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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1)

《拍賣貝勒》 / 寄秋 / 第13章 / 共21章

“貝勒爺吉祥,請恕屬下們救援來遲,貝勒爺請降罪一”整齊劃一的宏亮嗓音直透雲霄,嚇哭了路旁玩耍的孩童,不知發生何事的村民紛紛探頭出來看起熱鬧。

只見一大羣持劍背弓的官兵膝跪地,朝陶家大門喊着令人一頭霧水的話,態度恭敬地行禮。

馬聲嘶嘶,幾名衣着華貴的男子下了馬,和一旁看似縣官的中年男人交談了數句,小廝打扮的少年則走向陶家,以手背扣了扣門板。

一會兒,門拉開了,元真走了出來。

這時大家才都曉得,原來陶樂梅救的男人竟是尊貴的貝勒爺,他是端親王府的世子,眼前的大陣仗便是爲迎他回府。村民全嚇傻了,目瞪口呆看他換上一身繡金雲紋的滿服,不敢相信只是衣着的改變,讓他恍若變了個人似的,貴氣凜然。

最震驚的莫過於無法接受事實的陶樂梅,她一得知他真的是高高在上的貝勒爺後,便一聲不響地把自己給關在房裏,不肯面對心愛男子是她所高攀不上的皇室貴族。

“你這一摔可摔出咱們的肝腦了,瞧我們風塵僕僕地爲你而來,總要有點感激之意,不枉這些時日餐風露宿的辛勞。”

好不容易呀一攀山越嶺,日曬雨淋,花費好一番工夫,終於把人給找着了。

“下次你掉到山谷時,我一定身先士卒,撿齊你的屍骸送回禮親王府,以告慰你在天之靈。”

早不來晚不來,偏在這時候出現,叫他措手不及。

“呸!呸!呸!少觸我黴頭,掉了你這個貝勒爺就天地變色了,你還想拉我當墊背,存心和我禮親王府交惡嗎?”搖着摺扇,風流不羈的南康貝勒忙悴了一口痰沫。

“若能交惡倒也清心。”省得糾纏不清,被迫娶個刁蠻格格入門。

“清什麼心?一咱們多年的交情能切袍割席、拋諸腦後嗎?你可得認命,別繃着臉嚇人。”那張冷色俊顏他早就看膩了,換張笑臉來,說不定雒嚇得他屁滾尿流。笑意迎人的南康和元真大不相同,他爲人不拘小節,就愛開些無傷大雅的小玩笑,不願入朝爲官,只想當個無人管束的閒雲野鶴,五湖四海任逍遙。

可惜他是禮親王的長子,責任重大,由不得他放縱妄爲,只能結交不少英雄豪傑,藉由他們的經歷小小滿足一下遺憾。

“你們怎麼找到我的?”隱密的村落幾乎與世隔絕,外人不易發覺。

“這就要問我嘍!全靠它的幫忙,我們才發現有條小路直通崖下,現在物歸原王。”他是頭號大功臣,功名簿上記上一筆。

咧嘴大笑的魏江南得意揚揚,一捻濃黑的落腮鬍。

接過那青翠依舊的腰繫玉佩,感觸良多的元真微微一嘆,“成也蕭何,敗也蕭何。”

“咦,什麼意思?”欺負他大老粗一個,習武不練字,大宇不認得幾個。

魏江南是直性子的人,自是聽不出他話裏的感慨,但是心細如髮的南康倒是瞧出一絲端倪,他羽扇一頓,目露深思地瞧着好兄弟。

“怎麼?想一輩子待在這個窮鄉僻壤,做個不扛事的村夫野樵是吧!”風景秀麗。流水潺潺,想躲人倒不失個好去處。他所謂的“躲人”,躲的是他的胞妹,人稱“京城小惡虎”的呼蘭格格。

揚了揚脣,元真似笑非笑,“你來的時機不對。”

他沒想過要待在桃花村終老,終究是端親王府的世子,他無法逃開這責任,多則一年,少則半年,他總得回去面對該解決的難題。

“那要什麼時候才洽當?等你白髮蒼蒼,背駝眼盲,老得咬不動雞肋嗎?”南康一嗤,嘲笑他的異想天開。

元真目光一黯,瞟向屋外的柳樹。 “你有沒有想過,若不是出身權貴,我們會是怎樣的人?”

“販夫走卒、商賈仕紳、畫生文人都有可能吧!可惜你沒得選擇,既定的命運要你出生皇家,不要想太多了,自尋麻煩。”南康話中有話,含意深遠。

“你的勸告我明瞭,可是有些事身不由己,明知不可爲而爲之,泥足深陷無法自拔。”他看着他,眼中傳達着只有兩人才能意會的深意。

南康半眯起眼,又輕輕地搖起摺扇。 “不要指望我,你比我更清楚什麼叫”身不由己“,咱們都是人家捏在手上的棋子。”

身爲皇家子弟,皆無婚姻自王權,基於政治考慮,他們的婚配對象皆以利益爲基礎,不能有自己的想法,幾個大家族,互相以婚配牽制,以防哪方坐大,以免朝綱大亂。

“可她是你妹妹,兄妹促膝長談,或許能談出不傷和氣的結果。”總要先試,方知可不可行“就因爲呼蘭是我妹妹,我才希望她嫁得好嫁給自己所要的人,我們無法擁有的,她可以彌補這個遺憾。”

擇其所愛。

“但我不愛她。”即使她是好友的妹妹,他也難有憐惜之心。

聞言,南康嗤之以鼻,“無妨,我要的很簡單,只要有個人照顧她,讓她足食豐衣,照樣過着出嫁前的生活,你要冷落她,或是長年在外經商,我絕無異議。”有個夫家可依靠,總好過乏人問津。放眼京城,有哪幾戶人家匹配得上禮親王府,又有哪幾個官家子弟敢要不敢管,管不了,也無力可管,惡名在外的格格,到頭來,她的一生將會毀在自己手中。

而他信得過元真,不論呼蘭再怎麼任性刁蠻,他一定治得住她,有本事磨光她的壞脾氣,服服帖帖地當個小妻子。前提是。元真要這個妻子呀!

