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傍晚,雷鎮宇剛從事務所回到家,纔在牀上躺平想休息一下,房門卻馬上被打開。
「小羽現在在我們家,你要不要和她談談?」蘇貞站在門口說道。
「你怎麼不早說!至少要給我一些時間作心理準備……」
雷鎮宇的低吼戛然而止,僵直成一尊石像,因爲!
他對上夏小羽的清亮水眸。
「你們年輕人自己聊吧。」蘇貞把夏小羽拉進來,關上了門。
夏小羽站在原地,看着他的好氣色及不自在神色。她嘴角一抿,想說點什麼話,但兩片嘴皮子蠕動了幾下後,還是隻吐了些空氣。她手臂垂在身側,尷尬地站在原地,像個被買賣人口一樣地站在他面前,任他從頭到腳打量着。
厚──這種任人宰割的戲碼,她演不來啦!
夏小羽提起一口氣,大步走到他面前,雙手插腰,大聲問道:「你還沒想起我?」
雷鎮宇看着她小臉上的蓬勃朝氣,心臟竟雀躍地坪坪跳着。
他已經不知道看了多少次奶奶拿給他的那DVD,早已熟悉了這張臉龐的所有線條。
只是,DVD裏的她悽美得讓他只想攬她入懷呵護,此時站在他面前的她,卻生氣蓬勃得讓他移不開視線。
雖然她馬球衫加寬版短褲的休閒穿着,完全不像他以前交往過的纖細高瘦女子,但他因爲已經知曉彼此情感不是一般,怎麼看她就是怎麼順眼。
「謝謝你救了我。」他說。
「不客氣。」她說。兩人面面相覦,屋內再度陷入一片沉默。
夏小羽盯着他,眉頭愈皺愈緊,呼吸也愈來愈用力。
雷鎮宇看着她一臉快窒息的表情,心裏有些發噱,清清喉嚨後問道:「你……是不是瘦了一點?」
他纔開口關心,夏小羽馬上激動了起來。
「對嘛對嘛,這樣纔是我的好兄弟!」她重重打他的手臂。
雷鎮宇目瞪口呆地看着她手舞足蹈,一副不知道多開心的模樣,他忍不住也笑了。
夏小羽一看到他笑,也就跟着自在了起來。
「我前幾天去東京書展,加上我爸最近身體比較不好,我東跑西跑就變瘦了。」她見他臉上閃過疑惑,馬上補充說明。「你不認得我爸,我爸也還不知道你的存在。」
雷鎮宇看着她水亮的眼,心頭一震。他沒開口,她便知道他心裏在想什麼。這樣的默契,一直是他認爲該從戀人身上得到,卻總是不可得的事情,難怪他們會在短短時間內便論及婚嫁。
「你爸爸身體還好嗎?是哪方面的問題?」他嚴肅地問道,因爲從她臉上看到疲憊。
「他沒事,一切平安,否則你今天就看不到我嘍!」夏小羽拍拍胸口,露出這段時間以來最大的笑容。
但她並未說出爸爸的實際病情,因爲不想讓他多擔心。
「我有朋友在當醫生,如果有什麼需要幫忙的,不用客氣。」
「謝謝。」果然是愛幫助人的神燈巨人啊。
「記得讓你爸爸學些氣功或做些運動提高免疫力,至於飲食方面,你也要多費心一點。」
「我會的。」夏小羽也正經地點頭。屋內再度陷入沈靜,兩人對看了一眼後,又同時開口。「你有什麼要問我的?」
「我們交往多久了?」
兩人先是一愣,然後又同時笑了出來。
「我們交往時間不算太久。」因爲你才提出要交往,就出車禍了。
夏小羽乾笑着,目光停留在他的肩膀。
雷鎮宇像磁石一樣地朝她走近,頭也不回地指着停格的電視畫面問道:「你在影片裏爲什麼叫我『神燈巨人』?」目光沒有須臾離開過她。
「你長得那麼高,大家沒事又愛找你幫忙,根本就是神燈巨人的化身嘛。」她被他看得口乾舌燥,忍不住從揹包裏拿出礦泉水灌掉半瓶。
他的目光沒有須臾離開過她。
「我們感情很好嗎?」他問。
咳咳咳!夏小羽被水嗆到,彎身猛咳。
雷鎮宇拍着她的後背,此時才驚覺她真的好嬌小一隻,只是氣勢旺然,讓人很容易忘記這一點。
「怎麼連喝水都會嗆到?」他目光噙笑地看着她,繼續拍着她的後背。
「誰叫你一直盯着我。」她抬起咳紅的臉,轉身抓起他那隻足以蓋住她整張臉的大掌。「你不想承認我是女朋友沒關係,但是別想乘機打死我。」
「抱歉,我只是想幫忙。」雷鎮宇發現他不自覺地咧着嘴笑着,而這其實不是一種他很習慣的表情。
他或者樂於助人,但面無表情也是他的特色之一。他喜歡站在一定距離外,觀察或幫助人,但她的開朗卻讓他不由自主地想接近。
「還有,我臉上沒鬼影吧?你可不可以不要再一直盯着我了,我被你盯到頭皮發麻耶。」她雙手擋在他胸前,不明白他幹麼愈靠愈近。
「我們是情侶,我的注視怎麼會讓你不自在?」他彎身將臉孔逼到她面前,近到能聞到她身上乾淨的香皂味道。
「哈!不然換我盯你。」夏小羽強裝鎮定,雙臂交握在胸前,用最兇狠的眼神瞪着他。
「再瞪下去,就真的要結樑子了。」他大笑地握起她的手,走到沙發裏坐下。
