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點,迎晨和劇組的工作人員開完會後,拖着疲憊的步伐回到家,向來作息正常的雙親早己經入睡,貼心地爲她在客廳裏留了盞溫馨的小燈。
梳洗完畢後,她換上背心和短褲,一頭栽入軟綿綿的枕頭裏,冷氣孔送出涼爽的風,吹走了燠熱的暑氣,她舒服地打了個懶懶的哈欠。
接任執行製作的這十幾天以來,她的工作心得是——她必須要有八個分身才忙得過來。
雖然劇組的大事有製作人做統籌決策,但瑣碎的小事不少,她必須把劇本和通告表送到各個演員的手裏,還要確定每個參與該劇的工作人員都有挪出檔期,因爲只要有任何一個環節出錯,都會影響到籌備的進度。
而且每天進製作公司前,她還得替耿旭陽送早餐,偶爾還得外送消夜,這些被會計部女同事視爲“福利”的事,對迎晨來說卻是“酷刑”。
對其他人來說耿旭陽是超級巨星、是夢中情人,但對迎晨來說他卻只是一個愛捉弄人、以賣弄身材爲樂的男人。
如果她手中有評分表的話,耿旭陽的外型有九十五分,但是個性卻只有五十九分,連及格的標準都沒有。
驀地,清脆的鈴聲響起,吵醒了己經在半夢半醒之間的迎晨。
她閉着眼睛,伸手在桌上胡亂摸了一下,將手機湊到耳朵旁,用一種嬌憨含着濃濃睡意的聲音說:“喂~~”
“小粉豬,你在做什麼?”電話另一端,耿旭陽的聲音聽起來活力十足。
“睡覺。”確定是耿旭陽後,她累得連眼睛都懶得睜開,只想趕快去陪周公下棋。“不要睡了,我請你喫宵夜。”耿旭陽霸道地命令她。
“我可以拒絕嗎?”她慵懶地說。
“當然可以。”耿旭陽的聲音飽含着笑意,戲謔道:“只是……不曉得製作人知道你曾經把我的眼睛毆成熊貓後會有什麼反應?應該不至於影響到你執行製作的工作吧……”
每次他想約她,擔心她會拒絕時都使出這第一百零一招,而且屢試不爽,只要一思及她那小可憐的表情,他性感的嘴角就勾了起來。
瞬間,她身上的瞌睡蟲全都跑光光,整個人從牀上彈跳起來。
她在心裏對耿旭陽畫個叉,威脅助理——扣五分!
“大明星,你想喫什麼宵夜?有需要我爲你效勞的地方嗎?”她隱忍着想飆髒話的衝動,換上一副甜膩討好的口吻。
“你家住在哪裏?我坐計程車去接你。”
迎晨說完地址後,掛掉電話,爬出軟軟的被窩,換下睡衣,套上牛仔褲和格子襯衫,束起馬尾、載上眼鏡,跟手攝腳地打開門,乖乖地走到騎樓下等待耿旭陽的到來。
半個小時後,耿旭陽一身輕便的T恤和休閒褲,鼻樑上戴着一副黑框眼鏡,刻意打扮的十分低調,與迎晨下了計程車,來到市區裏一問專賣北方料理的餐廳。
耿旭陽從美食雜誌中得知這家餐廳,勻出時間後,立即打電話約她出來。
老實說,他真的很喜歡她自然不做作的個性,既不會像一般粉絲眼巴巴地看着他,令他渾身不自在;也不像有些女演員,只是爲了博取新聞版面,而努力製造機會與話題,想與他攀關係。
和她在一起的時候,他不用刻意維持形象,反而能用最真實坦白的一面和她相處。
兩人走進裝潢古典優雅,滿溢着濃濃中國風的餐廳裏,服務生將兩人帶往包廂,用山水畫製成的屏風隔出一方隱密的私人空間,增加了沉靜的氛圍。
迎晨對於耿旭陽能夠找到這麼雅緻的餐廳感到不可思議,因爲這問餐廳連桌椅都是仿明朝的古式傢俱,咖啡色的圓桌和座椅,還有柔軟舒適的靠墊,令人感到十分的放鬆。
兩人入座後,接過服務生遞來的Menu,開始點餐。
男服務生趁着記下菜單的空檔,偷瞄了眼前的帥哥幾眼,好奇地問道:“先生,請問你是那個拍電影‘追日’的武打明星Alvin嗎?”
