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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1)

《老爺子萬福》 / 梅貝兒 / 第9章 / 共17章

又過了五日——

紫禁城裏養心殿西暖閣是皇帝處理日常政務、單獨接見大臣的地方。

親政才半年的皇帝看完手上的幾份奏章,揉了揉眼皮,身旁的內侍立刻遞上沏好的茶水,好讓他消除疲勞。

“這樣……真是特別的香。”皇帝讚譽有加地說。

內侍連忙說道:“回皇上,這是恭親王特地從江南帶回來的虎丘茶,據說產量很少,十分珍貴。”

“原來這叫虎丘茶。”皇帝又啜了一口,嘴裏淨是茶香,疲憊也盡消。

就在這時,外頭的太監走了進來。“啓稟皇上,恭親王求見。”

皇帝精神大振。“他來得正好,快宣!”

“喳。”太監又退下了。

過了一會兒,頭戴綴着頂珠的涼帽,身穿藍色九蟒袍的毓麒走了進來,來到御桌前,甩下箭袖行禮。

“臣參見皇上,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起喀吧。”一身明黃色龍袍的皇帝從御桌後頭繞了出來。“愛卿來得正好,朕纔想問這果郡王的女兒現在狀況如何。”

毓麒將箭袖翻上,垂眼回答:“回皇上,她學習得很快,已經頗有進展。”他決定趁今天跟皇帝提起和託羅之間的事,並請求皇帝指婚,在沒有得到肯定的答案之前,不想讓託羅白高興一場,所以還沒有對她提起。

“朕真的很想見見她,早點了卻一樁心事,也對得起死去的果郡王,不過也不是不明白你的用意,不如這樣好了……”皇帝想到一個好辦法,不禁露出頑皮的笑容。“朕現在就上恭親王府去,但不是以皇帝的身分,更不需要告訴她,就當作是親戚前來拜訪,然後和她不期而遇好了。”

“皇上怎麼能隨意出宮呢?要是讓太皇太后知道的話,可是會怪臣沒有事先阻止。”毓麒一臉嚴肅地勸道。“更何況託羅不知道皇上的身分,若是有得罪或失禮之處……”

皇帝卻是愈想愈覺得這是個好主意。“既然她不知道朕是皇帝,朕當然不會怪她了,又不是在宮裏,就不必那麼多規矩了,再說自從登基以來,朕還沒有微服出宮過,就像這座皇宮中的籠中鳥,怎麼飛也飛不出去,偶爾也想放縱一下,愛卿應該很瞭解朕的感覺纔對。”

“皇上跟臣不同……”毓麒反駁。

“如今三位顧命大臣已除,朕也已經親政,不用擔心落人把柄,何況有愛卿在,還怕有人要對朕不利嗎?”皇帝就是打定主意要這麼做。“就算太皇太后知道怪罪下來,朕也會自個兒承擔下來。”

毓麒在心中嘆了口氣。“其實皇上只是想出宮走走罷了。”說想要看看託羅不過是個籍口。

“這半年來,朕沒有片刻休息,難道連這點小小的要求都不能有?”皇帝此刻就像個貪玩的少年,吵着要出門。

“臣遵旨。”自從皇帝拿回了議政權,不再愛制於那三們顧命大臣的威嚇和壓迫,性子也不再像過去那般的鬱鬱寡歡,偶爾就會像個普通十四、五歲的少年那麼愛玩,也開朗多了。

皇帝畢竟年紀尚輕,說到出宮,什麼疲憊都不見了。“那朕先去換套袍褂,再跟愛卿一塊出宮。”

一個時辰後——

年少的皇帝走進恭親王府大門,雖然脫下龍袍,換上一般的長袍馬褂,也難掩天生的王者風範。

“皇……”毓麒纔要開口,就被皇帝制止了。

“這會兒朕是你的堂弟,所以直接叫朕的名字吧。”皇帝可不希望驚動王府裏頭的人,既然出宮就不要太過拘束,動不動就有人向他下跪磕頭,那就一點都不好玩了。

毓麒自然不可能真的叫了。“那麼廳裏請。”

“記得好小的時候來過這兒幾次,那裏朕還沒有登基。”皇帝有些懷念地打量四周。“朕想在園子裏坐一會兒,你就找個理由讓果郡王的女兒過來給朕瞧一瞧,就算有失禮之處,朕也不會怪她。”

