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小羽怎麼會怕雷鎮宇,她崇拜他還來不及啊!沒想到雷鎮宇看似不懂女人心,實則深藏不露,短短時間便化解了愛怨情仇,正是情場老手最佳表現啊。
夏小羽一見雷鎮宇在她面前坐下,立刻奉上一杯冰開水。
「請問大師是用了何種方法,竟能如此快速脫身。」她也要學。
「我只是告訴她,我沒愛過她,以前不會、以後也不會。我們在一起過,我負起了責任,但她卻不明白什麼纔是兩人相處之道,如果總是要吵吵鬧鬧過生活,不如一刀砍掉我的頭!」雷鎮宇喝完冰水,語氣實際地說道。
夏小羽看着他的冷硬黑眸,一股冷意飛上後背。雖然她也不見得有多喜歡溫敏,但是這些男人的態度,還是讓她覺得難受。男人對於愛情,總是可以說拋就拋嗎?黃一明是這樣,雷鎮宇也是這樣。
「我突然覺得成人的世界真是太殘酷了。」她驀地打了個冷顫。
「如果我讓她對我懷抱希望,最後又硬生生打破她的美夢,那纔是最不實際的事情。她說她想和我結婚,但是我對婚姻沒有興趣,總不能一直耗着她。」
「你果然還是個好男人。」雖然他冷眉冷眼的樣子,足以嚇壞小孩。
「我不是個好男人,至少我不想爲她而改變。」
「那你當初就不該對她負責,單純把你們之間當成一夜情,讓她以爲你是玩玩的,那豈不是死心得更快。」
「沒有嘗試,怎麼可以馬上否定她。」
「你還不是沒試過婚姻,怎麼知道你對婚姻沒興趣?」她馬上反問。
雷鎮宇被她一陣搶白弄得濃眉一擰,煩躁地想去喝啤酒。他對討論溫敏一事沒興趣!「小朋友不要管大人的事。」他粗聲說道。
「我不是孩子,二十五歲了。」
「不會吧?!我還以爲你最多二十。」雷鎮宇不能置信地將她從頭到腳打量過一遍。
「不要因爲身高看輕我的年齡。」她挺直背脊,大聲抗議道。
「女人不是都喜歡被說年輕?」
「哈,那是因爲你沒被當成高中生過,那分明就是一種拐着彎說我發育不成熟的恥辱。」夏小羽咬着牙,耳朵邊髮絲激動地晃動着。
雷鎮宇看着她粉色小臉,覺得她真的挺像個小娃兒,心頭烏雲頓時一掃而空。
他白牙一亮,閃電出手揉了兩下她的頭髮。
「溫敏的個性如果像你,也許我和她還有點空間,我跟她沒話聊。」他若有所思地說道。
「這個我了,我跟黃一明也沒話聊。」但我倒是可以跟你聊到天荒地老。這個念頭閃過夏小羽腦子時,她一陣心虛,覺得自己心思邪惡,一副想乘虛而入的壞心腸。
「你剛纔說錯了,如果溫敏個性像我,所有人都會當她是弟弟。如果外貌像我,那就更慘,根本就交不到男朋友。」她爲了掩飾心頭的不自在,急忙找話說道。
「我認爲你很有特色。」雷鎮宇沒注意到她的不自在,他替彼此倒了杯冰水,一本正經打量着她。
小臉上一對水眸極有精神,蓬蓬短髮亂得很青春,嘴巴粉嫩得像果凍。要不是衣服穿得太中性,乍看之下並不顯眼,她其實有一張很有人緣的清麗臉孔。
夏小羽心頭小鹿亂撞,卻不敢露出竊喜表情,只得擺出哥倆好姿態,用力拍拍他的肩。
「老大真是會說話,難怪人緣這麼好。」啪啪啪,連打三下。
「老是在看英文書,是在炫耀自己英文程度好喔。」他椰榆地看了一眼她擺在桌上的書,隨口問道:「這什麼書?」
「科幻羅曼史。」她說。
「你喜歡羅曼史?」他意外地挑起眉。
「我喜歡快樂結局,不行嗎?」她使勁地瞪他。
「我以爲你會更實際一點。」
「我是很實際啊!等我看完這本小說,如果覺得很精彩,我就會去找版權商或是書探,看看能不能把版權簽下來。然後,再瞧瞧有沒有國內出版社青睞想買版權。之後,如果此書大賣,我就賺翻了。」夏小羽一本正經地說道。
「你的工作聽起來很有趣,怎麼會走上這一行?」他喜歡聽她說話。
[『愛到卡慘死』啊!」夏小羽說得很悲慘,眼睛卻很閃亮,雙手也不停地在空中揮舞着。「你確定真的要聽?」
「願聞其詳。」
「因爲有好多精彩的原文書,國內的人都沒法看到,遺珠之憾多到我心痛。可是,國外大出版社的版權握在國內少數兩、三家大公司手裏,他們每次只會把國外樣版書給了國內出版社就當完事。出版社願不願意出版,他們也無所謂,這樣出版社出版意願怎麼會高呢?所以,本人專門鑽營獨立出版或者是還沒被髮掘的出版品,附上我的讀書心得、作者寫作花絮等等相關感人文章。出版社被感動了,自然會願意買下版權,我已經因此賣出幾十本版權了!厲害吧!」