肯下工夫調教,否則他的苦心全自費了,還有可能失去一個朋友。

所以,不要怪他自私,爲了唯一的妹妹,他不得不罔顧好友意願,讓性情南轅北轍的兩人有個值得期待的將來。

說穿了,這是一場豪賭,不是兩全其美,便是全盤皆輸。

“我有種被利用的感覺。”嫁禍。

南康搖頭低笑。r那就請你多擔待了,誰叫你不幸交到我這個不長進的朋友,只好多分擔我肩上的重擔。“

不以爲然的元真冷眉橫娣, “給你個忠告,不會事事順你的心意,若有得罪,在此先行告罪了。”

“你想做什麼?”他笑意忽凝,目露冷芒。

“解除婚約。”元真語氣堅決。

“你敢一”南康貝勒把摺扇重拍桌面,聲冷如霜。

“爲了她,不得不爲。”他眼中柔光漾漾,情絲綿長,種在心底的身影盤根錯節,纏繞五臟六腑。

“你想逼我殺了她?”如果有必要的話,他絕不會手軟,斬草必除根。黑瞳因他話裏的殺機而轉爲冷鷥。

“只要你動她一根寒毛,我會悉數還在呼蘭身上。”

“元真。你要爲一個微不足道的女人壞了我們多年情誼嗎?”南康握着扇柄的手一緊,幾欲折斷扇骨。

“令妹何嘗不是女人,而且是沒有一個男人能忍受的噬骨毒花。”娶妻如此,不如青燈常伴。

“你……”雖是事實,他也不容許有人污衊之,兩位友情深厚的至交彼此瞪視,目光冷冽,互不退讓,陶家廳堂隱含一股山雨欲來的狂勢。

而坐在牀頭,屈膝臂環的陶樂梅卻渾然不知一對好友將因她反目成仇,兀自低首垂淚,不願接受她所擔心的事真要發生了。

只要她所愛的人,都會一個接一個的離她遠去。

“喂!你們兩個到底在幹什麼?盡說些我聽不懂的話,好歹解釋一下,別讓我傷腦筋去猜。”

這兩人高來高去地,根本無視他的存在。

“哼!”“悴!”

元真和南康同時用鼻孔噴氣,各自別過頭,恍若鬧彆扭的稚童。

“不會真這麼拗吧!好歹是見過世面的人,有必要鬧得僵持不下嗎?我是江湖人,不講什麼大道理,大不了拳腳下見真章,你們打一場,輸贏下定論。”

咦,不吭聲?

是覺得他的建議不夠妥當,還是認爲他不夠份量王持公道?

帶着江湖昧的魏江南一臉魯直地搔搔耳,他先看看冷峻不言的元真,再瞧瞧面帶寒霜的南康,苦笑地大喝一聲一“好 ,你們都不開口無所謂,可總要給個答覆,咱們幾時纔要起程回京,一大票王府侍衛就這麼耗着不動,豈不是急煞了京裏的人?”

這一番話如雷貫耳,身形一僵的元真聽進去了,眉峯緊蹙。他知道自己不能再逗留,思子心切的額娘殷切盼子早歸。

可是他又放不下房裏的小女人,不忍她因他離去而淚流滿面,恨他負心薄倖,丟下她和腹中胎兒,獨自忍受漫漫長夜。

“去跟她道別吧!我能讓步的僅此而已,我們到外面等你。”南康先退讓了一步,不在這節骨眼和好友起衝突,他認爲兩人若分隔兩地,再濃的情愛也會逐漸淡去。

他做了個順水人情,這無疑是一種手段,以逞爲進的先分開這對有情人,一旦時日一久,什麼情情愛愛也淡了。這段感情自然無疾而終,省卻他從中作梗的耍心機。

看似多情的南康其實是無情人,他不懂兩情相悅的深摯情感,以爲男人都如他一般,心如朝霧,太陽一出盡化泥中,輕易便可遺忘曾經深愛過的情人。

見南康偕同魏江南步出屋外後,深吸了口氣的元真,才緩步走向兩人共度晨昏的房門前,他遲疑了半刻忽地失笑。曾幾何時,他連敲個門都要猶豫再三?

“樂樂,相信我,我會回來接你,讓你以我妻子的身份回到我身邊,我以我的生命起誓。”

他咬破手指,以血在牆上寫下“元真”兩字。

幾不可聞的嗚咽聲從房中傳出,他心口一緊,神情痛苦地貼着緊閉的門板,感受門那一邊,心愛女子的傷心和苦楚。 “不是我不帶你走,也不是我愛你不夠深,而是京城那裏還有些事尚未解決,等我處理完畢,我會盡快回來,從此再不分離,形影相隨。”爲了保護她,她不能跟他走。

細微的悉素聲由牀側移至門口,但是房門依舊未開,門下縫隙隱約讓一道陰影遮住,女子泣音近在咫尺。

“等我好嗎?你和孩子都是我最重要的人,我捨不得、也狠不下心離棄你們,在我心裏只認定你是我的妻,把淚擦乾,重聚之日不久後便可到來,我心如你心一樣不捨。

“記得努力加餐飯,早晚添衣,不要受寒了,再見面的時候,我希望看到一位面色紅潤、嗓門奇大的兇婆娘……不要讓我擔心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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