“皇上……”毓麒比較擔心的是託羅,那姑娘會說出什麼話、做出什麼事,完全無法預料。

“這是聖旨。”皇帝兩手背在身後,擺出天子的架勢。

“喳。”毓麒只能領旨了。

待毓麒先請皇帝在園林中的扇形亭內稍坐,讓奴才準備好茶點,在旁邊小心伺候,這才找個婢女上環秀閣去將託羅請來。

而此時正在寢房的託羅已經累到直打瞌睡了,每天都要坐有坐的姿勢,連走路也得走得優雅,一舉手一投足都不能馬虎,這貴族格格還真不是人當的,好幾次都想要放棄了,可是爲了讓王爺能向皇上交代,她也只能拚命忍耐。

“你說王爺要見我?”聽到婢女這麼說,託羅馬上從凳子上彈起來,再用手撫平長袍上頭的縐褶,就是想要表現出最美好的一面給毓麒看。

託羅又急急地問:“他在哪裏?”

“就在園子內的涼亭裏。”婢女回道。

“我現在就去。”託羅踩着花盆底,又不能用跑的,實在一點都不輕鬆。“算了……”說着,便將花盆底提在手上,只穿着白襪,便在長廊上跑了起來,就是想要快點見到毓麒。

待託羅嬌喘吁吁地來到這座可以媲美御花園的園林內,好不容易找到一座扇形亭,可是坐在亭內的是個陌生少年,並沒有見到毓麒的身影,不禁感到納悶,心想是不是還有其他涼亭。

“難道不是在這兒?”託羅一面說,一面將花盆底穿上。

坐在亭內的皇帝看着她不拘小節的舉動,還沒見過這麼好玩的姑娘,於是開口問道:“你就是……果郡王的女兒?”

託羅指着自己問:“你在跟我說話?”

“沒錯。”皇帝啜了口茶說。

“你是誰?”託羅好奇的走進亭內,審視着眼前年紀應該比自己小的俊秀少年。“怎麼會知道我是果郡王的女兒?”

皇帝微微一笑。“朕……我是恭親王的堂弟。”

“原來你是王爺的堂弟。”託羅這回可學乖了,深怕對方又是什麼皇親國戚。“你也是個王爺?”

“不是。”皇帝搖頭。

託羅想了一下。“那麼是個貝勒爺?”聽太福晉說過她還有個小兒子,就是一位貝勒爺。

“也不是。”皇帝又搖頭。

“那麼……跟我阿瑪一樣是個郡王爺?”託羅又猜。

皇帝還是搖頭。“也不是,我沒有任何爵位。”只有皇位。

“真的嗎?那我就放心了。”託羅吁了口氣,只當對方是個普通人。“要不然王爺一定又會嫌我不懂規矩,居然沒有跟你請安……不過他方纔讓婢女來說會在這兒等我,可是怎麼找不到……”

“他有點事要先去處理,待會兒就會過來。”皇帝就是故意支開毓麒,不讓他待在這兒,這樣才能和託羅多說些話,瞭解她到底是個什麼樣的姑娘。“你就坐在這兒等吧。”

託羅也不跟他客氣。“那你跟王爺的感情很好嗎?”

“可以這麼說。”皇帝凝視着她靈活可愛的表情。“你住在這兒還習慣嗎?恭親王對你好嗎?”

“說習慣也不是很習慣,整天茶來伸手、飯來張口的日子其實不是很好過,我還是喜歡靠自己的雙手。”託羅真心地說。

皇帝莞爾一笑。“朕……我倒是第一次聽人這麼說。”

“皇族人家的規矩太多,真的很累人,我好想回趙家班去,雖然賣藝維生的日子很辛苦,要到處看人臉色,可是卻活得很實在。”託羅澀澀一笑。“也不必見到了人就得請安,就得下跪,可是我若就這麼跑了,會讓王爺無法跟皇上交代,說不定會砍了他的腦袋。”

“這倒是有可能。”皇帝故意嚇嚇她。

託羅緊張下。“你也這麼認爲嗎?這麼說的話,只好等見了皇上,再求皇上讓我回去原本的地方了。”

“要是皇上不肯呢?”皇帝興味地問。

“我也不知道。”託羅自動自發地拿起桌案上的糕點就喫。“要是真的能回到趙家班,我最想念的應該就是這些了。”

皇帝被喉中的茶水嗆到了。“就想念這個?”