夏小羽一口氣不喘地發表完演說,雙手還高舉在空中,一副等着接受諾貝爾獎頒獎的姿態。
雷鎮宇看得目瞪口呆,眼睛完全沒法子離開她。
她滿身光彩,神情雀躍得像個初到人間的小精靈,那對圓眼眸更是照亮得讓他心跳加速。
「你幹麼這樣看着我?」夏小羽戳他的腮幫子,噗地笑出聲來。「嘴巴還張得那麼大,很蠢耶!」
雷鎮宇連忙定下心神,表現出不以爲意的模樣。想他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竟被一個小女人搞到啞口無言,確實挺尷尬。「我剛纔只是在想,『長舌婦』這詞果然不是杜撰,怎麼有人可以一口氣說這麼多話,還不用休息,不知道破金氏世界紀錄了沒?」他臉不紅氣不喘地說道。
「你不愛聽喔?」夏小羽泄氣地頹下肩,她還以爲他聽得很入神,所以才那麼奮力表演。
「你說得很精彩,我正在期待下一段。」雷鎮宇馬上傾身說道。
夏小羽嫣然一笑,笑眯了眼。
雷鎮宇的視線又再度停格。
鈴鈴鈴、鈴鈴鈴、鈴鈴鈴……
手機鈴聲響起,他們兩人同時伸手去拿自己的手機。
「是我的鈴聲……」
「是我的手機……」答案揭曉。響起的是夏小羽的手機,但他們用的是NOKIA 同型號手機,甚至選了同樣一段最原始簡單的鈴聲。
「我的行情比較好!」夏小羽側身接起電話,笑着應答。
「……瞭解,後天十點約聘的攝影大哥會到我家樓下接我。還有,那間建築師事務所作品真的很天人合一,他們設計的那座公園樓梯,簡直就像水浪一樣,有夠驚人的有效果,但是事務所的名字怎麼會那麼搞笑。放心,我不會當着他們的面嘲笑他們的……」
雷鎮宇目光仍停在她的臉上,腦中仍震驚於彼此的相似,穿了同樣品牌的衣服、拿着同型的手機,就算是巧合,也實在太巧。
「你要去採訪哪間建築師事務所?」她掛斷電話後,他問。
「你相不相信有人把事務所名字取爲『在水一方』,怎麼不取名叫『兼葭蒼蒼』 、『白露爲霜』,還是『所謂伊人』?他以爲他是古人,很肉麻耶!」
「『在水一方』 的名字是我取的,那是我工作的事務所。」雷鎮宇表情一僵,黑黝眸子直接瞪着她。
「唉啊……我們怎麼會這麼有緣啊……連我隨便接了採訪,都會遇到……」夏小羽對着他面無表情的臉龐,她急得抓頭撓腮,像只抓蝨子抓不着的小猴子。
「確實很巧,也許我待會兒該去買張樂透。」他冷冷地說道,嘴角抽搐了一下。
「那個……你知道我剛纔都是在開玩笑的。」
「感覺不到你是在開玩笑。」他繼續板着臉,聲調毫無起伏。
「這位大叔大哥大德,小妹文學造詣差,見不得人好,嘴巴又壞,你大人有大量,別跟我計較。」夏小羽走到他身邊,一下子捶捶肩膀,一下子捏捏手臂,還送上冷水一杯,把他當成老太爺伺候。
雷鎮宇喝完冷水,忽而咧嘴一笑,拍拍她的頭。
「我跟你開玩笑的,嚇到了吧?女孩子嘴巴不要張那麼大,很醜。」
「你沒生氣?」她頭上飛過一隻鳥鴉,嘴角抽搐兩下,露出一汪酒窩。
「男人不會因爲那種小鼻子小眼睛的事鬧彆扭。」他只是還滿喜歡看她被搞迷糊的樣子。
「對啦……只有女人天生愛鬧彆扭。」夏小羽雙手插腰,不客氣地喝道。
「如果你這麼希望我針對『 在水一方』受辱事件,好好地跟你討論,我沒問題。」他懶懶一挑眉,再度將臉色換回嚴肅神態。
「不用不用。」夏小羽馬上搖頭。
無論她怎麼下這盤棋,後路都已經被他堵死,她算是輸得心服口服了。
「不過,你們事務所很信任你喔,居然連名字都是你取的。」她拍拍他的肩,笑嘻嘻地說道。
「你後天到了工作室,就知道是怎麼一回事了。我晚上約了工頭喫飯,討論結構牆的問題,先走了。」雷鎮宇起身,蒲扇大掌一揮,頭也不回地走出咖啡廳。
夏小羽看着他的背影,不懂一個在工地工作的男人,怎麼會想出「在水一方」這種文調調的名字,這事她明天一定要問問事務所老闆。而他既然是在事務所工作,後天不曉得會不會也在那裏出現喔。夏小羽臉頰一暖,突然開始期待明天的到來。
不過,說是期待,也不敢太期待。畢竟,雷鎮宇一副把她當成小妹妹的模樣,他們之間―
沒搞頭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