耿旭陽推推鼻樑上的平光眼鏡,一臉鎮定地說:“抱歉,讓你失望了,我不是什麼武打明星。”
“但是你長得好像他哦。”男服務生半信半疑地說。
兩人相處久了,迎晨多少也摸清楚耿旭陽的脾氣,私底下的他沒有巨星架式,個性十分隨和,和劇組的工作人員也都相處得很愉快。
尤其,他很愛說冷笑話,也很愛作弄人,特別是愛取笑她。
“可惜我真的不是Alvin。”耿旭陽睜眼說瞎話,硬是不承認。
“他是我的表哥叫朱大陽,我們都說他是山寨版的Alvin,如果你要他的簽名,他可以籤給你,可惜他中文不好,常常會把朱大陽寫成朱大腸。”迎晨將menu遞還給服務生。
“她是我的堂妹朱小芬,綽號叫小粉豬……”耿旭陽傾身湊近她,伸出食指戳了下她的鼻尖,推成豬鼻子的樣子。
服務生覺得眼前搞笑的“朱大陽”和電影裏又酷又帥的Alvin形象相差太多,應付地乾笑了幾聲,收起menu後便離開包廂。
服務生一走,迎晨立即揮掉他惡作劇的食指,嬌嗔道:“不准你再叫我小粉豬!”哼!
這傢伙嘴巴太壞,太愛取笑她,再扣五分!
“如果我再叫你小粉豬會怎麼樣?你要變身爲小山豬,張開你的山豬牙咬我嗎?‘他一派悠閒地靠向椅背,嘲弄地說道。
他發現自己很愛研究她臉上的表情,每次她生氣的時候,一張紅潤的小嘴就會噘得高高的;而她微笑的時候,圓亮的眼睛會眯成一條線,咧出一口整齊潔白的牙齒,熱情又充滿活力,輕易地讓四周的人感染上她笑容裏的真誠與喜悅。
“我纔沒有山豬牙!”她氣呼呼地澄清,繼續說:“如果你再叫我一次小粉豬,我就向媒體爆料,揭開你不爲人知的真面目,其實你的品性分數根本不及格……”此時,兩名服務生走進包廂,打斷了兩人的談話,將一盤盤的中式點心蘿蔔絲餅、桂花涼糕、杏仁豆腐,和一鍋兩人份的火鍋擺上桌。
服務生離開後,耿旭陽將青菜和肉片放進熱騰騰的火鍋裏,抬頭瞄了她幾眼。
“你剛纔說什麼我品性分數不及格?”他好奇地追問道,不明白自己怎麼會那麼在乎她對自己的感覺或看法。
“如果我手上有評分表的話,你的外型可以拿九十五分。”她挾起一塊桂花涼糕,送進嘴裏。
“爲什麼外型只有九十五分?我以爲憑我的長相和身材,應該可以達到一百分。”耿旭陽故意裝出一副自戀的口吻。
事實上,他並不是一個特別注重外表的人,也不覺得自己有多帥氣。
只是從事演藝工作,他必須要尊重自己的職業,隨時維持健美的體魄,處於最佳狀態中。
她嬌睨了他一眼,一副受不了他自大的模樣。
不過話又說回來,他的長相或身材,實在是無可挑剔,每次靠近他,她都必須先做好心理建設,教自己不要被他散發出的性感費洛蒙給迷倒了。
可是每次一接近他,她還是會忍不住心跳加速,變得好容易臉紅。
不過,就算她對耿旭陽有什麼少女情懷,只要他一開口叫她“小粉豬”,所有的浪漫幻想就全部跑光光。
“你的外型之所叫沒有拿到一百分,那是因爲你的笑容太討厭了。”迎晨覷着他好看的俊臉,解釋道。
“討厭,”耿旭陽撫着剛毅的下顎,納悶地說:“很多人都說我的笑容看起來很陽光、很迷人,你是第一個覺得我笑起來很討厭的人。”
“不是你平常拍攝或對外人的那種招牌笑容,而是私底下你想惡作劇時,常會揚起嘴角,一副要笑不笑的無賴表情……”她指着他勾起脣角的表情,繼續說:“你看,你又露出那種討人厭的表情了!”