夏小羽的手被他握暖,什麼橫眉豎目全都融化,像個被招降的小兵,跟在他後頭坐進沙發裏。
只是―
雙人座沙發在擠進他這個巨人之後,狹窄空間逼得她的大腿、肩膀都與他相觸,偏偏他一副無事人模樣,害她也得裝出若無其事表情。
「告訴我,關於我們之間的一切。」他傾身向前,黑眸看入她的眼裏。
夏小羽拿起礦泉水又灌了好幾口。
「我們一開始只是很好的朋友,但是我們的共通點太多,走在一起似乎是天經地義的事。我們都穿ROOTS 的衣服,都拿NOKIA 的手機,都喜歡簡單的鈴聲和『幸福』的咖啡……」
「『幸福』 咖啡,我不記得我曾經在那裏見過你?」
「因爲你總是在一、五出現,我總是二、四出現。直到有一天,我星期三沒事,而你也正巧走了進來。」她不自在地動了下身子,往沙發裏頭坐進去一些。
「你確定你不是在編故事?」他仰頭大笑,側身將雙掌貼在她臉龐兩側的沙發,將她圈鎖在雙臂之間。
夏小羽緊張得差點胃抽筋,她瞪他一眼,啪地一聲打了下他的手臂。
「你發神經啊!我要編也編個浪漫一點的,說什麼你對我一見鍾情,窮追我不捨。再不然,乾脆說你答應要給我一楝房子,這樣不是還受用一點。」
言畢,她附贈白眼一枚。
雷鎮宇笑出眼淚來,寵愛地揉揉她的頭髮。
他發現自己完全相信她說的話!畢竟說話這麼率直的女人,怎麼可能會欺騙他。「我知道我爲什麼會喜歡你了。」他說。
「早就知道你這人腦子有問題,一定要對你說話大小聲,你才覺得別人和你投緣。」她故意冷哼一聲,心裏卻樂到在放煙火。
「沒錯。因爲我也是那種對待熟朋友或家人,說話就會不客氣的人。你的個性很符合我的胃口。」
「喂!說得好像我站在這裏任你挑選一樣,以爲我行情很差,只有你可以選嗎?」就算是,她也不會承認的。
雷鎮宇看她水紅小嘴哇哇叫模樣,他勾脣一笑,朝她勾勾手指。
「過來。」
「幹麼?我們靠得還不夠近喔?」她奇怪地瞥他一眼。
「不夠。」雷鎮宇雙臂一張,將她整個人擁入懷裏。
夏小羽毫無預警地被他的體溫給淹沒,每一寸肌膚都在發燙,每個毛孔都意識到他身上混合着藥味、刮鬍水、沐浴乳的男人體味。她四肢無力,虛弱到連抬頭的力氣都沒有,只好把臉靠在他的肩膀上,聽着自己心跳撲通撲通地撞着胸口的聲音。
「你抱起來的感覺也很對。」雷鎮宇把下顎靠在她髮絲上,大掌撫着她的後背,低笑出聲。「抱久了可能會腰痠背痛吧,你真的好小一隻。」
「拜託,是你長得太高了,好嗎?」她悶聲說道,嘴裏卻甜滋滋的,好希望時間就此停留。
「幹麼這麼緊張?情人之間的擁抱,應該再自然不過了。」她心跳急促到他想不發現都很難。
「什麼情人的擁抱,你看我的眼神,明明就還當我是陌生人。」夏小羽馬上回嘴,卻偎他偎得更緊。
「看來我們都要彼此習慣了。」
「嗯。」
嚇!夏小羽的臉赫然被他長指挑起,眼睜睜地看着他閃亮黑眸逼近,直到兩人四脣相貼爲止。她的眼睛愈瞪愈大,而他眼帶着笑意直啾着她。
他吻着她的脣,她嘴巴微張地像個傻瓜。
他大掌扣住她的後頸,輕輕吮着她的脣,先讓她習慣他的味道體溫,直到他掌下的肌膚開始放鬆,他才漸漸地攻城略地,進入她清冽的脣間,耽溺於她水泉般的純淨,終至放肆地需索着她的回應,直到兩人都喘不過氣來,才不情願地鬆開了手。
雷鎮宇望着她迷濛的眼、水紅的脣,健壯的胸膛激烈地起伏着。
要命,她吻起來的感覺就像是爲他而生的一般。他們之間的契合根本毫無疑問,難怪他們才交往沒多久,他就把她帶回家和家人認識了。
「還習慣嗎?」他啞聲問道。
「不……」她雙眼失神地看着他,傻傻地說道:「不習慣。」
「奶奶說我們都要論及婚嫁了,你怎麼可能不習慣……」雷鎮宇黑眸一眯,鎖住她的眼。
「因爲……因爲……」夏小羽嚥了口口水,別開了眼,小臉脹得通紅。「因爲以前你吻我的時候,樓下都沒有人,不會讓我神經緊張。」
「害羞的小傢伙,習慣就好了。」雷鎮宇低聲一笑,接受了她的解釋。
「喂,先讓我起來,我快喘不過氣了。」她啾他一眼,水紅小臉有種不自覺的嬌媚。
雷鎮宇眼裏閃過一絲侵略神色,再次吻住她的脣。
這一次,怕被發現破綻的夏小羽很快地閉上眼,雙手勾住他的頸子,並順着他的手勢,斜倚在沙發扶手間,再度與他陷入熱吻之中。
被吻得全身虛軟的夏小羽原本以爲自己懂得什麼是親吻,但她顯然錯了,可她還真是喜歡這種被指正的感覺啊!
而雷鎮宇向來是個對於教學很有熱忱的人,尤其是在對方學習意願極高之際。於是,就在這個午後,他們找到了最適合的親吻姿勢與──彼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