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老人家一臉愁容,項幽凌知道,這個溫暖慈祥的老奶奶是真心的在跟他商量,他讓老人家當成自己人了。
而確實,他也知道,按奶奶的說法,這事確實是一大隱憂。
「奶奶有什麼吩咐,直說無妨。」他說,同樣的真心誠意。
「不敢說吩咐。」搖頭,樓奶奶並不敢託大,懇切的請求道:「幽凌,你跟我們非親非故,按理說,我不該拿這事麻煩你,但眼下,我實在沒有其他人可以商量,你就當奶奶倚老賣老,讓我拜託一下,可以的話,以後好好照顧雙雙,好嗎?」
「奶奶,不用您交代,我會照顧她的。」礙於承諾,項幽凌不能道出當中的牽扯,但針對這點保證是絕對沒問題的。
「如果有你能照顧她,我就比較放心了。」樓奶奶感傷的說道:「最近不知道怎麼回事,總有一種時間要來不及的感覺,再加上前些天發生了那樣的事,我真的……」
「奶奶,沒事了。」知道老人家其實受到了驚嚇,項幽凌蹲了下來,讓自己的視線與老人家同高,試着要安撫下那份不安。
「不可能沒事,怎麼會沒事?我一直在想,日後雙雙要是沒人可以依靠,沒人可以跟她相互照應,她一個人該怎麼辦?」
「不會的,有我在,雙雙絕不會沒人可依靠,也絕不會沒人照顧的。」項幽凌保證。
「真的?」
「真的!」
「幽凌,這是你答應我的喔。」
「是的,奶奶,我答應您,不管未來如何,我一定會好好照顧雙雙的。」
這一天,項幽凌做下了承諾,讓一個老人家滿意的笑了。
即使過了很久很久,當這諾言很邪門的一語成讖之時,項幽凌都還能清楚的回憶,在那當下,曾經出現在他眼前的那一抹極其滿意的、像是得到全世界的滿足笑容。
*
沒有高利貸的任何騷擾,阻絕掉曹宗耀那邊可能帶來麻煩的所有機會,在搬家之後,新的環境、新的生活,平安舒適,樓寄雙跟奶奶從沒有過這樣清爽又順心的生活,再加上工作也日益上手,日子可以說是過得既充實又愜意。
好比現在,她甚至還能偷個空上茶水間泡杯熱奶茶來喝……
龐大國家機器中的腐敗教育制度下的貪婪副產品裏面的寄生蟲旁邊的小嘍羅!
呵呵呵!這簡直就是美夢的實現,好一個小嘍羅的人生……
「靠妖!」
突然爆出的一句髒話讓茶水間裏的樓寄雙一臉無辜。
「小妹你是想嚇死我啊!」吳良一顆心狂跳當中,很深刻的體會到什麼叫人嚇人、嚇死人。
「我?」被指名的樓寄雙一臉莫名。
吳良這人,她也算熟悉了,就是一個一臉正經,但個性其實很活潑又戲劇化的人。
剛剛打從他一進到茶水間時,她就看見他了,不過他沒跟她打招呼,原以爲他忙着想事情,所以她也就沒開口吵他,就怕害他分心,緊接着他逕自拿了杯子跟茶包準備沖泡,哪曉得突然間就爆了句髒話。
再來就這麼着,他竟然指控起她,她要不感到莫名其妙那才奇怪了。
樓寄雙覺得莫名其妙,但對吳良來說,他跟見鬼簡直就沒兩樣。
剛從洗手間出來的他是臨時起意想喝杯熱茶,所以繞來茶水間,他根本沒料到茶水間有人……正確來說,他進來的時候是納悶了一下燈怎麼是開的,只當是有人忘了關燈,還真沒發現裏面有人。
是直到要加熱水時,他才突然發現站在飲水機旁的樓寄雙,驚覺到有人的那一刻,他真以爲見鬼了。
「>%$#@……」驚魂未定的吳良含糊低咒了幾聲語意不明的話,發泄掉驚嚇感之後,挫敗的發表他的看法:「你這樣下去不行。」
「啊?」
「真的,你再這樣下去下行,你們工作在一起,住又住對面,上下班同路的關係也幾乎是同進同出,你近墨者黑,簡直快要變成老大附身,甚至連他的靈異體質都開始相像了,再這樣下去怎麼可以!」身爲機要祕書的吳良雖知道所有事情的經過,卻也因此痛心疾首,覺得這是很嚴重的問題。
其實從很早以前,吳良就這麼覺得了——這兩個人的調性很像。
做事情的方式可以說是因爲工作上調教的關係而相像,說起來也是理所當然。
但另一層面的相像,卻是性情與想法上的。
那種性子,與其說是溫溫的、淡淡的,還不如說他們其實對很多事都不太熱衷,有一點冷眼看人生的意味。
用顏色來比喻,那是一種迷茫灰霧的透明,好像存在,卻又不存在,很容易讓人忽略,然後卻又因爲真實的存在而冷下防叫人大喫一驚……
「什麼靈異體質啊?」她納悶。
「咦?你不知道?」吳良愣了愣,接着比她還要訝異,直問:「你在這邊工作也快兩個月了吧,竟然不知道這件事?」
「什麼事是我該知道的?」樓寄雙只覺得無辜。「沒人跟我說啊。」
「你沒發現嗎?只要老大不說話,他很容易變成一個沒存在感的人……」
「怎麼可能?」太過的驚奇,讓她脫口打斷他的話。
樓寄雙無法不感到驚奇,不管怎麼想,項幽凌總是集團裏的一級主管,存在威不夠的話,怎麼鎮得住場面、管理這麼大間公司?