“當然還有想念一個人……”託羅低聲喃道。

“是誰?”皇帝湊上前去,想要聽清楚。

託羅脹紅小臉。“我是說想念太福晉,可沒有說是王爺……”話一說出口,才明白她根本已經不打自招了。“我什麼也沒有說,你就當作沒聽到。”

“原來是這麼回事。”皇帝點頭表示明白。

“我是說真的,誰會想念他。”託羅一臉悻悻然,想到王爺說的那些沒頭沒腦的話,一直讓她擱在心上,可是又不好意思開口問,讓她是愈想愈生氣。

皇帝自然聽得出她是在說反話。“你真是一個有趣的姑娘……”

“這是在讚美嗎?”託羅睨着他。

“你覺得不像?”皇帝問。

託羅聳了下肩頭。“你們這些住在北京城裏的人說起話來都喜歡拐彎抹角的,有時我真的搞不清楚到底是什麼意思,尤其是王爺更是讓人猜不透。”

“怎麼說?”皇帝興致勃勃地問。

“他那個人有時一副高高在上很瞧不起人的模樣,有時又表現得很關心我、在乎我,真的是很難讓看得懂。”託羅一臉挫敗地說。

皇帝認真思索着她的話。“我這堂兄責任感很重,而且個性正經八百的,自小就不輕易表露內心的感情,確實很難懂。”

“想不到咱們的看法一樣,一定會很談得來。”託羅找到知音似地說。

聞言,皇帝露出少年般的爽朗笑容。“我也這麼覺得。”

“呵呵……”託羅露出可愛的梨渦。“對了,還不知道你叫什麼名字?該怎麼稱呼你?”

“我叫玄隸。”皇帝道出沒有人敢直呼的名字。

託羅比了下自己。“我叫託羅,咱們做個朋友吧。”

“看你的年紀似乎比我大。”皇帝笑說。

“交朋友跟年紀無關,談得來纔是最重要的。”託羅豪爽地說。

皇帝欣賞的看了託羅一眼。“你說的對。”對他來說,一個可以自在說話的朋友是很難能可貴的。

“呃……東西都被我喫掉了,我再去拿幾碟過來,你等我一下。”託羅一臉不好意思,原本用來招待客人的點心都到她的胃裏了。“我很快就回來……”

見託羅打算自己去拿,皇帝開口要叫住她,想說這種事讓奴才去就好了,卻見她又脫下腳下的花盆底,已經跑很遠了。

“真是有意思……”皇帝一臉笑不可抑,他可沒想到會見到一個行爲舉止不合乎禮教,可是卻自然可愛的女子,想不去喜歡都很難。

不過這果郡王的女兒似乎喜歡上他的堂兄了,皇帝面露沉思之色,嘴角慢慢地掀起一道弧度,原本讓他頭痛的問題,似乎有了解決的法子。

因爲太皇太后最近心血來潮地想到堂兄至今還沒有嫡福晉,要他在八旗之中找個適當的對象,不過一直想不出誰最恰當,這會兒皇帝覺得託羅似乎是個不錯的人選 。

就在這時,毓麒正踱步過來,方纔他隔着一段距離看着在亭內說話的兩人,爲託羅的舉動足足捏了一把冷汗,要不是皇帝不許自己靠近,他真想衝過去把她給拉走,就怕她惹禍上身。

毓麒走進亭內,再次催駕。“皇上這會兒見到人,也該回宮了。”

“是該回宮了……”皇帝又啜了口茶,然後將茶碗擱下,然後起身。“不過這果郡王的女兒真的挺有趣的。”

“若是有失禮之處,請皇上見諒。”毓麒跟着皇帝步出亭子。

“不!朕倒是很喜歡。”皇帝打心裏這麼說。

不過說者無心、聽者卻有意。

毓麒心頭猛地一凜。“皇上這句話的意思是……”應該不是他想的那樣纔對。

“皇上喜歡她?”

聽他口氣有異,皇帝這才注意到毓麒的神情不對。“有什麼不妥嗎?”見堂兄似乎相當震驚,還有一些慌亂,心裏不禁猜測,該不會他們早已兩情相悅,這就好辦多了。

“臣不敢。”毓麒躬身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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