,府內規矩一切從簡,他隨身帶來的,全是這些年來精心培養出來的大內高手。

府裏所有的人都尊稱他公子,而外人只知道這位英俊瀟灑的黃公子從商。

夜楚袖沒想到七年之後,她居然還會與他再度糾纏,本以爲此生此世再沒有相見之日,也做好了孤身一世的準備。

可是當他再度出現,她不能否認自己當時的確亂了心。

她不知在怕什麼,或許是怕自己埋藏多年的心事被人揭穿,又或許是怕自己盡心養大的兩個兒子被他搶走。

她太瞭解皇甫靳這個男人,外表看似無害,內心卻精明得可怕。

萬一他決心搶走兩個孩子,她哪有能力和他抗衡?

她一邊擔心他覬覦兒子,一邊又怕自己的心會再次淪陷。

雖然他親口說,只要治好了他的病,他就答應離開,放過她和兒子。

只有她自己知道,當他說出此話,她心頭竟狠狠一揪。

別想了,感情的事,她從沒有能力駕馭得了。

況且那日診他脈象,的確診出他有隱疾,大概是常年飲食不定,再加上操勞國事所致,導致心血不足,體虛氣短。

一想到他每天熬夜看奏摺,勞心勞力的處理國事,她就忍不住擔憂。

夜楚袖恨自己竟然還對他有側隱之心,更恨自己仍舊會爲他心疼難過。

剛剛踏進這座大宅,皇甫靳便帶着她來到她的閨房。令她不敢相信的是,裏面所有的一切,竟然和她以前住過的地方,修建得一模一樣!

連她的顏色喜好、桌椅擺放位置,都沒有變動。

面對她的愕然,皇甫靳只是輕輕一笑。“折騰了一整天,想必你也累了,今天就早些睡吧,玄聿和玄漓的文章,我已經命人安排好了,有什麼要求儘管提。”

話語間全是溫柔安撫,連笑容也是那麼溫暖,讓人情不自禁沉浸在他的眼眸之中。

夜楚袖心頭一蕩,從前種種,如過眼雲煙般在她眼前飄過。

他的癡、他的溫柔、他的憐惜、他的呵護全都湧上心頭,她以爲她忘記一切,直到今天她才知道,原來,她從沒有忘記過。

快速掩門,將彼此分隔在門板兩邊,來隱藏內心的激盪。

“記得吩咐廚房多煮些清淡飯菜,她不喜歡辛辣口味,還有每天早晚都要熬些燕窩粥,記得別放太多糖,她不喜歡喫甜的……”

簡單的幾句吩咐,聲音也極低,若不是她緊貼着門板,怕是聽不到這樣的低哺。

原來他還記得她的喜好、她的口味和她的習慣。

一整夜夜楚袖都無法安然入睡,腦子裏亂七八糟的不知在想些什麼,時而回到與他相識之初,時而又想起過去在皇宮內院,已嫁作他人婦的自己,每天都要應對皇宮鬥爭。

出宮後,她以爲自己失去最心愛的男人,會悲傷得活不下去。

但自從兩個小調皮鬼出生後,便吸引了她全部的注意力。

兩個小傢伙乖巧懂事,從不主動過問自己的爹是誰,只一味關心她,體貼孝順,有此愛子,夫復何求。

翻來覆去,最後也不知是什麼時候睡着的,當她醒來的時候,已經是日上三幹。

她突然想起,當初提議住進這裏,兩個懂事的小傢伙倒是沒過問太多。

雖然他們聰明伶俐,但關於他們生父一事,她始終隱瞞,莫非……

不管是或不是,如今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午膳做得很精緻,大概是底下伺候的人都知道她曾經的身份,所以在服侍上十分小心恭謹,連膳食也準備得和以前在宮裏時沒什麼兩樣。

到了下午,皇甫靳派人請她去後花園,雖然還沒做好和他如何相處的準備,但既然答應了幫他治病,她便不會退縮。

沒想到來到後花園,竟看到了涼亭裏擺着棋盤。

“楚袖,昨晚睡得可好?”見她秀眉一挑,皇甫靳微微一笑。“既然來到我府裏,就不要再客氣,從今以後,我叫你楚袖,你叫我黃靳,這樣大家也方便些。”

她睨他一眼,沒說什麼。他將她拉到涼亭處坐下,伸手指着棋盤。

“咱們好多年沒對弈,不知能不能賞個臉,和我下盤棋?”

夜楚袖見他言語態度客氣,眼神中還露着期望的光芒,竟捨不得狠心拒絕他的邀請,沉默和他相對而坐,皇甫靳見了喜上眉梢,像個孩子般開心不已。

一旁侍者不時奉着茶水點心,兩人對弈許久,最終竟是皇甫靳略勝一籌。

從前兩人下棋,夜楚袖最終總會想到辦法讓他輸得心服口服,沒想到七年過去,他的棋藝倒越發精湛。

最後她輸了几子,甘拜下風。皇甫靳也不驕不躁,一味柔聲笑着。

“你知道嗎?想當年我們對弈,你總是贏我,所以我便將你所有的棋招都記了下來,苦苦研究,終於贏了你。”

夜楚袖心頭一蕩,但表面上只輕聲道:“這一生,你不都是在贏我嗎。”