聞言,耿旭陽朗聲大笑,沒想到連這麼細微的小動作都被她發現了。
他斂住笑聲,追問道:“那品性分數不及格又是怎麼一回事?”
“嘴巴太壞、有暴露狂的傾向、愛威脅助理等等,反正你本來就只有五十九分,現在扣一扣,只剩下四十九而己。如果這是一門學科,你就是連五十分重修的機會都沒有,直接死當!”她加重語氣。
即使被她批評成這樣,耿旭陽隔着鏡片的眼眸仍舊浮現着淡淡的笑意。
“有個問題我一直覺得很納悶,你沒事觀察我、把我研究得那麼仔細,還替我打分數,該不會是偷偷在喜歡我吧?”耿旭陽低低地笑道。
“少臭美了,我纔不會喜歡你!”她別過俏臉,不想看他。
但是她的心跳又不自覺地加速怦跳,耳根也熱辣辣地燒燙着。
她低下頭,塞了一塊桂花涼糕進嘴裏,逃避尷尬的話題。
她會偷偷地幫耿旭陽打分數,還不是因爲上星期她拿單據到會計部請款時,幾個女同事圍在她身邊問她擔任耿旭陽貼身助理的感覺,她纔會幫他打分數的。
“我現在剛好是單身,如果你暗戀我、想對我告白的話要趁早,我可以把你列入考慮交往的優先名單——‘耿旭陽露出一抹慷慨施恩的笑容。
“可惜我喜歡有涵養的人,對於一個四維少一維的男人沒興趣。”她不甘示弱,軟軟地反擊。
他開朗愛玩、隨和,就像一個大男孩,所以逮到機會,她也會反脣相稽。
“四維少一維?”耿旭陽一臉疑惑。
“禮義廉恥,國之四維……”她賣弄起國學常識。
“小粉豬,你居然拐着彎罵我‘無恥’。”他恍然大悟她話裏的涵義。
難得在口舌上佔了上風,她昂起小巧的下顎,露出一個得意的笑容。
熱騰騰的火鍋冒起白白的煙,空氣中瀰漫着一股食物的香氣。
他不曉得她愛喫什麼,遂主動挾了一些蝦子、丸子,還有一些涮好的肉片放進她的碗裏,堆得高高的,幾乎快要放不下。
看她瘦巴巴的,怕她的體力負荷不了執行製作的工作,所以他每次想要喫美食時,第一個念頭就是找她一起來。
她一邊忙着剝蝦殼,一邊拒絕道:“我不喜歡喫豬肉片,不要再挾給我了。”雖然嘴巴上這樣說,但面對他貼心的舉止,她的心頭還是暖暖的、甜甜的。他把剩餘的肉片扶進自己的碗裏,壞壞地取笑道:“也對,小粉豬和小肉豬都是同類,讓你們自相殘殺太不道德了。”
她停下剝蝦的動作,怒瞪了他一眼。“再扣五分!你的品性分數只剩下四十四分而己。”
這傢伙的體貼總維持不了三分鐘。
“無所謂,你再繼續扣啊l”耿旭陽凝視着她氣呼呼的小臉,深邃的眼底浮現出促狹的笑意,完全不把她的威脅放在心上。
她嬌睨了他一眼,完全拿他沒轍,繼續埋頭苦喫,決定漠視他的存在。
耿旭陽笑睇着她直率的模樣,發現他每次只要跟歐迎晨在一起,就感覺很自在、很舒服。
尤其是在結束了一整天的體能訓練和射擊課程後,看到她清麗的小臉,感覺全身的疲憊都沒有了。
他像是被她的笑容制約似的,開始找各種藉口來製造兩人相處的機會。
兩人鬥嘴時她一副氣得牙癢癢的懊腦模樣、偶爾扮鬼臉的俏皮表情,都讓他覺得好可愛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