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十分鐘,片場的燈光一盞盞的熄掉,所有的工作人員全都前往聚餐地點。九點鐘,當全劇組的人員都開着車前往“和平小館”參加聚餐時,只有迎晨一個人和大家反方向,騎着小綿羊回到製作公司。
過了下班時問,整棟大樓冷冷清清的,她向一樓的警衛打過招呼後,獨自搭着電梯上樓,走進辦公室內。
“迎晨,你怎麼這麼晚還回公司?”剛加班完,正在收抬東西準備離去的會計助理蘇柔隨口問道。
“我把拍攝好的帶子送回來建檔。”迎晨放下揹包,取出帶子和工作日誌。
“我們要下班了,要等你嗎?”蘇柔和另一名女同事看着她問道。
“不用了,我還要排通告表,你們先走吧。”
“那你自己小心一點,離開公司前,不要忘了鎖門。”蘇柔背起皮包,叮嚀道。迎晨朝兩位女同事揮揮手,將帶子送進檔案櫃後,回到座位上,打開電腦,拉開椅子入座時,碰觸到摔疼的臀部,忽然覺得好委屈。
在片場她踩到電線往後跌時,整個屁股跌坐在道具椅上,偏偏那張椅子只是平常用來拍戲的道具,根本沒有任何支撐力,所以她的屁股到現在還痠痛着。
想到自己當衆出模,又被導演訓得灰頭土臉,整天像顆小陀螺似的忙得團團轉,又得不到大家的認同,她不免懷疑自己以後真的可以成爲製作人嗎?
如果當時在片場,她不要那麼在乎耿旭陽,也許就不會當衆出糗了。
她也搞不懂自己到底是怎麼了,當耿旭陽和藍立屏在演親吻戲時,她的胸口突然沉甸甸的,就像被壓了一塊大石頭般,有點喘不過氣來。
下了戲,看見藍立屏向耿旭陽撒嬌,她竟然有一點點討厭藍立屏,甚至感覺好嫉妒。她嫉妒藍立屏?爲什麼呢?
她感覺好混亂,不明白自己爲什麼那麼在乎耿旭陽?
她掏出手機,檢視着訊息,希望耿旭陽此時能夠安慰她一下,就算是轉寄一封罐頭簡訊,她也會覺得好過一點。
但是,什麼都沒有……
深深的失落感襲來,她覺得自己又累又沮喪,軟弱的淚水終於隱忍不住溢出眼眶。淚水啪嗒啪嗒地落在記事本上,上頭密密麻麻的字跡暈成一灘灘藍色的憂鬱。她越想越委屈,索性不顧形象地放聲大哭,反正也沒有人會看見。
在她哽咽哭泣的同時,耿旭陽拎着一盒披薩回到辦公大樓,在一樓警衛的帶領之下,搭着電梯,回到製作公司。
警衛走後,他環視辦公室一圈,室內一半以上的燈光全關了,只剩下走廊和幾盞桌燈還亮着,而且,他還隱隱約約地聽到一陣啜泣聲。
耿旭陽拎着披薩,走近她的座位。
“小粉豬,你在哭什麼?”耿旭陽出聲說道。
她抬起頭,對上他輕笑的俊臉時,整個人嚇了一大跳。
“你、你什麼時候來的?”她錯愕地瞠大盈滿淚水的眼眸。
“剛纔我叫警衛帶我上來的。”耿旭陽從鄰座拉了把椅子坐下。
“哦。”她尷尬地別過臉,胡亂地拭着臉上的淚水。“你不是去藍立屏家喫火鍋了嗎?怎麼又跑回來了?”
“藍立屏家的火鍋哪有我的小粉豬重要?”他抽起桌上的面紙,抬起她淚痕斑斑的小臉,輕輕地拭去她臉上的淚水。
看到她委屈地垮着一張小臉,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淚,他覺得心裏刺刺痛痛的,很捨不得。
她隔着氤氳的淚幕瞅看着耿旭陽,看到他撇下劇組的聚餐跑回來關心她,她真的很感動。
尤其他說她比藍立屏還重要時,她的心裏更是泛起了一股甜意。
他放柔了動作,輕輕地抹去她眼眶周圍暈成一塊的睫毛膏。
一股曖昧的氣息從他溫柔的舉措中,悄悄地散發在空氣間。
“好了,不要再哭了,眼睫毛都糊在一起了。”他放柔語氣,安撫地揉揉她的發心。她吸吸殷紅的鼻子,胡亂地拿起面紙拭去臉上的淚水,倔倔地和他鬥嘴說:“我就是喜歡哭,怎麼樣……”
“再哭我就吻你。”他邃亮的眼睛定定地盯住她的俏臉,霸道的口吻帶着甜蜜的威脅。不知怎的,她的耳根一陣灼燙,心跳又撲通撲通地加快。
他說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喜歡她?
還是又惡作劇在鬧她?
他難道不知道吻對一個女生來說很重要嗎?