先是讓她失了心,接着又讓她失了身,最後,整條命差點都賠給他。

此話一出口,換來短暫的靜默,只聞得茶香四溢,兩旁伺候的僕人早已悄然離去,他們默然對望,久久不語。

直到比劍聲從不遠處響起,兩人同時張望,就見玄聿玄漓兩人正在不遠處的桃林裏手執寶劍,嬉笑的比着劍法。

玄聿雖聰明,劍法總是不如弟弟,但他善於用計,所以不會輕易輸在玄漓的劍下。

兩兄弟時而飛身、時而跳躍,只見兩道小身影矯健敏捷,好不可愛。

皇甫靳眼裏全是欣賞之意,拿起茶杯輕喝一口。“他們真的很優秀。”

“若是你想,多少個優秀的兒子都可以得到。”就是不準打他們的主意。

他回眸,一臉認真道:“可惜我曾答應過我妻子,今生今世,只會要她一個人的孩子,至於其他女人,連機會都不可能有。”

夜楚袖被他看得心頭一顫。他的意思……

他繼續優雅的笑着。“當年是我破壞誓言,碰了不該碰的人,結果還得我失去生命中最重要的女人,這是上天對我的懲罰,所以,這些年來,我都用禁慾的方式來懲罰自己。”

聞言,夜楚袖愕然。她不敢相信,堂堂一國之君,竟然真的會爲了她而放棄整座後宮?

真的嗎?

黃府的後花園上演着這一幕,一個身着月白色錦袍年輕男子,和一個身着同色系衣袍的小男孩相對而坐。

兩人面孔相像,氣勢相像,就連手中拿着扇子,輕輕揚動的姿態都極爲相像。

而不遠處,另一個少年正拿着劍和一本劍譜潛心研究。他上竄、下跳,使劍使得不亦樂乎。

皇甫靳優雅的品着茶,望着不遠處。“腿功不夠,太虛,手腕力道雖大,卻用得不夠精確。”

隨口幾句制點,白玄漓只冷冷睨了他一眼,又繼續研究劍譜上的招式。

而這邊,白玄聿也同樣拿起茶杯,優雅輕啜,完全看不出他只不過是一個七歲孩童,俊俏小臉上層露的沉穩與睿智,絕非一般人能表現得出來的。

皇甫靳收回視線,笑意盈盈的打量對面的小孩。“聽說你天生聰明,過目不忘,被稱爲神童降世,怎麼樣,將來有沒有想過考取功名,爲朝廷效力?”

白玄聿輕笑。“公子太抬舉我了,我只是一個七歲孩童,國家大事,還不在我考慮的範圍之內。”

對方挑了挑眉,隨即淡淡笑開,“是啊,我倒是忘記你還是一個乳臭未乾的娃娃,這朝堂之事,豈容你能看透。”

啜了口茶,他偷偷打量他的表情,只見白玄聿雖面帶笑意,但眉頭不免皺了一下,顯然並不樂意被人輕易看扁。

皇甫靳心頭暗笑,繼續道:“前陣子聽聞朝廷要向百姓增加稅收,以充國庫,如今瀛國繁榮富強,百姓富庶,多增些稅收也是好事,取之於民,用之於民。”

只見對面小傢伙冷哼一聲。“公子出身大富之家,多上繳些銀子,倒是不會影響你奢華的生活,但您有沒有想過,您那一句取之於民而用之於民,將會增加多少百姓的負擔?雖說瀛國富庶,但仍有不少地方的百姓收入甚少,增加稅收,自然會造成他們生活窘迫,若朝廷真想讓百姓安居樂業,生活順遂,就不要輕易增加百姓的經濟負擔。”

說着,他輕揚兩下扇子。“有道是,得民心者得天下,千百年來,哪朝帝王不是因爲自私而滅亡?若真想做一代明君,就該體恤民心。”

一番話時而犀利,時而柔和,真不像一個七歲孩子會說的話。

“哦?你這樣公然挑釁朝廷,就不怕當今皇上聽了這番話會治你的罪?”

白玄聿挑了細眉。“天高皇帝遠,我說了些什麼,皇帝怎麼會知道。”說着,斜眼睨着皇甫靳。“莫非黃公子想枉做小人,去朝廷告我的狀,然後讓皇上治我的罪?”

“哈哈哈……”皇甫靳抑制不住朗聲大笑,伸出手用力捏了捏他漂亮的小臉蛋。“你這不肯喫半點虧的小東西!剛剛你的那番見解,我記下了。”

此刻,白玄聿才驚覺自己又上他的當。

他一臉懊悔的狠瞪着皇甫靳,怨恨他每次都可以輕易引自己上鉤。

皇甫靳還想繼續調侃,可眼角一瞥,正在練劍的白玄漓跳上樹枝,腳步一空,摔下樹。

剎那間,他飛也似的躍向前,一把接住小傢伙,只聽到喀啦的聲音,雙手痛得要死,但他死命忍着,一心只想到別讓白玄漓受傷。

小傢伙似乎也受到不小驚嚇,仰躺在他的臂彎裏,一雙晶瑩大眼死死盯着他。

“玄漓……”那邊正端着藥碗,打算給皇甫靳進行藥補的夜楚袖,親眼看到剛剛那一幕,而那一聲斷裂的聲音,也沒逃過她的耳朵。

她急忙上前接下白玄漓,上下打量他有沒有受傷。

白玄漓從未出過糗,突然被人這樣關注,小臉瞬間漲得通紅。

“娘,我沒事,只不過剛剛練功的時候有些失神。”他小聲道歉。

夜楚袖安撫了兒子一陣,才抬頭。“剛剛……謝謝你救了我兒子。”

皇甫靳皺着眉,勉強一笑。“這是我應該做的。”

見兩個小傢伙聚在一起問長問短,他忍不住將嘴湊到她耳邊。“只不過我的手臂,好像真的斷掉了。”

那一瞬間,他成功的在她眼裏捕捉到一抹心疼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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