「要真像你講的那樣,公司裏怎可能會有那麼多女同事暗戀他?」她提出實際的問題。「你知不知道他在女同事之間很熱門?就連上次開會我送文件過去的時候,上了一下洗手間,在女廁所就聽到不少針對他的花癡討論。」
「哦?」針對這點,吳良像是很感興趣。
樓寄雙一臉認真,省去那些對長相、對體格、對身家的過度幻想,很實際的說出結論:「如果凌哥真像你說的沒存在感,誰會對他發花癡?還注意他的體格跟造型,是不是瘦了、還是換髮型的問題?」
「原來你們女孩子在廁所就是在聊這些啊?」吳良連忙問:「那有沒提到我?提到我時都說了什麼?」
樓寄雙翻了個白眼,不想回答這麼沒營養的問題。
「唉,你弄錯重點了。」見她沒有討論廁所文化的興致,吳良也只好導回正題,說道:「出席會議,擔任領導者工作的時候,恰如其分的扮演好那些角色、給人發光發熱的印象,這對老大來說是輕而易舉的事,但他真正厲害的地方卻是,當他不需要扮演這些角色時,他可以讓自己沒有存在感到像是消失那樣。」
「……」沒說話,但樓寄雙的表情明顯懷疑,因爲他說的事讓人難以想像。
「你仔細回想一下,你在老大辦公室裏工作的時候,如果他不開口,你會不會有一種他出去了、只有你一個人在辦公室的錯覺?」
由於她的職位在當時是臨時增設的,祕書室挪不出她的桌位,所以她的小辦公桌就被設在項幽凌的辦公室一角。
這當然不是常態,只是公司正處於整合的過渡時期,這辦公室也是臨時的,反正日後還會再換,到時再變更就好,所以至今她仍是在項幽凌辦公室的一角繼續她的工作,是以吳良纔會用這來舉例。
乍聽之下,感覺是很貼切的舉例,但樓寄雙很認真的想了想……
「我沒感覺耶。」她一臉困擾,因爲她上班時,除了自己分內的工作,並不太注意其他事。
「那不然老大接送你上下班時,你們總有順路去過便利商店之類的吧?」吳良再接再厲。
「有是有啦……」她語氣遲疑,不明白怎麼會扯這個。
「那就對了!」吳良一臉得意。「你有沒發現,老大通常會讓你走在前頭?」
「是啊。」但這不是女士優先的關係嗎?
樓寄雙實在抓不住這段對話的重點。
「那是因爲,那個叮咚叫的開門感應器,通常會感應不到老大,老大覺得站在門口招手的畫面很蠢,所以他去便利商店,通常都是讓人下車直接採買,真要自己進去的話,他也一定讓其他人先走。」
樓寄雙睜大了眼。
確實,正如吳良說的,如果需要買什麼小東西,項幽凌要不就是讓她下車買,要不就是跟着她進門。
說起來,她真的鮮少看見他先去感應自動門……慢着!也不全然是沒有!
她想起來了,有一、兩次她被門口的廣告吸引,突然轉向旁邊看的時候,他總是展現良好的耐性,持續的站在門口等她。
現在想想,他站在門前,那道門真的毫無動靜,是直到她看完廣告要進去時,感應器才叮咚響,讓自動門開啓。
原來……原來這當中有這層奧義是她沒注意到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