上星期在飯店,她已經失去了寶貴的初吻,纔不想再失去第二個吻。
可惡的傢伙,要是不喜歡她,就別開這麼曖昧又惡質的玩笑。
“我又不是跟你對戲的女主角,你要吻不會去吻藍立屏嗎?”她語氣酸溜溜的,故意別過臉不看他。
“在現實生活裏,我不會去親戲裏的女主角,只會去吻我生命裏的女主角。”耿旭陽的嘴角露出神祕的微笑,意有所指的暗示着。
“你到底在說什麼,我怎麼一點都聽不懂?”她的眼底佈滿了問號,不明白他究竟想表達什麼。
“聽不懂就算了。”他無所謂地聳聳肩,享受着兩人之間曖昧的氣氛,遊移在朋友與情人之間模糊的界線。
她瞟了他一眼,最討厭他不把話說清楚,害得她老是在那邊胡思亂想。
一個人獨處時,腦海裏總是會不斷地播放着關於耿旭陽的片段,並猜測着他話裏的涵義。
他打開披薩的紙盒,撕了一塊遞給她。
“謝謝。”她接過披薩,飢腸轆轆地喫了起來。
他又將吸管插進可樂裏,放在她的面前,然後纔跟着喫起披薩。
她側眸瞅了他一眼,好奇地說:“你不回火鍋店跟劇組的人一起聚餐沒關係嗎?”
“我有跟卓導說我不去了。”他大口大口地喫起披薩,繼續說道:“這麼晚,你一個人留在公司加班太危險了,我就充當一下護花使者,陪你一下吧!\\\\"聽見他說要陪她一起加班,她整個心頭暖呼呼的,喝了一口可樂,嘴角隱約揚起一抹笑意。
她覺得今天的心情就像在坐雲霄飛車一樣,一下子降到谷底,一會兒又升上天,不自覺地隨着耿旭陽的言行舉止起起伏伏的。
“你上回不是幫我弄了個評分表嗎?”耿旭陽找了個話題和她閒聊,試探地問:“經過這件事,有沒有幫我多加一點分數?”
“看在你送宵夜的分上,勉強幫你加個十分好了。”
“那你想不想要聽聽自己在我心中的分數是多少?”他轉過頭凝視她,深邃的眼眸里布滿笑意。
“有及格嗎?”她試探地說,很想知道自己在他心裏的評價。
“你覺得呢?”他不答反問。
“算了,你還是不要告訴我好了,免得分數太低,又讓我自信心受到打擊。”她按捺住好奇心。
而且,要是他給自己的分數很低,她一定會很失望。
“確定?”他挑了挑眉。
她猶豫地咬了咬脣瓣,想了一下才說道:“要不然你告訴我一些及格的項目好了。”“首先,先從長相開始評分起……”他抬起她小巧的下巴,專注地看着她那雙瑩亮慧黠的大眼睛。
他終於明白爲什麼自己在五光十色的演藝圈,明明見過了無數比她性感妖嬈的女性,但卻獨獨對迎晨動心。
因爲她的本性可愛又單純,凡事認真又充滿熱忱。
也許在片場裏她的反應不夠快、偶爾太過迷糊還會被導演訓斥,但是她總會細心地留意每個人的需要,知道有些工作人員喫素,就會特地訂素食的便當。
她知道自己執行製作的經驗不夠豐富,就拼命的學習,即使再累再倦,她在片場總是笑臉迎人。
她的笑容既溫暖又熱情,就像一朵綻放在豔陽下的向日葵,讓人輕易地感染上她散發出的活力與朝氣。
“長相怎麼樣?”她一臉無辜,還眨了眨眼睫毛看他。
“就是可愛嘍。”他嘴角勾着性感的微笑,繼續說:“本來應該有九十分的標準,但剛纔哭得眼妝都糊在一起了,扣個五分好了。”
“人家我這是最新的煙醺妝。”她倔倔地說道。
“至於身材的話……”他的視線往下移,來到她瘦削的肩膀上,她穿着兩件式的背心加T恤,露出白皙的鎖骨,勻稱纖細的身材雖稱不上性感豐滿,但卻有一種清新可人的氣質。
“這項跳過,我不准你評分。‘她警告道。
“幹麼不准我評分?你在幫我打分數時,我有說什麼嗎?”他玩心大起,又忍不住逗弄她。
“‘家醜’不準外揚,不行嗎?”她故意拿起桌上的檔案夾遮在胸前。
他忍不住朗聲大笑。
她嬌瞪了他一眼。
“不夠豐滿有什麼關係,反正找個不會嫌棄你的男人就好了。”他半是戲謔、半是認真的說。
“總之,不許你再給我打分數!”她佯裝出兇巴巴的表情,可惜配上她軟軟的娃娃音,一點威脅的氣勢也沒有。
“那評工作表現總可以了吧、‘他低垂着眼,慵懶地看着她,不理會她的反對,繼續說:”工作認真又負責,雖然有點迷糊,但看在你自願留下來加班的分上,就給你八十分好了。“
“謝謝你哦。”她側睨了他一眼,一副“不想理你”的表情,轉過椅背,把注意力放在電腦上。
他將喫完的披薩紙盒拿到垃圾桶丟掉,然後拉開椅子,坐在她的身邊,從揹包裏取出劇本。
兩人有默契的安靜下來,她專注地排着通告表,而他則在一旁默揹着劇本。靜謐的辦公室裏,多了耿旭陽的相伴,她突然覺得熬夜加班好像不是一件太辛苦委屈的事了,尤其是他還特地撇下劇組的聚餐,窩在這裏和她喫披薩,她更是感動。她偷偷地瞄了眼他俊挺的側臉,突然不希望劇組有殺青的一天,因爲她怕自己到時候會捨不得和他說再見。
她發現自己很在乎他,就像被他制約了一樣,習慣在睡前和他說說話。
她對他的感覺慢慢地在改變,不自覺地會以他爲中心,然後她的心,則不受控制地悄悄向他靠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